黑澤連夜,先生目前使用的名字,在知道內情的琴酒來看,非常敷衍。
這棟別墅地面建築兩層,外觀為歐式風格,白色外牆配以紅色瓦片屋頂,顯得典雅而莊重。
別墅前還有一個小花園,種植著一些花卉和綠植,院牆上爬滿了綠蘿,生機盎然。
考慮到要住一段時間,琴酒從大門開始逡巡這塊臨時的領地,烏丸蓮耶便陪在旁邊。
一樓是客廳、餐廳、廚房和衛生間;二樓主臥、次臥、書房,外加一個陽台,臥室也內置有衛生間;此外還有地下室,左邊是酒窖,右邊是儲藏室。
保姆上村玲子和兩個孩子住在次臥,一歲多的孩子不能離開視線,所以她幾乎只能在房間裡打轉,根本騰不開身做別的。
……完全可以再多請幾個人。
但烏丸蓮耶不想牽扯太多,所以只僱傭了上村玲子,一個社交關係簡單、離異喪子的獨居婦女。
還暗示對方,別墅是租的,所以沒多餘的錢請更多人。
真是「精打細算」。
琴酒從次臥路過,進入最右側的書房,在裡面找到一個隱蔽隔間,被裝修成了監控室,在這裡可以隨時觀察別墅內外的動靜。
當然,烏丸蓮耶不可能整天盯著監視器,這裡主要是為了在發生變故後,進行回看。
見琴酒關上暗門,先生倚在門口,說道:「明天先和我出去一趟?」
「去哪?」
「小陣不會忘得乾乾淨淨吧?我給你在神戶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裡的研究所做了預約。」烏丸蓮耶的聲音低沉下去,蘊著幾絲怒氣。
正抱著一個孩子搖哄、聽到這段對話的上村玲子被嚇了一跳,探究的從次臥投來窺視目光。
琴酒轉頭看去,上村玲子猛的縮回腦袋,隨即把次臥的門關上,不敢再放任自己的好奇。
先生這是演戲演上癮了。
不過琴酒也知道,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確實讓對方有點生氣。
說好在設備抵達後進行身體檢查的,結果自從他準備提前獲取代號、並說服烏丸蓮耶去了歐洲後,就跟脫韁的野馬似的,絲毫不受控制的在外面瀟灑了一年多。
顧忌著他的情況和安全,先生沒有說什麼,但心裏面肯定積蓄了不少「怒火」。
回程的路上,烏丸蓮耶沒有在簡訊中提起體檢的事,言辭如常,甚至有點肉麻。
但琴酒也沒有提起。
這種情況,估計在先生來看,就是琴酒壓根沒把體檢的事放在心裡,否則的話,就應該第一時間和他報告要去做檢查。
「……記得。」
琴酒難得有些尷尬,他確實沒忘,但也確實沒有太上心。
畢竟在他來看,現在再怎麼體檢,都是在做無用功。
但先生不死心,同樣是一番好意。
「那就好。」
不想用命令強壓,再好用的招式,用的多了也會讓人脫敏。
更何況是琴酒這種主見很強的人。
烏丸蓮耶稍稍沉默,他直起身靠近,在對方微微閃動的目光下,輕輕揉了揉琴酒的腦袋。
隨著琴酒的年齡越來越大,這個舉動有些年沒有再出現過。
身高已經161的少年,看著越發不好接觸,卻依舊身體單薄,完全不長肉。
抽條期的孩子確實很難發胖,但琴酒這種體格,也不免人覺得擔憂。
馬上就到十四歲生日了……
越大越厲害,也越不讓人省心。
雖說血色旅的行動基本在他們兩個的計劃中,但到了後期,還是稍稍超出預計。
那些傢伙的膽子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肆意妄為,一個弄不好,說不定就徹底泥足深陷,脫不了身。
知道CIA試圖伸出橄欖枝的時候,烏丸蓮耶暗地裡鬆了口氣。
這意味著在當世最強大的國家之一來看,G的所作所為,還到不了格殺勿論的地步。
琴酒行事還是有分寸的,沒有跟著血色旅一起發瘋,依舊保持著冷靜和克制。
「這次回來,還要長期離開嗎?」
烏丸蓮耶一語雙關的問道,這些話都很正常,就算有人偷聽,也不會聯想到別的方面。
先生在這方面,同樣比較謹慎。
「……看情況。」
琴酒伸手捏了捏喉結,讓聲音儘量平穩。
「我想多做些工作、把資歷刷上去,這樣,才能名正言順的爭取屬於我的位置。」
他用同樣的方式隱晦回復。
這主要看琴酒青睞哪些任務。
如果涉及國外,他自然還會出差。
琴酒不準備刷數量,這輩子他眼光比較高,單純、重複的勞動無法讓他提起興趣,所以他更傾向於那些難度較高的任務。
同一片區哪有那麼多高難度任務需要做,因此他肯定得全世界各處跑。
他的權限足夠,可以看到所有任務,也因此多出選擇的餘地。
烏丸蓮耶明白琴酒的意思,貓貓不僅是貓貓,還是得力下屬。
這麼認真的幹活,他這個boss,難道要掃興拆台嗎?
「……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該給你幫下忙。」
烏丸蓮耶略帶鬱悶的道,語氣悵然。
這說起來就是個任命的事,但他很清楚,琴酒要的不是單純的名義。
才剛加入組織的「新人」,哪怕已經在里世界掀起腥風血雨,可依舊不會讓組織的老人心服口服。
直接上位,會讓他們在背後陽奉陰違。
與其日後分辨隱藏在暗處的不滿,還不如在最開始的時候,就走的穩當踏實一點。
反正做任務對於琴酒來說,駕輕就熟。
要當行動部負責人,最重要的當然是完成任務的能力。
只要琴酒在內務部歷次考核中拿到別人拿不到的等次,那其他人自然沒有話說。
——行動部實際上一直都是琴酒的囊中之物,他不著急。
琴酒有耐心。
聽到先生蘊含著幾分抱怨的話,琴酒勾起唇角,展露微笑,流瀉出安撫意味。
他很少這麼平和的笑,笑容總是或猙獰或冷酷或嘲諷,和本人一般極具惡意。
但當笑容僅僅是微笑時……似乎又轉換為另一種「殺傷力」。
烏丸蓮耶微怔,他說不清自己的感覺,像是有輕柔的東西飛快掠過心尖。
他剛剛的所有不快情緒,都被這個微笑所撫慰。
先生順著自己的感覺,沒有多想直接問道:「晚上一起休息?好久都沒有抱著小陣一起睡覺了,很懷念。」
琴酒看了看二樓的格局,除非有人睡書房,否則在一間主臥的情況下,他只能和先生共用一張床。
根本就沒有給選擇,為什麼還要多問?
琴酒並未尋根究底,而是默認下來。
他指了指隔壁,轉而道:「隔音效果怎麼樣?」
希望半夜不會被啼哭吵醒。
「應該不錯?」
別墅已經布置了一段時間,但今天才真正住進來的烏丸蓮耶,有些心虛的道。
琴酒:「……」
——他要忍不住打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