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對口頭協議沒太在意。
在這個世界,板上釘釘的事都可能出現意外,更何況是一份輕飄飄、毫無擔保的約定。
他甚至不準備通知貝爾摩德收手。
按照大哥的想法,如果沖矢昴在貝爾摩德暗中破壞的情況下加入FBI失敗,那他就要另想辦法證明價值,無論是藉助組織的力量還是別的,都會讓沖矢昴無法輕鬆達成目的,甚至會因此跌入泥潭。
既然想進入黑暗世界,手上沒沾點血,怎麼好意思?
而如果沖矢昴艱難的成功了……
琴酒垂下眼帘,雖然可能性比較小,但不得不防。
到時候看沖矢昴開出的條件,再隨機應變吧,這會兒他弄不清楚沖矢昴的真實想法,對方也不可能和組織的殺手「推心置腹」。
「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烏丸蓮耶站起身,自從氣氛發生變化後,他就沒興趣再待下去。
這會兒見沖矢昴和琴酒達成一致,他決定馬上離開。
他才不會幹坐著,看阿曼達·休斯的臉色。
「兩位度假愉快。」阿曼達淡淡道,沒有挽留。
沖矢昴見狀站起來:「我送送兩位。」
到了餐廳門口,他十分歉意的道:「休斯女士年紀大了,比較古板,但並無惡意。」
琴酒沒放在心上,有惡意他早就感知到了,阿曼達這種本來已死去卻尚未死掉的人,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
只可惜,這次顏色觀察並無收穫。
正要和沖矢昴分開,琴酒聽到一聲稚嫩的驚呼:「爸爸,你小心一點!」
然後沖矢昴便被一個男人結結實實的撞到。
琴酒的目光在沖矢昴的胳膊處略微流連,他發現對方本來想出手,但可能因為不想節外生枝的緣故,又克制下反抗的本能,只是揚起手臂,攔住了那個莽撞的男人。
「哈哈,抱歉抱歉。」
歪歪斜斜戴著一頂遮陽草帽的男人大笑著道,兩撇小鬍子和長舌頭十分個性,他拍了拍沖矢昴的肩膀:「小伙子身手不錯呀,多虧你擋了一下。」
要不然他就要臉部著地了。
「沒關係。」沖矢昴只能應付的笑了笑。
緊接著一個小女孩沖了過來,扶著男人道:「爸爸你沒事吧?都說了讓你不要倒退著走。」
然後又是接連致歉。
女孩後面還跟著一位漂亮有氣質的女士,但她此時看著男人的表情不是很好。
琴酒和烏丸蓮耶互視一眼,捕捉到彼此眼中的興味:是毛利一家……
「我想給你們照一張完美的相嘛,不倒退著走,怎麼捕捉最美的瞬間,小蘭你不懂啦。」毛利小五郎嘀咕道。
妃英理眉頭一皺,有點生氣:「照相重要還是安全重要?不要總是讓人操心。」
「爸爸,我們在這家餐廳用餐吧?裡面還有空位。」
毛利蘭見父母又要吵起來,連忙轉移話題,小小年紀已經十分懂事。
烏丸蓮耶見機插話道:「你們說的是角落那兩張桌子?它們被這位沖矢先生的僱主包了,不招待其他人。」
「……是這樣啊。」毛利蘭訕訕道,捏了捏裙角。
「他們一共才三個人,為什麼要占那麼多桌子?不行,我要找他們讓一張。」
毛利小五郎立刻道,摩拳擦掌就準備去找阿曼達。
「爸爸?」
毛利蘭愣住,被三雙眼睛注視,她臉色漲的通紅,連忙去拉人:「不用不用,我們換一家餐廳吧,這裡、這裡離命案很近,怪嚇人的。」
妃英理死死抓住另一邊,女律師更生氣了:「能不能別這麼丟人?別人可能一會兒招待客人,所以提前訂了桌子,憑什麼給你讓出來?」
「小蘭,媽媽和你一起換個地方,如果你爸爸想留下的話,讓他自己吃!」
氣洶洶的妃英理扭頭就走。
這夫妻倆是剛吵過架嗎,火氣這麼大。
沖矢昴旁觀了一場家庭糾紛,感覺腦子嗡嗡的,其實看休斯女士的態度,估計待不了多久就會離開,他還準備告訴這一家子,若是不介意的話可以稍稍等一下。
這時,琴酒靈敏的耳朵聽到另一段對話。
「媽媽,我們也換個餐廳,這裡滿了。」
「嗯,那就跟著前面那家人吧,我看你一直盯著人家的小姐姐瞧呢~」
「她好看嘛~媽媽快走。」
一對母子一邊說話,一邊從不遠處走過,琴酒只看到女人的側臉和背影,小男孩則亦步亦趨的挨著母親,十分親密。
這兩個人……
之前一點都沒注意到,如果不是聽到聲音,他甚至會忽視掉。
——這種情況不太尋常。
「陣?」烏丸蓮耶碰了碰琴酒的胳膊,他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道:「你也想去?」
「那邊我記得是一家燒烤店。」
先生明顯有些意動,琴酒收回視線餘光,他先約法三章:「去,但你不可以吃太多。」
「放心放心,一定克制。」
沖矢昴聞言道:「那我就不多送兩位了。」
有被刺到。
他晃了晃手機,又對琴酒一笑:「保持聯繫,把我從黑名單中移出來?」
大哥沒有理會。
一個人又不是只能有一個郵箱,換個不行嗎?
當然,如果暱稱還是令人噁心的話,他照拉黑不誤。
走出十數米的距離後,烏丸蓮耶把手中拿著的墨鏡別到領口,這才拉著臉,很是不快的道:「這個沖矢昴真是討厭,我不喜歡他。」
「等他沒用了,您想怎麼辦就怎麼辦。」琴酒安撫道。
感覺切換年輕模式後,先生的心理狀況也有所變化。
這個年紀的青年,確實容易衝動。
略顯壞脾氣的年輕烏鴉,給人一種活力感,十分新奇。
先生對角色扮演還挺認真。
烏丸蓮耶忍不住去踩自己的影子,琴酒的注意力則放到前面不遠的母子身上。
年齡對得上,該不會是他們吧?
已經失蹤了許多年,一直找不到下落。
工藤有希子這個女人確實有可能改頭換面,用其他面孔生活。
畢竟,她也是黑羽盜一的學生,易容水平不弱于貝爾摩德。
「你認識的人?」
烏丸蓮耶總算開始好好走路,他問道。
「不知道。」琴酒低笑道:「我只是覺得,這兩人可能是我們久尋不到『主角』。」
來夏威夷的目的之一便是守株待兔。
如今似乎有了收穫,只差確認。
暗紅的光芒在眼底泛起,琴酒看向男孩,隨即怔住。
好濃郁、好誇張的紅色!
從男孩身上蔓延出的霧氣重重疊疊猶如實質,仿佛不斷漲落的紅潮,瀰漫著死亡一樣的危險氣息,令人望而生畏。
僅論這一點的話,這份紅甚至比烏丸蓮耶身上純粹的黑暗還要令人不適。
琴酒感覺眼睛一陣刺痛,和意識內的烏鴉斷開連接,眼眶內已不自覺的瀰漫出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