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丸蓮耶可以用自己的小號,但琴酒不可能用烏丸陣這個身份自縛手腳,所以他依舊是琴酒。
注意到有人進門,酒吧老闆抬頭看了一眼,指向里側的樓梯:「二樓,一號房間。」
琴酒銳利視線快速掃過室內,發現了幾個處於關閉狀態的監視器,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可疑的東西。
他向旁邊讓開一步,讓烏丸蓮耶跟著進入,自己始終保持警戒姿態。
雖然猜到一些,但沒有掌握具體情報,這種被動局面讓琴酒頗為不適。
好在對方並沒有多耍心眼。
二樓的一號房間十分昏暗,遮光簾拉的嚴嚴實實,並未開燈。
琴酒站在門口沒有動,他隱約看到有個人影正端坐在桌後,從門口透入的微弱光線,只能讓他瞧到對方略微泛起光芒的藍色眼珠,其他全都模模糊糊。
「燈壞了。」
那個人開口,說的是英語,但口音濃重、聲音沙啞,分辨不出年齡。
琴酒從口袋摸出一個微型手電筒,但並未打開。
他站在更亮的地方,屋裡人能把他的動作看得清清楚。
男人很明顯的停頓了一下,這才接著道:「……這次見面,我們不需要看清彼此的臉,不是嗎。」
「你看到了我們。」
琴酒冷冷道,這個人給他的感覺不是很實誠。
「好吧,但那又怎麼樣?我以後也不可能再去找你們。」
男人慢吞吞的道:「會答應這次見面,是你們有求於人。」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阿布,或者可以稱呼我為『A-B』。」
這明顯是個化名或者簡稱。
琴酒把手放進口袋,指腹忍不住在伯萊塔冰冷的槍管上輕輕摩挲,他上前幾步,站到了側邊的位置,對男人虎視眈眈,以為監視。
烏丸蓮耶進了房間,隨手關上門。
室內頓時一片昏暗,伸手不見五指。
先生摸著黑坐到男人對面的椅子上,開口道:「我是有求於人,但是……主動和烏丸聯繫的,不是你嗎。」
琴酒一怔,沒想到內情比他想像的複雜。
「嗯,發現了試圖偷竊資料的小老鼠,我就聯想到小烏丸先生。」
「畢竟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會對它們感興趣?只可能是因為那個免於銷毀的實驗體。」
有了此番聯想,男人很簡單粗暴的便把發現和曾經終止的調查聯繫在一起,又因為烏丸陣和殺手G頗為相似,並曾用名黑澤陣,於是他直接向小烏丸蓮耶以及組織歐洲部分別發去一則試探消息。
結果,得到回應的是烏丸。
來的卻是小烏丸蓮耶和琴酒。
「你和那個組織是什麼關係?」
阿布明知故問:「陪著你來的,是G還是烏丸陣?」
他都快被搞糊塗了。
根據調查的情報,從施耐普斯莊園起,陪伴在小烏丸蓮耶身邊、被當做繼承人的只有烏丸陣,據說是管家的養子,後來被小烏丸蓮耶看重,便帶在身邊親自栽培。
在日本的身份信息上,烏丸陣和小烏丸蓮耶並無收養關係,他們本來是名副其實的陌生人,結果卻成了烏丸家的族長與繼承人。
當然,現在人既然來了,那麼出現在施耐普斯莊園內的那個銀髮小孩,已經毫無意外就是他們「丟失」的實驗體。
只是……
為什麼孩子長大後,會出現兩個特徵極為相似的成年體?
G的經歷還算清晰可查,只是血色旅之前比較模糊。
烏丸陣則更加清楚,對於他們這種情報機關來說,很容易就能查到來龍去脈。
是組織掌握了什麼黑科技,早早便克隆了一個複製體,還是單純的巧合?
阿布不得而知,所以他很想弄清楚究竟。
「知道這些很重要嗎?」先生輕巧的反問。
「畢竟,我們也占據一個盟友的席位。」阿布道。
「那你今天過來,是代表這個席位?」先生直指核心。
「……」
阿布立刻被噎住,如果說是,這次交涉未免顯得過於不入流,偷偷摸摸的,感覺像是在幹壞事——倒也確實是。
男人穩住心緒,接著道:「那按照小烏丸先生的意思,如果我能代表那個席位,您就可以代表組織?」
不知不覺間,他換了敬稱。
「不,我不行。」先生輕笑著道:「但琴酒可以。」
阿布再次沉默,他扭頭看向靠牆站著的年輕男人,雖然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但他對那雙略帶暗紅的墨綠眼睛印象深刻。
半晌,阿布吐出一口氣,不再繞圈子。
出於職業本能,哪怕不會上報,他也下意識的想多搜集一些情報,結果碰了幾個釘子,被對面的人不軟不硬的頂了回來。
「那項實驗持續十數年,一直徒勞無功,後來就被叫停。」
更多的情況,阿布沒有提,相信小烏丸蓮耶也不感興趣。
「研究資料絕大多數都是廢紙,沒有任何用處。」
「和他有關的那部分,我已經整理出來,都在你腳下的箱子裡。」
聽到這,烏丸蓮耶向前一摸,果然碰到一個半人高的行李箱,他心裡緩緩鬆了口氣,覺得掌心略微黏膩,已經出了層汗。
——如果這次會面失敗,或許與琴酒來歷有關的資料就會徹底湮滅。
那樣的話,單憑隔靴搔癢一般的檢查,無疑是大海撈針,根本研究不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只能緩解。
畢竟,琴酒的誕生是個偶然,並非源於某項成熟的技術。
「為什麼幫忙?」
先生忍不住問道,一切都來得如此順利,以至於他有些患得患失,並懷疑其中有詐。
鮑勃的行動被發現了,沒想到這位KGB的精銳特工不僅沒有徹查,反而找了個機會滅口,之後又主動和他聯繫。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出幾分古怪。
連當初KGB調查的戛然而止,都像是被人刻意按了終止鍵。
……所以,原因是什麼?
阿布聞言再次沉默,半晌後布料摩擦聲響起,聽聲音,他似乎從衣服內的口袋,拿出了一件物品。
琴酒豎起耳朵,身體微微前傾,左手已經無聲無息的握住伯萊塔,隨時可以動手。
「這個東西……」
阿布頓了頓,才穩住話語中的一絲悵然:「你也帶走吧。」
像是做了個了斷,他把東西推給烏丸蓮耶。
先生摸了摸,發現是一本皮質外殼的「書」。
「你想要什麼報酬?」他問道。
「不需要。」
阿布突然冷笑一聲,說道:「我和你這筆交易,只是看在阿麗娜的面子上,和其他無關。」
「既然是已經丟掉的垃圾,那廢物利用一下,給誰不都一樣?」
「我沒有背叛,也不可能背叛。」
阿布語速極快的說完,他沒有興趣再繼續交流,直接下逐客令:「帶著你們要的東西,趕緊走。」
「今天,我們沒有見過面。」
這場黑暗中的談話就此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