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丸蓮耶起身,他伸手去拿箱子,沒想到還挺重,差點就提不起來。
幸好曾經為了抱小琴酒,以及後面為了「最優解」做準備,烏丸蓮耶在鍛鍊身體方面下了狠功夫,所以總算沒有在阿布面前出醜。
繃著臉把箱子和那本「書」帶走,烏丸蓮耶直到上了車,這才鬆懈下來,開始隱蔽揉捏差點折了的手腕。
不過介於有司機在,先生很要面子的沒有哼哼,否則他高低得讓琴酒來點「溫柔」、「體貼」的安撫,這樣才能撫慰他極為疼痛的手和胳膊。
琴酒盯著先生的手腕看了會兒,見對方絲毫不肯示弱,便乾脆透過後視鏡注意車尾,觀察有無可疑人員跟蹤。
確認安全後,他又拿起那本單獨的「書」——發現它實際上是一本日記。
落款是AD,一個名字和姓氏的首字母縮寫。
日記保存基本完好,皮質的封面只是有些磨損的痕跡;內頁略微泛黃,琴酒注意到,有幾張被撕掉了,還有些被黑色簽字筆塗抹,不知道是日記主人還是阿布所為。
中間還夾著一枚保存良好的銀杏葉書籤,經過歲月洗禮,金燦燦的顏色已蛻變為米色。
琴酒看到被壓得扁平的葉片上帶有絲絲裂痕,於是他很小心的拿起書籤,暫時把它移到了其他地方。
日記用俄語記錄。
琴酒的語言天賦本來就很不錯,這輩子重來後又沒有放鬆學習,至少世界上主流國家官方用語,他都已熟練掌握。
「1960年2月3日 晴
今天是進入研究所的日子,很開心,爸爸媽媽能拿到一大筆補助,日後我的工資也會發給他們。至於我……嘻嘻,吃住不愁,就待在研究所徹底不走了~」
接下來數則簡短記錄,都是研究所的日常見聞,從略顯稚嫩的筆觸以及遣詞用字上可以看出,日記主人是個年輕人。
琴酒停下翻頁的手,他閉上眼仰靠在車座上。
空白的大腦似乎被牽動了什麼回憶的開關,除了曾經在夢中見到過的那間慘白的、冷冰冰的房間外,又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在他腦海中晃動。
他……
不,是她,她在我耳邊說什麼?
琴酒不自覺的蹙起眉,那些隱約的聲音仿佛混有雜質的噪音,在他耳邊不斷響起,讓他平靜的心湖泛起微波,情緒也變得焦躁。
她在說什麼?
……她在說什麼??
「陣?」
「Gin!」
烏丸蓮耶的呼喚從耳邊傳來,驅散了那些若有若無的聲音,琴酒深深呼出一口氣,他捏了捏額角,對上先生略帶擔憂的目光,低聲道:「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我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聽到她在我耳邊說話,但卻聽不清楚。」
「或者說,是想不起來。」
琴酒平復語氣,發現嗓子略顯喑啞,他接過先生遞過來的保溫杯喝了兩口,目光重新恢復冷靜。
「我懷疑那個人就是被阿布提到的阿麗娜,也是這本日記的主人。」
琴酒的手指在日記本上輕輕摩挲,指尖落到了那個縮寫的名字上,他略微出神:「先生……阿麗娜,或許便是我的生母。」
組織在剛剛研究輔助生殖技術的時候,尚且要通過代孕來培育嬰兒,那在更早的時候,這間來自蘇聯的研究所,採取的手段肯定也類似。
從日記剛開始的內容就可以看出,研究所在挑選合適的、年輕的女孩,她們又沒有科研能力,除了實驗所用,還有別的價值嗎?
再結合阿布的態度和話語,琴酒不難得出結論。
「你想找那個女人嗎?」烏丸蓮耶攬住琴酒,給予擁抱與安撫。
若在往常,琴酒對於這種較為束縛的姿勢難免有幾分排斥,但現在,依舊沒有全然從回憶中掙脫的大哥放任自流。
少見。
像是一塊邊緣尖銳的冰刀,再怎麼鋒利,卻依舊易碎。
強悍而脆弱,矛盾的形容在琴酒身上絲毫不違和,反倒讓知曉真相的烏丸蓮耶又一次體驗到心痛的感覺。
一種自心尖泛起的密密麻麻的鈍痛。
烏丸蓮耶略微走神,想到了琴酒身上的「病」。
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鎖住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珍寶。
不可以再失去了。
烏丸蓮耶眸光沉沉,靜靜等琴酒回復。
「……不太想 。」
琴酒稍稍遲疑後回答。
雖然他一向懂得克制好奇心,但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他難免會想要弄清楚究竟。
不過,阿布的態度很明確,不希望以後再有交集。
從種種蛛絲馬跡來判斷,那個叫做阿麗娜的女人,大概率已經去世。
否則這本日記不可能流落到阿布的手裡,最後又被送給烏丸蓮耶和琴酒。
人既然死了,似乎也沒必要再追根究底。
琴酒和這位疑似生母並無感情,知道的多或者少,都無所謂。
這麼一考慮,他最終給出這個答覆。
烏丸蓮耶眉梢輕動,淡淡道:「那就還是想了。」
琴酒張了張嘴,先生忽然側過臉,吻住了那張薄唇,將接下來的話全都封堵。
墨綠和猩紅兩雙眼瞳對視,近在咫尺反而不容易看清裡面流淌的情緒。
只覺得沉沉如漩渦。
琴酒僵住片刻,終於放鬆肩膀,主動權被交出後,他徹底被烏丸蓮耶壓制在座椅上。
溫潤的唇在臉上游移、蓋上一枚枚「印章」,先生含混的低聲道:「……後續調查繼續交給我吧,陣不需要為其他事、其他人煩心,你只要把注意力放在我和組織上即可。」
一個死人,哪怕是這具身體的生母,也不能從他這裡奪走琴酒的關注。
烏丸蓮耶最後吻在緊閉的眼瞼上。
唇下的薄薄皮膚在無法克制的輕顫,讓他想到翕動的蝶翼。
以及……那次不是眼淚,卻和淚水極像的幾滴水珠。
烏丸蓮耶盯著琴酒的眼角,半晌,他克制的移開視線,又向後拉開距離。
強大的人露出脆弱,只會讓人更想把他欺負哭。
真可惜,沒見過陣崩潰的模樣。
烏丸蓮耶按下心裡污糟糟的想法,他捨不得讓琴酒難過,但是在床上……
哎,情人體力太強悍也是一件讓人又喜又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