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和先生這邊一片靜好。
另一邊,美國紐約一家較為偏僻的醫院,單人病房內的氣氛則頗為淒冷。
本堂瑛海坐在看護椅上,目光看似正緊緊盯著病床上的弟弟,卻瞳孔渙散沒有焦點。
前幾個月簡直就是她的噩夢,中間情況一度好轉,像是脫離險境,最終又急轉直下,突兀的迎來最可怕的結局。
便是到了現在,本堂瑛海依舊覺得自己沒有從夢中醒來。
去年弟弟一時糊塗,被奸人利用,殺了為CIA工作的監護人。
姐弟倆偽裝後匆忙逃離跑到美國,本以為見到父親就會情況好轉,沒想到安安穩穩的過了數月之後,在一周前驟生變故。
那是她第二次和伊森見面。
第一次見面本堂瑛海焦急匯報情況,伊森聽後只讓她安靜耐心等待,住在那所事先租賃好的房子裡儘量減少外出,等他通知。
本堂瑛海被父親的冷靜安撫下來,之後便陪著弟弟,守在房子裡等候下一步指令。
數月時光風平浪靜。
伊森再沒有消息傳來,但本堂瑛海細緻觀察周圍,也未曾發現可疑人員。
她覺得自己和弟弟應該是安全了。
到了今年二月底,也就是一周前的時候,本堂瑛海終於等到父親見面的消息。
沒想到就在這次見面的時候,還沒來得及說兩句話,父親身上帶著的耳麥型擴音器便傳來緊急命令,告訴他有位身份重要的某黑色組織成員正攜帶珍貴資料前往他們所在的位置,需要伊森立刻擊斃並帶走資料上交給CIA。
結果……
那個送資料的所謂某黑色組織重要成員,竟然是本堂瑛佑!
本堂瑛海睜大眼睛,她叮囑弟弟不要外出,瑛佑最近一直都乖乖待在家裡,從來沒有違抗她的命令。
手機這類通訊工具弟弟也沒有,別人根本不知道瑛佑在哪裡也很難聯繫到他,所以……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除此之外,更令本堂瑛海細思極恐的是,CIA對於父親伊森的動向掌握的一清二楚。
為什麼這次見面,父親還要帶著CIA的耳麥型擴音器?
這個新下達的命令有必要讓自己聽到?
是受到懷疑被監視了嗎?那這次瑛佑突然出現,到底是那個黑色組織在有意陷害,還是CIA故意用瑛佑做餌,來試探伊森的忠誠?
擔心有人竊聽,心神俱震的本堂瑛海上前半步,目光慌亂的看向父親,隱隱露出乞求之意,卻不敢說話。
弟弟……瑛佑……
是她在世上最重要的親人之一,怎麼能這麼稀里糊塗的死掉呢?
伊森神色冷靜,他拍了拍女兒的手,摸出了自己的手槍。
本堂瑛海渾身僵硬,站在原地如墜冰窖。
「砰——」
槍聲響了,隨即是伊森仿佛被拉遠到天邊的匯報聲音,他說他已經將目標擊斃,馬上就會攜帶資料前往指定地點。
然後是擴音器另一邊的低沉男聲:他還沒死,補槍。
本堂瑛海看著父親的動作只是頓了頓,便面無表情的再次上膛。
她瞬間清醒,不知道從哪裡湧出的力量,讓本堂瑛海猛地沖了上去,撞歪了伊森的手腕。
「砰——!」
第二聲槍響,打在了天花板上。
此時此刻,本堂瑛海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伊森殺了瑛佑!
仿佛被激怒的兇悍母獅,她手腳並用甚至用牙去咬,最終狼狽的卸掉伊森手裡的槍。
父女倆面對面逼視,急促喘息,伊森眸色深沉冷漠如冰,幾乎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本堂瑛海卻滿是憤怒哀傷,她站起身防備後撤,趁著伊森沒有起身的時候,她摸到那把打傷弟弟的手槍,把槍口對準本該是倚仗的父親。
「不要動。」
本堂瑛海胸膛劇烈起伏,語氣冷靜卻帶著絲哀求:「放我們走。」
伊森低頭看了眼自己被咬的鮮血淋漓、已經骨折的手腕,沒有說話。
本堂瑛海倒退著來到弟弟身邊,絲毫不敢大意。
她半蹲下身體,摸索到瑛佑懷裡,拿到一張硬碟,遠遠扔在地上。
「你的任務。」
本堂瑛海的語氣說不出的複雜,她攙扶起瑛佑,另一隻手穩穩的舉著槍。
不知道是不是顧及生命危險,還是到底起了一絲對於親生兒女的惻隱之心。
本堂瑛海離開倉庫後便托著瑛佑快速撤退,在撤離近百米後,她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槍響。
「砰——」
第三聲槍響仿佛打在本堂瑛海心臟上,她腦子一懵,隨即醒悟過來。
伊森……那個冷酷的父親,在剛剛舉槍自殺了。
淚水立刻從眼眶中溢出,本堂瑛海胡亂擦了擦眼角,便繼續帶著弟弟離開。
臨時包紮止血、東躲西藏、尋找黑診所看槍傷……
本堂瑛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扛過來的,然後屋漏偏逢連夜雨,她又接到一個可怕的消息,那就是瑛佑的身體出了問題,被確診為白血病。
黑診所治不了,讓她去大醫院。
就在本堂瑛海渾渾噩噩的時候,她接到了一條簡訊。
內容是讓她前往海爾希附屬醫院。
呵。
瑛海心中冷笑,但她已經走投無路,所以哪怕遞過來的是荊棘,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緊緊攥住。
現在,她只剩下瑛佑這個弟弟了。
無論如何,她都要讓瑛佑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價。
滴滴答答的儀器聲漸漸喚回本堂瑛海的神志,她起身站在病床前,伸手為瑛佑掖了掖被角。
伊森那邊的情況,本堂瑛海不清楚。
大抵是臥底失敗、所以被報復吧,或許還牽扯到CIA內部鬥爭。
這幾個月CIA焦頭爛額,報紙上時有報導,本堂瑛海也看到了一些內容,心裡有些猜測。
幹這一行,得有覺悟。
被黑幫報復、連累家人,本堂瑛海覺得正常,畢竟那些混黑的傢伙本來就沒什麼底線,手段狠辣不讓人意外。
但CIA……
伊森完全就是被逼著自證清白。
本堂瑛海很清晰的判斷出這一點。
因此她格外痛恨。
所幸,她和弟弟應該還有些利用價值,否則對方不會提供這所醫院的位置。
本堂瑛海看向病房門口,現在她只等著對方和她攤牌。
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了,所以她沒有絲毫畏懼。
她和瑛佑的兩條命就在這裡。
想要的話,就拿去吧。
但如果想要他們做事,就必須答應她的條件。
她只希望瑛佑能好好活下去。
本堂瑛海神色堅定,一雙藍色貓眼溫柔又強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