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被約見的客人,沖矢昴當然不能讓主人久等。
出於禮貌也出于謹慎,沖矢昴到的時間提前了數分鐘——再早的話他擔心觸犯琴酒的忌諱。
這次談話對於沖矢昴來說很重要,他本來只是想賣琴酒一個好,但接到琴酒的電話後,他又發現自己抓住的這個機會比預想要更為美妙。
一天時間足夠沖矢昴做足心理準備,初被問及隱秘時的些許猶豫早已蕩然一空。
聽到被刻意加重的腳步聲,沖矢昴的目光投向黑漆漆的門口,他深吸一口氣道:「好久不見,Gin。」
雖然還帶著一點吊兒郎當的感覺,但態度已經十分鄭重。
琴酒沒有搭話,現在算賣方市場,他並不著急。
大哥將右手往牆壁上一按,十分準確的在黑暗中打開電燈開關。
倉庫吊頂的白熾燈突然間光芒大作,沖矢昴不得不抬起手遮住眼睛,他注意到細節,心裡暗道:看來琴酒不是第一次過來,這裡是組織控制的勢力範圍?
男人忍不住在心裡快速分析,他按耐住想要觀察附近制高點的舉動,頗為克制的站在原地,眯著眼感受著琴酒的目光猶如刀劍一般在他身上掃視。
沖矢昴這次打扮的就像是工作勞累、事業不景氣的普通白領,一頭黑色短髮整齊中帶著點凌亂,衣服看著也有不少褶皺,整個人顯得頹廢又有幾分邋遢——不過還好,上面沒有污漬。
「我懶得繞圈子。」
琴酒終於開口:「關於你的真正來歷和用意,一次性交代清楚。」
「好心提醒一下,組織對於你的秘密不算一無所知,所以如果想要撒謊的話……可得小心一點,千萬不要被我抓住把柄。」
沖矢昴心中一凜,琴酒冷淡的語氣沒什麼波動,但插在左口袋的手以及隨時能發動攻擊的站姿,都讓他壓力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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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的話語沒有透露更多內容,沖矢昴不清楚琴酒和組織到底掌握了多少東西。
但有一點很明確,只要被琴酒發現他在撒謊,那麼這次談判便算是徹底破裂。
沖矢昴放下遮住眼睛的手,面上露出無奈苦笑。
「有的秘密就是一道傷疤,是我不願意去觸碰的地方。」
他頗為可憐的嘆了口氣:「真的不能你問我答嗎?這樣的話,如果你沒有問到,我還能給自己留一些體面。」
琴酒聽到左耳麥里烏丸蓮耶冷笑了一下,然後嘀咕道:「做作。」
沖矢昴就是故意的,想搏點同情。
雖然他覺得大概率沒用,但試試又不虧。
反正他對琴酒的了解不算深刻,也就上次見面的時候,對方稍顯溫和的態度讓他察覺到一點不一般。
沖矢昴眨了下眼睛,剛剛燈光刺激的酸澀感總算過去,他隱約看到琴酒唇角上揚了一毫米,似乎笑了笑。
……沖矢昴又忍不住眨了眨眼,懷疑剛剛看到的畫面是自己的錯覺。
琴酒笑了嗎?
好像笑了,又好像沒笑。
沖矢昴心中不由升起一絲絲希望,他問道:「Gin?」
琴酒掀了掀眼皮,毫無波瀾的看了沖矢昴一眼:「同樣的話我不想重複第二遍。」
那就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沖矢昴長長嘆氣,過了片刻,他才終於開口。
事情要從簡單的地方說起,沖矢昴早就考慮過自己要說些什麼。
他不準備在琴酒面前撒謊,但真話可以有保留——他也想試探一下,組織和琴酒對他到底知道多少。
作為一個無關的路人,這個神秘組織應該不會太過關注他才對。
僅僅是從去年開始的調查,不可能太深入。
如果組織和琴酒真的知曉太多關於他的秘密……
沖矢昴心中一沉,他會覺得自己最初的想法可能有誤。
現在,就是小心獲得真相的時候——在泄露自身秘密的同時。
「大概是在我十幾歲,我乘船和父親、弟弟一起返回日本,後來出了點意外……別看我,細節我記得不是很清楚,畢竟是很多年前的事。」
沖矢昴毫不心虛,隨即他略帶憂愁的繼續道:「總之,後來和親人分開,我給自己取名叫『沖矢昴』,在最危險的時候碰到了休斯女士。」
他發現即將到臨的危險,快速選擇合適目標阿曼達並向她示警,而得到提醒的女資本家成功避開死亡危機,並把沖矢昴也帶出險境。
一波三贏。
沖矢昴贏了兩次。
他成功脫險並和阿曼達·休斯搭上線,得到大力栽培。
待遇雖然比不上阿曼達真正的養女蕾切爾·淺香,但也相差不遠。
逢年過節都有禮物,還有不菲的零花錢。
沖矢昴不僅學會了各種武器知識,還順帶完成了學業,自己也搞投資賺了點小錢。
雖然比不上那些資本巨鱷的豐厚身家,但背靠休斯家族,沖矢昴的資產也有近億美金。
從這方面看,阿曼達對他沒有虧待,已經足夠回報當初的救命之恩。
事實上,如果沒有沖矢昴示警,隨身帶著保鏢的阿曼達也不一定會有事。
淺香便是這麼認為的,只不過阿曼達覺得不能靠假設抹殺沖矢昴的實際功勞,所以一直對沖矢昴十分優待。
甚至幫忙牽橋搭線,在FBI和組織處,都為沖矢昴提供便利。
阿曼達沒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沖矢昴對她只有敬佩。
但少了這個關鍵的潤滑劑,沖矢昴和淺香之間的裂痕便急劇爆發,在阿曼達死後徹底分道揚鑣。
接下來便是宮野明美引發的一連串事。
沖矢昴簡單交代完,最後懇切道:「其實我單純想找到家人。」
「接近FBI是因為我記得那個男人的名字叫做諸星浩,是一名FBI特工。」
「至於接近組織……也與此有關。」
「我發現諸星浩失蹤了,連帶著我的弟弟一起。」
「你應該懂得失蹤的背後含義吧?」
「呵呵。」
他嘲諷一笑:「FBI那裡如果查不到什麼東西,就只能求助里世界的霸主了,雖然貴組織十分神秘,但黑市里從來少不了它的傳說,我相信憑藉組織的力量,一定能助我達成心愿。」
沖矢昴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的看著琴酒。
大哥和他對視,片刻後,琴酒問道:「……那麼,你原本的名字叫什麼?」
沖矢昴張開嘴,語氣十分真誠又不是很確定。
「好像……叫『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