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門口劍拔弩張,火藥味濃得嗆人。
「……組織幹部不許內鬥。」
貝爾摩德勾起唇角,面上卻殊無笑意。
能這麼快拿下卡爾瓦多斯,黑麥威士忌的戰鬥能力需要警惕,因此並不以格鬥見長的狡猾魔女想要以勢壓人——如果對組織規矩不太了解的黑麥敢承認打架鬥毆,那琴酒就有了插手的理由。
雖說這個諸星秀一是琴酒的人,但公然違反組織紀律,琴酒作為行動部負責人以及實際上的組織處刑官,就算是意思意思也得出面料理。
哪怕只是不輕不重的小懲大誡,對於魔女來說也不虧。
貝爾摩德並非愣頭青,活了這麼多年的她對於陰謀詭計非常熟稔,還自帶女性以柔克剛buff加成,事不可為的時候她絕不會硬頂,但之後就要小心她的手段。
暫避一時鋒芒,冷不丁給予致命一擊,屬于貝爾摩德慣愛伎倆,做任務的時候她也經常是這種風格。
她還特別喜歡偽裝成目標心裡最重要的人,在濃情蜜意的時候出手。
除了可以降低任務難度,還能欣賞對方的絕望和不可置信。
如今,察覺到黑麥的危險,貝爾摩德下意識便想要拉琴酒下水。
黑麥威士忌微微轉頭,沒有回應魔女的這句話,目光看向仍舊在吧檯前穩坐如山的琴酒,眸中閃過幾絲複雜情緒。
「這位大人只是坐視不理、袖手旁觀嗎?」
琴酒輕輕挑眉。
黑麥的語氣帶了些埋怨呢。
是在怪他沒有告知貝爾摩德對沖矢昴的厭惡?還是更深層次的……在責問他為何對當初的設局冷眼旁觀、絲毫不曾提醒或者干預?
哼,憑什麼。
就憑當初的「數面之緣」?
油嘴滑舌、滿口謊言的傢伙,居然會來質問自己,這是被憤怒沖昏頭腦了吧?
琴酒心裏面嗤笑。
貝爾摩德站在一旁,雖然黑麥威士忌的忽視令她越發不爽,但從對方見到琴酒的第一句話里,她同樣發現了幾分怨憤——這真是好極。
要不要再添一把火呢?
貝爾摩德心中惡意蠢蠢欲動,好在理智告訴他,琴酒這麼做大概有別的用意,所以她並沒有插口胡說八道,只是警惕著繞到一邊,將看上去依舊昏迷不醒的卡爾瓦多斯攙扶起來。
空酒杯放到桌上,貝爾摩德快速對卡爾瓦多斯進行一番檢查後,暗中舒了口氣。
黑麥威士忌並沒有下死手。
卡爾瓦多斯身上只是有些淤青,然後被打暈了而已。
她最擔心的是骨折之類的傷,卡爾瓦多斯是狙擊手,手臂的穩定非常重要,而骨折哪怕能夠癒合,也會產生細微影響,保不齊就會讓卡爾瓦多斯的精準射擊距離大打折扣。
那就是組織的損失了。
琴酒餘光看到貝爾摩德的動作,心裏面不由點了個贊:這女人總算知道要珍惜同伴,沒再將有能力的代號幹部當成一次性消耗品。
有長進。
黑麥威士忌見琴酒沒有說話,似乎是心虛的樣子,於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氣勢更盛。
眼見黑麥變得越發尖銳,琴酒漫不經心地道:「容我提醒一下,你在用什麼身份見我?」
「諸星秀一?還是沖矢昴?」
冰冷的墨綠眼瞳狼一般幽深,略微帶出的暗紅底色猶如乾涸的血,叫人只能想到死亡。
黑麥威士忌上漲的氣勢一滯,隨即猛然下落。
琴酒的這兩句話讓他差點被憤怒蓋住的理智瞬間回攏,那日和琴酒在餐廳就臥底進行交流的時候,他還不知道FBI後續為他提供的居然是沖矢昴的身份,琴酒自然也不清楚。
而在之後,他覺得這是個不需要立即上報的情報,所以並未告知琴酒,而是想著見面後給個驚喜。
結果琴酒已經離開紐約,他並未如願見面。
告知對方他的偽裝身份是「沖矢昴」這件事自然也就被拋諸腦後。
因此,貝爾摩德對「沖矢昴」的厭惡,琴酒要怎麼未卜先知的向諸星秀一作預警?
而這一點,似乎也恰恰說明,琴酒對九年前的那些針對毫不知情——既然不明了貝爾摩德和沖矢昴之間的恩怨,那也就不會額外提醒。
即使他上報,結果也會和現在一致。
諸星秀一的腦子在電光火石之間已經想明白,他張了張口,正要繼續說話,卻不妨琴酒先一步說道:「如果你想問當年的事,我確實了解一些。」
「……?!」
這番話大大出乎黑麥威士忌的預料。
他猛地愣住,感覺心臟倏然收緊,隨後才理解琴酒的言下之意。
「了解」的意思是知情但沒有親自參與,這是貝爾摩德的單獨行動。
而他當時不屬於組織,琴酒沒有任何立場向他透露貝爾摩德的動向。
至於這次遭難……
屬於他自己沒有提前說明。
畢竟偽裝身份是FBI倉促定下的,琴酒無法提前得知。
這麼一分析,他現在簡直是無理取鬧。
黑麥威士忌的心情越發複雜,琴酒如此坦率,反倒讓他之前暴漲的負面情緒無處發泄,只能梗在胸口,悶悶的極為難受。
於是他忍不住問道:「如果我先發了郵件,你會提醒一下嗎?」比如讓他換個偽裝身份之類。
既然琴酒承認他知道當年的事,那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再次變得模糊。
「……也許。」
琴酒模稜兩可的道,他也不確定會不會提醒諸星秀一小心行事,但是——
「我會和貝爾摩德事先說明。」
免得這個知道不多的魔女壞了自己和先生的謀劃。
黑麥威士忌看不穿琴酒的想法,他黯淡的綠眼睛又亮了起來,琴酒這個大喘氣讓他有種峰迴路轉、起死回生的感覺,連心臟都難以自控的快速跳了兩下。
一種異樣的刺激。
黑麥威士忌抿了抿唇,暫時沉默。
一旁看了半天戲的貝爾摩德見對話停下,這才冷冷道:「續完舊了嗎?現在是不是該處理內鬥的問題。」
那兩人就說了幾句話,聽得她雲裡霧裡,不是特別清楚。
——她並不知曉,諸星秀一就是真正的沖矢昴。
黑麥隨意瞥了貝爾摩德一眼,往前走了幾步,在琴酒旁邊的高腳圓凳上坐下。
他絲毫沒有急迫的樣子,反而毫不設防的伸手在口袋裡掏弄,在琴酒和貝爾摩德兩人警惕、怪異的目光下,取出一枚綠寶石。
「送你。」
黑麥不容拒絕的將寶石直接拍到琴酒手上,之後若無其事的取了幾張餐巾紙,清理身上潑到的酒液。
剛剛冤枉了琴酒,他有點不好意思,但一時之間又說不出什麼賠罪的話。
——他的油嘴滑舌好像突然間被禁止了似的,反正說不出來。
於是只能採取行動。
這顆綠寶石是黑麥意外得到的,價值不菲,算是一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