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
諸星秀一沒再多想,少年拙劣的身手讓他剛剛燃起的興趣隨之消退。
隨口鼓勵一句,他取出一樣物品在小新面前晃了晃,說道:「我忘了一件東西,拿了就走。」
「不多聊了,以後有機會再見。」
諸星秀一完成最後的收尾,從原路離開。
他動作很快,差不多一秒的時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江戶川小新壓根來不及阻攔。
少年站在原地怔愣片刻,滿腦子都是:……Arkaim剛剛拿出來的東西,是戒指?
看來,他還是低估了媽媽和Arkaim的進展。
江戶川小新深沉的想。
諸星秀一確認再無疏漏,他遠遠地看了一眼「克勞馥」母子的住處,便快速離開。
男人坐上自己的車,選定一個方向,最終將座駕停靠在某座小公寓門口。
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私人安全屋,看上去簡簡單單,但地下室里卻儲備了不少補給。
完成了對工藤母子的第一次調查,諸星秀一覺得壓在心間的負重有所消散。
他掏出手機,將今天竊聽到的內容、與江戶川小新的接觸編輯成一封新郵件,並附帶音頻,發給琴酒。
這下,工作算是告一段落。
諸星秀一心頭一顫,他手指輕動,將已經存儲在通訊錄里的聯繫人翻出來,稍稍猶豫後便按下撥打鍵。
他目光虛虛落在空中,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閃現過許多想法,不自覺地緊張讓他的呼吸頻率稍稍加快。
……有差不多二十七年沒有見到秀吉了吧?
漫長的時間,早就將當初單純的兄弟情,化為一份猶如夢魘般的執念。
是漂泊在外的遊子,唯一牽掛的親情。
渴望,卻又情怯。
拿到秀吉的電話後,諸星秀一的心情既欣喜又窘迫。
因此他借著工作拖延了兄弟二人聯繫的時間。
人就是這麼一種矛盾的生物,得不到的時候汲汲以求,得到後又患得患失。
諸星秀一想像不到弟弟長大後會是什麼模樣,話筒內忙音消失的那一剎那,他忍不住屏住呼吸,完全忘記自己打了許久的腹稿,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是,大哥?」
另一頭的諸星秀吉問道,這片突兀地沉默讓他猜到來電是誰,於是先一步開口。
距離接到琴酒告知找到大哥的消息已經過去一天時間,諸星秀吉早就將亂糟糟的思緒整理清楚。
他的聲音淡漠而平靜,乾巴巴地毫無起伏,不等諸星秀一回答「是」,諸星秀吉便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現在的生活很好,不希望被外人打擾。」
「能活到如今的年齡已經出乎我的意外,剩下的時間我會繼續充實自己,做個有用的人。」
「我們已經分開太久了,也有各自的生活。」
更適合維持現狀——這是沒有明說的言外之意。
「祝好。」
聽出弟弟話語中的疏離和客氣,諸星秀一有些發熱的大腦像是被潑了盆冷水,瞬間冷靜下來,他張了張唇,感覺口乾舌燥,仿佛有一團無形的棉花堵住了嗓子,教他無言以對。
諸星秀一就這麼聽著,趕在弟弟掛斷電話前,他飄忽的靈魂像是突然回歸肉體,讓他猛地一個激靈。
「……有什麼是我能做的?」諸星秀一輕聲道。
「你是覺得愧疚想補償我嗎?」
諸星秀吉犀利地道:「但沒必要 ,當初你執意要走,我後來想過,你可能是想給我留下一個安穩的環境。」
「你並不欠我。」
兄弟兩個目標太大,容易被追蹤者鎖定。
雖然那些記憶已經忘得差不多,但被諸星秀一的消息一刺激,諸星秀吉隱約記起,他們當初被媽媽送走,似乎是因為敵人。
……是誰?
也許大哥還記得,但對秀吉來說,垂垂危矣的生命,讓他沒有了摻和的興趣。
反正他無能為力。
他只想在有生之年,向洛克菲勒尋仇。
諸星秀一為什麼離開,這個最有可能的原因是諸星秀吉這一天才想到的。
他們分別的時候他的年齡還很小,根本無法理解什麼是分別。
他只知道,突然有一天,大哥就不見了。
兄長的身影在記憶中不算特別深刻,隨著年齡增長,諸星秀吉對於大哥的印象變得又輕又模糊。
甚至,因為那些隱約記下的特徵,他的感情漸漸偏移到將他救出實驗室、每年都會露面的黑澤陣身上——諸星秀吉覺得,大哥應該就是這樣的。
心裡的缺位已經被其他占據,哪怕無法補足,也很難再被另一個人所取代。
諸星秀吉覺得對不起諸星秀一,在生命的最後這段時間,他也不想再拖累這具身體的血緣親人,所以在冷靜思索一天後,他決定告訴諸星秀一他的態度。
很抱歉,但事實如此。
長痛不如短痛,現在放手總好過未來再一次生離死別。
「過自己的生活吧,不要記掛我。」
諸星秀吉深吸一口氣,心裡蔓延出一片酸澀。
知道有這麼一個哥哥一直在尋找自己,其實是一件很令人高興的事。
弟弟頓了頓,在最後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我現在有陣哥了。」
電話被掛斷。
諸星秀一聽著另一邊不斷傳來的忙音,只覺有根又細又長的針狠狠地刺入心臟,他滿腦子盤旋的都是那句「陣哥」,心底突兀湧出強烈的負面情緒,像是……嫉恨。
男人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燃,放到唇邊深吸一口。
濃烈的氣味直衝肺腑,讓他生出嗆咳的不適感。
但這種痛意卻能夠沖淡麻痹心底裂開的口子。
空氣里尼古丁含量迅速上漲,諸星秀一半垂著頭,眼瞼輕闔,神色在煙霧繚繞中看不分明。
直到他再次去摸煙盒卻摸了個空的時候,男人才從恍惚中清醒。
真是……相見爭如不見。
諸星秀一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走到窗戶邊,開窗透氣。
但無論如何,收到弟弟依舊活著的消息,還是那麼美好。
他瞥了一眼手機上新收到的未讀郵件,是琴酒對剛剛那份報告的回覆。
【嗯。——from Gin】
「我對你……真是又愛又恨啊……」
諸星秀一喃喃道,淺綠的眼眸泛起深沉海浪,但又「轟」地拍散在崖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