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大門合上,吊頂的燈被調高亮度,光線慘白刺目。
這是一種隱蔽的疲勞措施。
「只有你一人?」
諸星大眯了眯眼緩解不適,他看了下空著的另一個位置,直接問道。
「其他人會觀看監控及錄像。」詹姆斯沒有諱言。
雖然爭取到單獨詢問的機會,但他的一舉一動都受到監視,他們的對話和表情也會被完整記錄下來。
日後如果出問題,這都是證據。
諸星大晃了晃手腕,手銬與鐵桌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這樣也算是FBI探員?只不過是階下囚而已。」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反正我才被人逼問過一次。」
諸星大的表情有點吊兒郎當,卻透出三分冷意。
事實上這應該算第三次,但烏丸地牢那次他的記憶頗為模糊,所以沒有算在內。
詹姆斯表情不動,只點了點頭道:「那我們開始。」
———
閒來無事,琴酒只是慣例試了試「玻璃板」,沒想到這次它有了反應。
看到裡面正被FBI審問的諸星大,琴酒若有所思:難不成啟動的時候需要「媒介」?
他桌子上還放著烏丸蓮耶帶來的那張報紙,上面的頭版頭條就是諸星大。
琴酒撥通先生的號碼:「那塊電視出現畫面了,要來欣賞嗎?是FBI方面。」
「這也算是一手資料。」
電話掛斷沒兩分鐘,在書房辦公的烏丸蓮耶便沖了進來。
畢竟是直播畫面,少看的內容無法倒放。
但當他進來的時候,便看到琴酒打開了手機上的攝像頭,正放在一邊對著「玻璃板」電視錄像。
……他的腦子是不是最近運轉過度,也變笨了?
先生揉了揉太陽穴,決定給自己放小半天假,陪琴酒欣賞由諸星大等人傾情主演的最新一集連續劇。
———
被直播的人什麼都不知道。
根本無從得知,在遙遠的日本,還有兩雙眼睛正在聚精會神的旁觀。
詹姆斯的問話還算有技巧,沒有冷冰冰的直接詢問刺殺烏丸陣的人是不是諸星秀一。
他從過去一個月、諸星秀一的經歷問起。
結果……
「我失憶了。」
諸星大又眯了眯眼,直射在頭部的燈光讓他反過來看審訊桌時很有些難受,不過他依舊觀察到,詹姆斯那雙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瞳孔微微放大。
他把自己失憶後應該知道事慢悠悠敘述一遍。
在一些地方不著痕跡的添油加醋,比如說讓他「心動」的女人宮野明美等等。
詹姆斯越聽,表情越凝重,感覺自己像是在聽一個天方夜譚般的故事。
聽到宮野明美、喬爾斯·漢隆等人的名字,詹姆斯抬手壓了壓耳麥,裡面傳來米特嚴厲的聲音:「事情是不是太過巧合了?諸星秀一的行動,是否出於布萊克組長的授意?」
詹姆斯想否認,但這在諸星秀一面前,就會露出破綻。
審訊的時候,氣勢很重要,如果被諸星秀一發現,他也是被詰問的對象之一,那情況就會很不利。
……米特這個女人!
饒是詹姆斯脾氣比較好,這會兒也忍不住在心裡暗罵。
他沒有理會米特的質問,穩住自己的訊問節奏,見諸星秀一的敘述告一段落,這才道:「你現在還記得什麼?」
「Sir,這個問題有點太模糊了,不好回答。」
諸星大擰起眉:「可以再具體一點嗎?有時候我會聯想到相關內容,但在沒有引子前,它們就像石頭一樣沉在我的腦海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記得它。」
「好吧,你還記得我嗎?」
「您是我在FBI的上級,這是卡邁爾告訴我的,在此之前,我對您似乎沒什麼印象。」
這話說了和沒說差不多。
詹姆斯臉上的皺紋越發深刻了,他繼續問道:「還記得當晚為什麼去喝酒嗎?」
「抱歉,我是在醫院醒來後,被告知喝醉酒被車撞了,之前的事一片空白,我只記得明美向我伸出援手。」
看到諸星秀一臉上露出的甜蜜微笑,詹姆斯感覺自己像是在用指甲撓玻璃,難受極了。
他想起了往事。
諸星大神色不動,心裡升起深深嘲諷。
沒想到詹姆斯·布萊克居然會感到不安啊……
也對,在純潔的感情面前,任何污淖都會讓人自慚形穢。
雖然扮演情聖對於現在的諸星大來說有一點噁心,但能讓其他人更難受,他心裏面就很舒服了。
凡事就怕對比。
有個墊背的,給人的感覺立刻就不一樣。
詹姆斯的耳麥里再次傳來米特的聲音,女人冷聲道:「你在磨蹭什麼?你沉默的時間有點久。」
「你不會對那個小情人,還有幾分真感情吧?」
被戳到痛處,詹姆斯眸光一厲,生出兩分暴打米特的衝動,但又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那天在樓頂,你看到的人是誰?」他繼續詢問。
「那兩天大風大雨,雖然我見到他的時候,雨停了,但他還是裹得很嚴實。」
「我沒看到他的臉。」
「但根據他的反應,我推斷他是我的同事。」
「所以,你應該知道是誰?」
諸星大反問道。
「你的『同事』可不一定只有FBI。」詹姆斯道。
「什麼意思?」
詹姆斯還未繼續說話,米特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布萊克組長!容我提醒一下,你是在訊問,而不是給諸星秀一透露消息!難道你是想引導他,讓他產生錯誤認知?」
詹姆斯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向監視器,忍無可忍地低吼道:「我說夠了,我的專業性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
米特切換到擴音器,她的聲音在審訊室里冰冷迴蕩:「很可惜,你的專業性已經得到主管的質疑。」
「我覺得你接下來不需要再問了,諸星秀一的訊問權轉交給我。」
「你沒資格這麼做!」
「我有。」
……
諸星大瞬間便從主角轉為配角,他坐在原處一言不發,安靜等那兩個人吵完。
雖然接下來的處境可能會很更不妙,但無所謂。
他的作用之一,不就在此麼?
諸星大輕輕揉了揉已經淤青的手腕,情緒波瀾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