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昏暗中，雖然波本看的不是很清楚，但自那處傳來的、幽冷呼嘯的風卻很鮮明的表示，這是一個大洞。
並且下面沒有遮擋。
人一旦從此掉落，這麼高的位置，只有死。
波本心中一悸，他猛地撲了上去，終於在關鍵時刻，緊緊抓住了蘇格蘭的手腕。
再晚一秒，便再無機會。
「畢竟是組織從小培養的幹部，不猶豫才有問題。」烏丸蓮耶淡淡道。
琴酒露出微笑，對波本還算滿意。
雖然本能反應依舊是救人，但起碼因為蘇格蘭的臥底身份猶豫了一下。
至於現在的局面……
他想到先生方才的問題，回答道：「很難，這個姿勢不容易發力，波本並不以力量見長，他能拉著蘇格蘭這麼久，主要因為他是臥姿，能夠借力並且增強摩擦。」
但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時間久了，肌肉會不知不覺間力鬆勁泄。
蘇格蘭被近距離一槍打中後背，流血迅猛。
加之手臂、腿上也有傷……
琴酒覺得，波本想要將蘇格蘭拉上來，概率微乎其微。
救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蘇格蘭死。
唯一能選的……或許是怎麼死？
琴酒冷幽默地想，當然，也不能排除那千萬分之一的可能：假如波本突然爆發潛能了呢？
「早餐來了。」
烏丸蓮耶看向門口，羽生已經端著餐盤就位，只是未得許可，沒有貿然進入房間。
隨著兩位保鏢年齡漸長，他們已經不怎麼負責安全方面的業務，而是轉為生活助手之類的工作，類似於男僕。
業務變了，待遇反正沒變。
兩位羽生對此無所謂，他們很樂意留在烏丸蓮耶和琴酒身邊，繼續發揮作用。
這和他們一些曾經的前輩選擇基本一致。
如果不是因為早年的傾向性培養導致腦子有點不太靈光，他們其實也很適合擔當管家。
烏丸蓮耶如今對外使用的身份是烏丸銀，這是個不需要經常露面的角色，身邊也沒必要帶著老人手，所以輔助他的管家要麼留在鳥取老宅打理相關工作，要麼就跟在琴酒左右、聽從新任主人的指示。
不過如今通訊發達，指令可以隨時傳到到位，再加上琴酒也不喜歡被人簇擁著，他只在濱水莊園留了個黑澤松。
思緒靈活突然想到管家身上的琴酒等羽生離開，他問道：「黑澤雲怎麼處理的？」
為了應對劇情慣性，烏丸蓮耶特意留了黑澤雲一命，將他當成擋箭牌，以免其他管家受到影響，猝不及防的出現叛變苗頭。
現在雖然還有前任世界意識殘留的劇情慣性在，但有「蛋」對沖影響，是不是就不用把人留下了？
老實說，這種不得已之下的退讓，雖然明智，卻多少讓人有些不爽。
而且，只要人活著，哪怕藏得再是隱蔽，也是一重隱患。
被琴酒跳躍性的問題弄得一怔，烏丸蓮耶遞過一雙筷子，好奇的道：「怎麼突然想到問他？」
「臨時想到了。」
琴酒隨口道，他接過餐具，一邊吃早飯，一邊將再次播放的錄像當成下飯菜。
「之前去處理麻煩的時候，順手送了他一程。」先生笑容微冷。
他最厭惡的就是叛徒，這一點和琴酒類似。
雖然作為一個高位者，烏丸蓮耶更喜歡榨乾淨這些人的價值，一般不會直接除掉，但對於他們的厭惡，先生從來沒有缺少過。
在他成為「蛋」的活體封印容器後，烏丸蓮耶也能利用一點「蛋」逸散出的能量——堪稱狐假虎威。
所以，劇情慣性對先生的影響大大降低。
就算出現一些波折，他也能通過隱約的感知，察覺到不對。
這相當於擴大了他的「觀察」範圍，不再局限於眼睛或者搜集到的情報。
鏡子便可以視作是這份感知能力的延伸利用。
先生在嘗試用看上去科學的方法，將原本玄之又玄的東西共享給琴酒，讓自家情人也能享受到同等的便利。
畢竟，改變劇情、扭轉命運，是他們共同的目標。
烏丸蓮耶的回答沒有出乎琴酒的預料，他就知道，一旦先生發現可以對黑澤雲下手，便絕對不會猶豫——只要他沒有老年痴呆到把這個人給忘掉。
該行動的時候，他們都很果決。
和他一樣。
滿足了這點突然升起的好奇心，琴酒心頭泛起的小浪花瞬間平復，他喝了一碗米粥，對著錄像驚奇道：「蘇格蘭恢復意識了。」
劇情發展和他之前的猜測有些許不同。
波本暫時還沒有力竭。
也沒有爆發潛力。
反倒是被黑麥重傷後就幾乎陷入昏迷狀態的蘇格蘭，此時奇蹟般地清醒過來。
怎麼有種轉入狗血苦情橋段的預感……
伏特加估計會很喜歡這類劇情。
但他不怎麼感冒。
琴酒感覺有點古怪，可能是他這人天生冷感吧，所以很多時候都無法做到感同身受，對於讓其他人痛哭涕零的悲劇，他大都是無感，只偶爾有一絲絲觸動。
就連上輩子走向末路，他也沒什麼劇烈的情緒起伏。
兩輩子加起來，感情最濃烈的時刻，基本上都是因為先生？
琴酒墨綠的眼珠朝著烏丸蓮耶一橫，掃了某人一眼。
當事人毫無所覺。
「看來黑麥那一槍並不致命。」烏丸蓮耶根據情況判斷道。
「只是沒一擊斃命，但對結果來說，沒什麼區別。」琴酒做出更加專業的判斷。
黑麥又不認識蘇格蘭，完全沒必要手下留情。
所以那一槍，就是衝著要害去的。
「狹路相逢勇者勝，蘇格蘭輸就輸在不夠狠。」烏丸蓮耶感慨道。
「一隻溫順的狗再怎麼偽裝，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狼。」
琴酒點評道，從一開始，蘇格蘭的悲劇就有預兆。
「吃飯吧，有點不想看了。」
接下來估計是倒胃口的所謂「感化」劇情，雖然很想繼續了解波本的心理狀態，但看蘇格蘭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進行表演、像是提線木偶一般展露出虛假的、感人光芒……
琴酒怕自己會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