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鴻岳語氣平淡,不卑不亢。
倒不是怕,只是不想被人牽著鼻子走,平白落了下乘。
這話落在鶴千山耳中,反倒像是激將。
鶴千山哈哈大笑:「徐道友這話就見外了。切磋而已,點到即止。」
「怎麼,徐道友剛成元嬰,便對自己的實力這般自信,忘了人外有人的道理?」
鶴千山這話一出,貴賓席上眾人神色各異。
徐雲坐在下首,神色也凝重起來。
元嬰大典上,新晉修士出手顯露手段,讓同道品鑑,確實是慣例。
可一般都是提前說好,走個過場。
這鶴千山咄咄逼人,顯然是故意來找茬。
縱然有傷了神魂的緣故,可也不至於這般不分場合。
就在徐雲暗自思忖之際,徐鴻岳忽然笑了,朗聲開口:「既然鶴道友有此雅興,那徐某便領教一下高招。」
「哈哈,徐道友爽快!老夫在罡風層等你!」
話音一落,鶴千山座下的雲鶴突然發出一聲尖嘯,翅膀一振,便朝著萬米高空的罡風層衝去。
徐鴻岳淡淡一笑,一步踏出雲台,一柄金色飛劍從袖中滴溜溜飛出,落在腳下,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衝雲霄。
見此情景,李化緣、李星雲幾位元嬰修士也都來了興致,紛紛起身沖天而起。
底下的金丹修士更是眼露異彩。
元嬰切磋可遇不可求,哪怕只是看看餘波,對自身道途都大有裨益。
一時間,一道道各色流光接連沖天而起。
徐雲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徐平茜。
今日身著一身素白長裙,襯得氣質愈發清冷。
兩人默契點頭,徐雲喚出金霄蛟龍,兩人一道馭光而起,跟在大部隊之後。
山腰處的築基、練氣修士,只看見山頂一道道靈光沖天而起。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個個面露疑惑,隨即又充滿神往之色。
鶴千山與徐鴻岳約戰在萬米罡風層,這裡罡風凜冽,鬥法餘波不易擴散。
為了看得清楚,又怕被餘波誤傷,金丹修士們都很有分寸地停在了一兩千丈的高度,三五成群駐足觀望。
李星雲、夏侯幾位元嬰,則是停在了和二人同一層面,負手旁觀。
徐雲和徐平茜也停在了六千米左右的高空,抬頭望去,兩道身影已經遙遙對峙在罡風之中。
鶴千山看著對面神色從容的徐鴻岳,臉上露出幾分不屑。
他敢找上門來,自然是有底牌的。
下一刻,一盞黑漆漆的燈盞出現在他手中。
燈盞通體烏黑,沒有半分光火,反倒像是吸走了周遭所有的光亮。
拿在手裡,連鶴千山的半張臉都隱進了陰影里,顯得格外陰森。
徐鴻岳的目光落在那燈盞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之色。
與此同時,旁觀的幾位真君也都面露驚色。
「這鶴千山前段時間失蹤,傳聞是去了海外。」
「看樣子,這詭異靈寶就是他的收穫。怪不得有底氣硬碰硬,原來是得了件靈寶傍身。」
李化緣沉聲開口。
雖然覺得那燈盞透著不祥,可也不得不承認,那確確實實是一件四階靈寶。
靈寶對修士實力的加持不言而喻,尤其這件看起來還頗為邪門。
李星雲聞言,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目光微微一凝。
夏侯則是挑了挑眉,看得更起勁了。
鶴千山一笑,神識與真元一同湧入燈盞之中,跟著朝著燈芯輕輕吹了一口氣。
下一刻,白晝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先是光線一沉,隨即濃墨似的黑暗從燈盞中潑灑而出。
不過瞬息便將方圓數里裹了個嚴實,伸手不見五指。
「這是什麼邪門神通?」
「我看不見了!什麼都看不見!」
驚呼聲從外圍的金丹群中響起。
從遠處看,就像一塊巨大的黑幕憑空出現在天空。
隔絕了所有光亮,形成了一方獨立的黑暗領域。
「不只是奪了光明,連神識都被壓制了。」
徐雲眉頭緊皺。
哪怕身處黑幕外圍,自己那堪比金丹圓滿的神識,都像是被裹了一層厚重的棉絮,硬生生被壓回了金丹初期的水準。
這還只是在外圍,若是身處黑幕核心,怕是連神識都動用不了。
更讓徐雲心中凝重的是,他莫名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自己,撩撥著心緒。
顯然這黑幕不止剝奪光明、壓制神識,還有擾亂心神的異效。
黑幕隔絕了視線,底下想看鬥法的金丹修士個個面露遺憾。
可更多的,還是對元嬰修士手段的敬畏。
眾人都很好奇,身處黑幕核心的徐鴻岳,要怎麼破這詭異的靈寶。
黑暗之中,光明盡失,入眼皆是濃稠的墨色。
哪怕是元嬰修士,忽然陷入這般環境,也難免生出幾分不安。
徐鴻岳也能感覺到,黑暗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窺視著自己,伺機而動。
不過下一刻,屬於劍修的鋒芒驟然亮起。
徐鴻岳的瞳孔之中,浮起一層金褐色的光。
「劍心,洞若觀火。」
金褐色的光芒順著目光掃過黑暗。
即便如此,徐鴻岳也不得不承認,這件靈寶確實詭異,連劍心的感知都被削弱了幾分。
換做旁人,失去了神識,又看不見東西,在這黑幕里只能被動挨打。
可對領悟了劍心的徐鴻岳而言,黑暗從來不是阻礙。
劍心所至,便是目光所及。
靠著劍心的感應,想要找出藏在暗處的鶴千山,並不算難事。
「找到你了。」
金褐色的目光鎖定了黑暗中的一道身影,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躲在暗處的鶴千山,看著遠處那兩點金褐色的光,不由冷笑。
他這【晦火燈】可是九死一生從海外一座上古洞府里得來的,不光能奪人光明、壓制神識,還能擾亂心神、遮掩天機!
元嬰修士失了神識,幾乎等於凡人廢了眼睛。
徐鴻岳本就修為不如他,這下更是雪上加霜。
就在他覺得十拿九穩,準備出手的剎那,臉色忽然一變!
「好快的劍……這就是你敢應下老夫的底氣所在?」
話一落下,鶴千山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脖頸,很快便觸到一道極細的血線,溫熱的血緩緩流了出來。
「若不是老夫有一道替死符在身,今日還真要陰溝裡翻船!」
方才那一瞬,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事實也正是如此,徐鴻岳方才悄無聲息的動了,全力一劍。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有一道極細的金線在黑暗裡一閃而過,快到鶴千山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也自然避無可避。
鶴千山心中一陣後怕。
幸好這一劍太快,只是斬去了頭顱,並非是打爆了頭顱。
雖說元嬰修士只要元嬰不滅,便不算真正殞命。
可捨棄肉身之後,想要再找一副合心意的軀殼,難如登天。
隨著胸口一張淡金色的符籙緩緩消融,脖頸上的血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縫合起來。
與此同時,鶴千山臉上的戲謔與不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