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各懷心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鶴千山今日來者不善。
台下各家勢力里,暗盼著喜事變喪事,徐家丟人的,也不在少數。
黑幕之中,鶴千山眼中凶光一閃。
腳下那頭雲鶴與他心念相通,猛地振翅長唳,與此同時,將晦火燈的威力催到極致。
徐鴻岳只覺四周空間忽然變得粘稠滯重,方位感瞬間錯亂。
時而覺得身形倒懸,時而覺得橫側而立,一時間分不清東南西北、上下左右。
就在這時,無數雪白鶴毛從黑暗中暴射而出,每一根都裹挾著凌厲之氣。
如同一柄柄白色飛劍,鋪天蓋地朝著他絞殺過來,要將他千刀萬剮。
看著徐鴻岳被上千道白羽裹在當中,鶴千山嘴角浮現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在晦火燈的籠罩下,修士五感被封,神識被壓,形同瞎子。
這種情形下,對襲來的攻擊根本無從閃避。
別看這雲鶴只有三階圓滿的修為,這招「千羽幻殺」虛實相生,真假難辨,最是陰狠致命。
可就在白羽及身的剎那,徐鴻岳雙目之中金褐色的光驟然盛起,渾身鋒芒之色畢露而出。
無數細如髮絲的金色劍芒從他周身迸發而出。
凡是靠近的鶴羽,無一例外都被絞得粉碎,化作點點靈光散在黑暗裡。
某一刻,鶴千山的目光恰好對上徐鴻岳那雙金褐色的瞳孔。
感受到那瞳孔里不含半分波瀾的殺意。
鶴千山眉頭一皺,心裡竟生出幾分悔意。
「洞若觀火……是劍心!他看得見!」
「原來是第四境的劍修,怪不得太一劍宗會親自來人……」
鶴千山心中瞬間明悟。
劍道修煉到第四境,修士便會以自身對劍道的畢生感悟,凝聚出一顆劍心。
劍心一成,對天地萬物的感知便會產生質變。
世間一切虛妄、幻術、障眼之法,在劍心映照之下都如清水觀魚,無所遁形。
真正稱得上洞若觀火!
想到這裡,鶴千山神色又是一變,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踢到了鐵板。
可那漫天鶴羽雖傷不到徐鴻岳,卻勝在無窮無盡,不住地騷擾著心神。
徐鴻岳卻完全不受黑幕干擾,劍心牢牢鎖定了鶴千山的位置。
下一刻,徐鴻岳敏銳捕捉到鶴千山氣息微動的破綻。
虛空中憑空綻開一朵朵金色蓮瓣,眉心一點金光亮起。
萬千道細碎劍光同時凝聚,在他心神牽引之下,飛速匯聚成一柄百丈長的金色巨劍。
「轟!!!」
巨劍由靜轉動,黑暗非但沒能半分遮掩它的鋒芒,反倒襯得那金光愈發刺目。
金色蓮瓣緩緩飄落,伴著極致的鋒銳之意,巨劍橫空斬過。
朝著藏在暗處的鶴千山直劈而去,空氣都被斬得發出尖銳的爆鳴,仿佛有大恐怖降臨。
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森然鋒芒,鶴千山心中寒意大作。
以前只聽過第四境劍修的威名,今日才算真真切切體會到了。
鶴千山臉上罕見地露出驚慌之色,念頭只轉了一瞬便做出了決斷!
硬接這一劍代價太大,他如今孤身散修,最不值錢的就是臉面。
下一刻,身形一晃,直接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在數里之外。
可那百丈金色巨劍並未因他遁走而消散,去勢不減,直直斬進了濃稠的黑幕之中。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開。
金色巨劍硬生生將整片黑幕從中劈開。黑幕劇烈翻湧。
發出衣服撕裂般的嗡鳴,一道金色的裂痕從中央蔓延開來。
越擴越寬,越拉越長,最終將整片黑暗一分為二。
裂痕所過之處,晦火燈的詭異靈光紛紛潰散,那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黑氣如潮水般褪去。
整座青華山的天空,在這一劍之下,重歸光明!
「這一劍……」
夏侯望著天際那道久久不散的金色裂痕,臉上滿是震撼之色。
李星雲雙目微眯,盯著那道劍痕,緩緩點了點頭,眼底帶著幾分欣慰。
李化緣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那道金色裂痕懸在高空,久久不曾散去,像一道天塹橫亘在天地之間。
一眾觀戰的金丹修士,望著這撕碎黑幕的一劍,個個目瞪口呆。
再看向那負手而立、重新出現在眾人視野里的徐鴻岳,臉上的敬畏之色又濃了幾分。
「鶴道友,承讓了。」
徐鴻岳淡淡開口,語氣平靜,仿佛方才那一劍只是隨手揮出,不值一提。
鶴千山臉上閃過一絲陰鬱,轉瞬便收了起來。
深吸一口氣,竟真的對著徐鴻岳拱了拱手。
「徐道友神通過人,是鶴某孟浪了。」
「今日是徐道友大喜之日,鶴某多有叨擾,還望徐道友海涵。」
這話一出,台下不少修士都面面相覷。
堂堂元嬰真君,當眾落了這麼大的面子,竟能當場拉下臉來賠罪?
這鶴千山倒也不是一味莽撞的瘋人,能屈能伸,難怪能以散修之身走到元嬰這一步。
徐鴻岳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什麼,抬手朝貴賓席方向一引:「鶴道友遠來是客,請入座。」
鶴千山點了點頭,轉身落回自己的席位。
見幾位真君重新落座,眾多金丹修士也紛紛歸位。
山腰和山腳的低階修士只聽到幾聲震天巨響。
具體發生了什麼不甚清楚,見高空恢復平靜,也便漸漸安定下來。
鶴千山的席位在夏侯之下。
他落座之後,面上看不出半分異色,自顧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鬥法從未發生過。
夏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的譏諷,卻也沒說什麼。
面對這份不加掩飾的嘲諷,鶴千山也只當沒看見,依舊慢悠悠地喝著茶。
散修求生,臉面從來都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雲台之上,幾位元嬰真君主賓寒暄,氣氛重新回到和緩。
很快,該來的賓客都已到齊,不來的也便是不會來了。
結嬰大典,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