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化神級別的大能在鬥法?」
徐雲只覺心頭巨震,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看走了眼。
又一道雪亮的閃電撕裂天幕,借著這剎那間亮如白晝的雷光。
徐雲終於看清了遠處雲層深處的兩道黑影。
明明遠隔數百里,那兩道身影卻龐大得仿佛要壓塌整片海面。
其中一道輪廓修長,如同撐天巨柱般橫亘在雲層之間。
「是蛟龍?化神級的蛟龍?難道是龍宮出手了?」
徐雲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無邊海分內外兩域,內海看似遼闊,其實也只是人族堪堪占住的一隅之地。
廣袤無垠的外海,才是海妖真正的疆域。
若非外海諸部瞧不上內海這點微薄利益,又有上古聖約束縛,人族根本不可能在無邊海站穩腳跟。
而外海萬妖之中,勢力最盛、血統最尊的,莫過於統御外海的龍宮。
蛟龍血脈層級天差地別,金霄這等金屬蛟龍,放在外界已是罕見,可在龍宮嫡系面前,只怕也算不得什麼。
一念及此,徐雲半點不敢托大,身形一晃,便落在了近處一座無人小島。
收斂了全身氣息,只敢借著雷光的間隙遠遠眺望。
這一次,徐雲終於看清了與那長形妖獸對峙的存在。
那是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法相,通體泛著厚重的靈光,赫然是人族修士的法身!
竟是一位人族化神修士,正在和一頭化神級蛟龍正面交手!
可徐雲緊接著又心生疑惑。
無邊海不似東荒,勢力盤根錯節,乃是多極化,明面上從未聽聞有哪個宗門坐鎮化神老祖。
便是萬島遺境裡傳說有隱世化神,也多是外來避世的,算不得本土勢力。
念頭尚未轉完,頭頂濃密的烏雲忽然被一股無形巨力生生撕裂。
這下徹底一覽無餘。
那蛟龍通體覆著暗黑色鱗甲,龍角如墨,龍鬚垂海,單單盤踞在那裡,便有一股鎮壓四海的恐怖威壓。
而它對面的人族法相通體赤紅,熾烈的紅光從法相身上迸發出來。
將半邊烏雲都染成了火燒雲,連漫天落下的雨水都在半空便被高溫蒸發成白霧。
天地昏暗,唯有雷光與法相之光交替明滅,照亮著這場驚天動地的對峙。
海面早已徹底沸騰,海水倒卷著衝上高空,像是海底有火山即將噴發。
而這,還僅僅只是兩人氣機碰撞溢出的餘波!
波及的範圍,怕是早已覆蓋了千裏海域。
下一刻,兩者動了。
那蛟龍本就是水屬至尊,龍爪一掀,便是千萬噸海水凝聚成滔天巨浪,朝著人族法相狠狠拍去。
浪頭之上,還纏繞著無數深藍色水刃,破空之聲蓋過了九天雷霆。
徐雲肩頭上,縮成迷你形態的金霄早已看呆了,龍目之中滿是神往與敬畏之色。
這等層次的交手,對於它這等低階蛟龍而言,算是開眼了。
遠處,巨浪拍擊法相的轟鳴之聲滾滾傳來。
徐雲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居然還能親眼目睹化神級別的交手,這等存在,已然站在了此方世界的頂端,一言一行都能牽動一域的局勢。
東荒那邊戰亂還未徹底爆發,無邊海倒是先出了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當真是多事之秋。
別看此刻自己站在數百里外,看似安全,可這等存在只需隨手一掌,便能將他連同這座小島一起拍成齏粉。
先前突破金丹後期的那點欣喜與自得,在這等絕對的力量面前,瞬間煙消雲散。
這和直面滅世天災,也沒什麼分別。
可望著那尊屹立在浪濤之中的赤紅法相,徐雲眼中也同樣燃起了熾熱的嚮往之色。
徐雲堅信,只要給自己足夠的時間與機緣,自己未必不能走到那一步。
不過場面上的局勢,卻漸漸朝著不利於人族的方向傾斜。
畢竟是在茫茫大海之上,蛟龍占盡地利,同階的人族修士本就難討便宜。
就在徐雲凝神觀望之時,遠處虛空猛地一陣劇烈震盪。
海面之上,那尊巨大的赤紅法相光芒驟然一暗,再也維持不住形態,轟然潰散,化為漫天靈光消散。
一道蒼老的身影從半空跌落,踉蹌著踏在浪尖之上,張口便噴出一大口精血。
那頭數百丈長的黑色蛟龍微微低頭,巨大的豎瞳俯瞰著狼狽不堪的對手。
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嘲諷與憐憫,如同在看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
千里之外海面上。
「敖川!」
無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起頭來,聲音如同洪鐘般滾滾傳開,怒意直衝雲霄。
「老夫自問與你龍宮素無冤讎,你為何要對老夫趕盡殺絕?」
黑色蛟龍鼻中噴出兩道白氣,攪得身前的海水翻湧不休,聲音低沉而淡漠,帶著與生俱來的倨傲。
「人族有句老話,叫不識好歹。」
「當年我龍宮割讓內海,許你們人族在此繁衍生息,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們鎮海派,又是怎麼做的?」
「慾壑難填!本座為何出手,你心裡當真不清楚?」
無玄臉色一變,厲聲喝道:「你休要信口雌黃!老夫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哦?」
敖川發出一聲冷笑,龍尾輕輕一擺,便捲起千重浪濤。
「當年鎮海派不過是個三流小宗門,短短几千年,便躋身內海最強的幾大宗之列。」
「真當本座不知道你們背後站著人?你此次悄無聲息突破化神,背後怕是費了不少心血吧。」
「這其中的代價,你比本座更清楚。」
「別以為我龍宮什麼都不知道。」
它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當年聖約寫得明明白白,許你們人族在無邊海立足,底線便是內海不許出現化神修士。」
「你背後那些人偏要試探,想撕毀聖約,藉機染指我外海疆域,當真是可笑。」
敖川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你無玄,也不過是被推出來當槍使的棋子罷了。」
「那幾個老東西一心想搞出點動靜,往上面邀功,只可惜啊。」
「你們自以為天衣無縫,實則在我龍宮眼裡,不過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動作。」
「往日裡懶得跟你們計較罷了。」
話音落下,無玄卻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癲狂,又帶著幾分決絕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