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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回京封賞

2026-09-03 15:25:34 作者: 萬里秋風

  冬去春來,蕭風一路行來,已經來到了京城之外,十里之地,然後他停住了馬。

  儘管這一路上,他已經受到過每座城的夾道歡迎,但他仍然沒想到京城的排場搞得這麼大。

  百姓們人山人海,但都在官道的最外圍,被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的捕快們組成的人牆攔著。

  人牆的內側,是文武百官,沿著官道站成兩排,夾成了一條甬道,甬道的盡頭,城門大開。

  城門口站著嘉靖,身後跟著他的兩個兒子,再身後站著兩個兒子的媽,居然沒有用珠簾擋住臉。

  在後面,是以劉雪兒為首的蕭府女眷,也都一個個仰著臉,既沒帶輕紗,也沒帶珠簾,但個個都擦了胭脂,帶了首飾。

  也不知道是張雲清還是常安,反正跑不了這兩個傢伙,把巧巧的臉擦得像唱大戲一樣,腦袋上插得像剛借了箭的草船一樣。

  而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巧巧毫不以為恥,還美滋滋地左顧右盼。連她腳下的兩條狗都梳了毛,做了髮型。

  蕭風的目光從巧巧的臉上挪開,移到了嘉靖身邊的景王臉上。他正偷偷的側臉看著巧巧,一臉開心的樣子,似乎覺得巧巧不管怎樣都是最好看的。

  蕭風微微一笑,這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路邊的百姓中,也有很多女子,她們穿著大概是家裡最漂亮的衣服,像每年的元宵節一樣。

  原本大明女子,稍有身份的都是不會拋頭露面的,甚至普通人家的女孩,只要日子過得去,也不會讓女孩兒隨意上街。

  只有元宵佳節那一天,是所有人默認的,女子可以上街遊玩,所以很多男女之間的風流韻事,傳奇愛情,都容易發生在那一天。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這人啊,憋得太狠了,一旦得了機會,反而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了。

  隱約能看見城門裡還有一群女子,衣著比較統一,帶著點中性風格,說是裙子,又有點長衫的感覺,也不知是出自哪位裁縫大師的設計。

  那是京城女校的女學生們,穿的是校服,此時都在城門裡面探頭探腦地往外看,脖子伸得最長的兩個就是清風和明月。

  蕭風笑了,他知道師兄的用意。陣仗搞這麼大,就是要告訴所有人,朕不怕什麼功高莫賞!

  讓王妃和家眷公開露面,是告訴蕭風,你外出打仗這麼久,你推行的政策都執行得很好,大明的女子,很自由。

  在蕭風推行的政策中,解放女子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但嘉靖偏偏從此事上如此張揚,就是要以小見大。

  連最不起眼的事兒,朕都和師弟是一條心的,那些大事兒還用說嗎?

  蕭風跳下馬,大步向前走。他的青衣白袍雖然換過幾身了,但依舊難掩滿身的征塵和硝煙。

  蕭風走到嘉靖面前,拱手彎腰:「師兄,我回來了。」

  嘉靖點點頭,只說了四個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兩個皇子一起上前給蕭風行禮,但與以往不同的是,景王比裕王落後了半個身位。

  蕭風挑了挑眉毛,要知道之前這倆傢伙不管幹什麼都是你爭我奪,恨不得用腳尖也要領先一點,今天大不一樣了。

  蕭風笑道:「裕王,聽說你要大婚了,恭喜恭喜,長大成人了,再也不是小馬拉大車了。」

  裕王一副歷盡滄桑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一旁的景王喜氣洋洋的,比裕王看起來還要開心,好像要大婚的人是他一樣。

  蕭風不禁詫異:「你開心個什麼勁,又不是你入洞房。」

  景王小聲道:「我幾次跟父皇提我要正式娶親的事兒,父皇說聽我母妃的,我母妃則總是拖。

  她還說:人家小家小戶地還知道弟不僭兄呢,你身為皇子,豈能不懂這個道理?等裕王大婚了再說吧!」

  蕭風微笑搖頭,再看看裕王若有所失的樣子,知道他心裡還是對巧巧難以完全忘懷。

  

  「載坖,人生之事,總是難免留些遺憾的,便是當了萬歲,也不可能得到一切想要的東西。

  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既然做出了選擇,就沒必要再念念不忘,徒留煩惱了。」

  裕王默默地點點頭,景王小聲道:「就是,你個當大伯哥的,還能對你兄弟媳婦有啥想法嗎?」

  裕王大怒,一拳揮出,就想打景王個烏眼青,景王也拉開架勢做好了準備,然後兩人才想起這是什麼場合。


  眾目睽睽之下,兩人的姿勢大開大合,都已經擺出來了,吃瓜群眾們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兩位皇子王爺是要幹什麼。

  吃瓜群眾們見識少,但皇宮近衛和皇妃們卻深知這兩個傢伙的德行,大驚之下,正要呵斥阻攔。

  蕭風伸手一推一帶,兩人站立不穩,抱在了一起,倒似是剛才張開胳膊就是為了這個肉麻的擁抱一樣。

  兩人的身體僵硬地抱在一起,但又不太敢馬上分開,怕人看出假來,只好多抱一會兒。

  然後兩人似乎都忽然發現,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親密過了。其實他們在很小的時候,關係還是很好的。

  那時太子哥哥還在,大家似乎都沒有什麼想法,一天到晚的傻玩傻樂,兩人的母親也還是宮中好姐妹。

  那時候太子哥哥很忙,就剩他們兩個人一起抓蟋蟀,一起掏鳥窩,一起和小太監們摔跤,偶爾也打一架……

  後來,太子哥哥不知為何,生了病,似乎從那時起,朝堂中的氛圍一下就變得古怪起來,後宮裡也同樣古怪。

  到太子哥哥去世時,兩人的母親已經變得貌合心離,互相較勁了,連帶著他們倆也跟著較勁。

  不知道第一次狠架是什麼時候打的了,兩人都覺得是對方先動的手,或者是對方先罵的人。

  然後兩人的關係越來越差,兩人各自有了王府,各自有了師傅,各自的師傅也都告訴他們,要防備對方。

  然後,打架變得越來越多,到最後簡直變成了見面沒打架,等於沒見面。

  父皇對景王的寵愛雖然隱晦,但那些大臣們,從皇帝放的屁里都能聞出是在哪個宮裡吃的飯,自然是不會錯過的。

  隨著嚴世藩成為景王的師傅,圍在景王身邊的大臣也越來越多。但裕王雖然看似孤立無援,卻有很多人暗地裡安慰他。

  別怕,挺住!你現在是長子,無嫡立長,千古的規矩!山高高不過太陽,只要你別犯大錯,最後的勝利就是屬於你的!

  然後他們兩人的矛盾,就從兩個孩子之間的意氣之爭,漸漸變成了更複雜的權利鬥爭。

  哪怕他們還很懷念,但心裡也清楚,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直到蕭風出現,成了兩人的師傅,然後又被擼了。然後兩人拜他當了道門的師父,從親兄弟又變成了師兄弟。

  似乎是從那時開始,兩人發現,他們的心裡並沒有多少恨了,更多的,可能是埋怨,是身不由己。

  兩人似乎天生就是要爭的,從父皇的喜愛,到蕭風的親近;從皇權的歸屬,到巧巧的愛情。

  這種爭鬥讓他們即使不恨對方,也依舊總是彼此針對,劍拔弩張的。不是政敵,還是情敵呢。

  哪怕是他們已經做出了彼此的選擇,一個選擇了皇位,一個選擇了巧巧,但彼此心裡,也都並不是完全釋然的。

  裕王會想:憑什麼巧巧要和他過一生呢?明明是我和巧巧先認識的。她罵過我是騙子,我被師父打進豬頭肉里的時候,她笑得可開心了。

  至於皇位,就算是這小子不讓,我難道就會輸給他嗎?我是長子,按規矩,這皇位本就應該是我的啊!

  景王會想:憑什麼皇位就是這小子的呢?父皇明明更喜歡的是我。母妃跟我說過,在她和父皇同床共枕時,父皇哼哼著說過的。

  至於巧巧,就算是這小子不讓,我難道就會輸給他嗎?巧巧和我天下第一好,我被師父打耳光時,巧巧還記得留我吃小炒肉呢!

  這種彆扭的心情,一直保持到剛才,蕭風提醒他們,世間好事,不可能讓一個人全占了,人生必有遺憾。

  此時抱在一起,他們才忽然發現,其實,他們並不恨對方,他們其實只是一直在羨慕對方。

  就像站在懸崖兩邊山頂上的兩個人,都羨慕對方的世界一樣,因為他們永遠也越不過那座深谷,像對方那樣生活。

  兩人不約而同地,緊緊地抱了一下,然後嫌棄地推開對方,引得眾人想笑又不敢笑。

  嘉靖站在後面,看著蕭風欣慰的一笑,蕭風知道,他一直對那三次測字的結果憂心忡忡。

  兩個字,測了三次,都是同樣的結果。嘉靖此後餘生,最大的麻煩事兒就是兄弟相殘。

  今日見到這番場景,嘉靖放心了。他相信,這個詛咒已經被破解了,因為蕭風的存在。

  所以回頭想想,自己當初讓蕭風當兩個兒子的師父,是多麼英明神武的決定啊,果然不愧是朕!


  黃錦走上前來,展開了聖旨,開始論功行賞。

  唐順之、汪直、俞大猷、戚繼光、李成梁、毛海峰等海陸將領,收服藏區,保護不丹,平定天竺,擊敗歐羅巴海陸聯軍,皆有大功。

  每人官升兩級,封子爵到伯爵不等。其夫人封同品誥命,徐海及夫人王翠翹以同等級追封爵位。

  胡宗憲雖未出戰,但發展水師有功,為東西決戰獲得勝利有巨大作用。同樣封子爵,夫人封同品誥命。

  念到最後,才是蕭風。「蕭風之功,無需累述,道門天師,社稷干城,百姓之幸,朝廷之福。

  特封大明護國天師,加封一等護國公,其妻妾皆封誥命。」

  一等公,這是非大明宗室所能加封的最高爵位了。再高就是異姓王了,而異姓王絕不是什麼好事兒,其實早就廢除了。

  大明天師,之前是嘉靖的口諭,人們也都這麼稱呼過,但從今天起,這個稱呼就變成官方認證的了。

  但聖旨里最有意思的其實還是最後一句:妻妾皆封誥命。這在大明是極其罕見的事兒。

  雖然自蕭風推出一系列舉措之後,大明女性的自由度和地位都有所提高,但妻妾之分還是很明顯的。

  男人得到什麼榮譽,歷來是夫人同榮,能蔭及妾室的,實屬罕見。

  不過大家都覺得可以理解。畢竟皇帝的女兒常安公主,在蕭府里是以平妻身份呆著的。

  如果皇帝只加封劉雪兒,女兒生氣怎麼辦?但若加封了女兒,其他得不到誥命的女子聯合起來孤立女兒怎麼辦?

  乾脆咬咬牙雨露均沾吧,皇上可謂是為女兒的幸福操碎了心啊。

  塵埃落定後,嘉靖特准蕭風先回府中休息,明日再來西苑報到。隨即帶著兒子妃子們先回宮去了。

  蕭府晚宴十分豐盛,柳如雲帶著自己的女徒弟下廚,使出了渾身解數,讓蕭府附近的住戶,聞著香味都能多吃兩碗飯。

  還沒等蕭風去請,劉彤全家就都來了,劉鵬甚至連來福都牽過來了,只有管家哀怨地站在大門口,感嘆自己還不如一條狗。

  門房的老頭倒是十分清醒:「管家,你雖然深得老爺信任,但畢竟你在對面府里沒有人脈啊。人家來福的丈夫和兒子都在對面府里當差呢!」

  管家大怒,但想想這話倒也沒錯,只得哼哼一聲:「去把晚上給老爺準備的肉骨頭拿到我屋裡去。

  對面這種架勢,老爺能扶著牆走回來就不錯了,那肉骨頭他是斷然啃不動的了,我也享受享受。」

  然後第二天,來福大開了眼界,原本它以為骨頭已經不可能比之前劉彤啃的更乾淨了呢……

  張天賜娘子的肚子已經比較很大了,不能再來赴宴了,水姑娘留在家裡照顧著,張天賜得以脫身來見蕭風。

  當老丈人扶著牆離開之後,蕭風把張天賜單獨留下了,卻遲遲沒有開口說話。

  張天賜看出了蕭風的臉色有些凝重,低聲道:「大哥有何吩咐,但說無妨。小弟無不聽從!」

  蕭風輕輕嘆了口氣:「天賜,你如今家資豪富,如果娘子再給你生個兒子,也就一切圓滿了。」

  張天賜嘿嘿的笑:「這全拜大哥所賜,沒有大哥,我張家早已敗落,沒準在哪裡要飯呢!」

  蕭風輕聲道:「如果有一天,因為我的緣故,你要放棄這些財富,去到窮鄉僻壤,甚至異國他鄉過活,你怨我嗎?」

  張天賜愣了一下,看著蕭風的臉色,蕭風面色平靜如常,就像只是在聊家常之事一樣。

  張天賜咬咬牙:「大哥放心,別說放棄財富,流落他鄉,就是我這條命,也可以給大哥。

  只求大哥能幫我照顧好妻子和女兒,還有水姑娘,我就什麼都不怕。」

  蕭風淡淡一笑,拍了拍張天賜的肩膀:「我只是做最壞的打算而已,你也不用太擔心。

  不過說起來,我確實有件事讓你去辦。你把城內那家織坊盤下來,交給巧娘打理。」

  張天賜一愣:「大哥,咱們在城外有織坊啊,還有那個伊王府改的入世觀里,那可是大明最大的織坊之一啊。

  咱們在城裡弄織坊,是要幹什麼呢?是不是巧娘覺得在家裡悶得慌,想找點事做?」

  蕭風笑了笑:「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用處,你只要照辦就行。這個織坊里織的布,我有用處。」


  張天賜對蕭風的命令向來是毫不質疑的,今天是被蕭風那句問話弄得有些心神不寧,才破例問了一句。

  此時回過神來,也就沒有二話了,連連點頭,表示回去馬上就辦。

  那個織坊很老,手藝也一般,其實早就沒什麼活兒幹了。只是地段很好,在主街後面的巷子裡,離蕭府也不遠。

  老闆一直撐著不倒閉,就是等著有人看中這塊地皮,要蓋宅子的,好賣個高價,實現拆遷暴富。

  張天賜也沒廢話,直接拿銀子把老闆砸暈了,順利的拿下了這個織坊,然後又按蕭風的吩咐,把裡面的織機都更換成最新的了。

  辦完這件事後,張天賜就交給了巧娘,也沒有再過問。因為他有更多的事兒要忙呢。

  裕王大婚,宮裡負責採買建造的白公公,自然把供應商的機會交給了合作愉快的天賜商行。

  還是那句話:皇宮的錢,隨便賺,但品質可是不能出一點差錯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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