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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關門打狗

2026-09-03 15:25:36 作者: 萬里秋風

  裕王這個小司機終於要合法開車了。

  裕王妃李氏,是康妃從上千個候選人里精挑細選出來的,說是只看人品相貌,其實也並非如此。

  家世不用說,自然是清白的,都是禮部查過祖宗三代的。但卻不是什麼文官武將家的女兒,而是錦衣衛的女兒。

  從這一點上看,康妃未必沒有點記仇的小心思。想當年大半的官員都站在了嚴黨一邊,支持景王。

  如今看我兒子又行了,你們又湊上來了,都給我滾粗。還不如錦衣衛好,只忠於皇帝,沒有在皇子之間站過隊。

  王妃的爹李銘是個錦衣衛百戶,是和曾經的千年總旗,新晉的趙百戶同一屆的錦衣衛,進步也就比趙百戶快了那麼一丟丟。

  趙百戶是傻,李百戶是老實,所以在錦衣衛里,這兩人的人緣都很好。眼看李百戶要平步青雲了,大家也都為他高興不已。

  本來大婚之前,按規矩裕王是不能見未來媳婦的,但裕王生怕母妃和自己的審美有代溝,且認為自己身為王爺,偷窺無罪,所以悄悄跑到宮裡看了一眼。

  偷窺回來後,裕王一臉嚴肅,也沒人敢問他,只有展宇在車轎旁邊聽見了裕王極小聲的自言自語。

  「尚佳,尚佳,不弱於師娘矣。」也不知道指的是臉蛋兒還是身材還是氣質,更不知道指的是哪個師娘。

  但裕王的婚禮卻並非一帆風順,首先在採買上就出了問題。一向出手大方的白公公,忽然就變性了。

  當然這個變性指的不是下半身,因為他生理上的變性在幾十年前就完成了,這次指的是心理。

  當張天賜拿到白公公的採購預算時,整個人都亞麻呆住了,使勁揉了揉眼睛,才遲疑的發問。

  「白公公啊,大婚需要準備那麼多東西,禮部只給出一萬五千兩銀子?合著裕王大婚還不如宮裡蓋個廁所呢?」

  白公公也是愁眉苦臉的:「你當我不知道錢少嗎,可禮部那幫傢伙咬死了就是沒錢啊。

  禮部是徐階的地盤兒,我也憋著一肚子的氣呢,也不知道徐階到底要幹什麼,這不是明擺著得罪裕王嗎?

  現在都知道,裕王當太子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徐階這麼聰明的人,何以會如此呢?」

  聽完張天賜的訴苦,蕭風拿起扇子在手中輕輕開合著,十分瀟灑,看得在一旁倒茶的張雲清滿眼都是小星星。

  「徐階是個老狐狸,不會無緣無故的鬧這麼一手兒的。何況禮部只是負責擬定預算的,最終出錢的還是戶部……」

  蕭風忽然停住了手上的動作,淡淡地笑了笑:「他這是關門打狗之計,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徐璠的主意。」

  張天賜很詫異:「就採買個東西,能出什麼關門打狗?大不了我虧點錢唄,也能把東西準備齊全。

  難道我還真能傻到為了點銀子,就讓裕王在大婚上丟臉嗎?這狗在哪兒啊?」

  蕭風嘆了口氣:「徐璠就是希望你這麼想,你估計還會想,這是個給裕王隨禮的機會,裕王自然心裡有數,對不對?」

  張天賜撓撓頭:「是啊,朝廷銀子不夠,把賠錢的事兒交給官商來辦,這不就是暗示官商要出錢的嗎?」

  蕭風點點頭:「若是這裡面沒有人找事兒,你這麼想是沒錯的。但若是有人找事兒,那你就是授人以柄。

  你想想,若是事後有人在朝堂上當眾提出質疑,說你自掏腰包,籌辦裕王大婚,乃是結交皇子,變相賄賂,你怎麼辦?」

  張天賜嚇了一跳,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全在一張嘴上,確實沾不得。

  

  「那我就說,我自己並沒有掏腰包,這些東西就是一萬五千兩買的,我多年經商,有採購渠道,便宜!」

  蕭風笑道:「可你之前幫宮中採買建造,與白公公合作分肥,都是有記錄可查的啊。

  只要翻騰出來,你之前採買東西的物價,與你這次的物價天差地別,你怎麼解釋?

  你要推給白公公嗎?別說那樣不講義氣,就是你真想犧牲白公公,白公公是老江湖,難道不會反戈一擊嗎?」

  張天賜的臉色頓時發白了,他原本只以為是筆賠錢的買賣而已,想不到後面還有這許多陷阱!

  「那……那我就實打實的採買,這一萬五千兩銀子,按之前的物價,能買多少東西,就置辦多少東西……」


  蕭風搖搖頭:「若是如此,裕王的大婚典禮上,東西粗製濫造,缺斤短兩,太過寒磣,別說裕王不滿,就是萬歲也會暗怒。

  雖然看在我的面子上,裕王和萬歲都不會馬上說什麼,但這個暗虧,咱們卻也吃得不小。」

  張天賜這次是真的驚呆了:「大哥,還真是三道門都被他給關了啊,那我往哪兒跑啊?」

  蕭風輕輕展開扇子,目光中帶著一些無奈:「其實,這件事最大的問題還不在徐璠的身上。

  你不覺得奇怪嗎?白公公是多年的老狐狸了,他能看不出這裡的問題?為何他一句都沒提醒你呢?」

  張天賜張大了嘴巴,他此時才想到這個問題。

  是啊,按理說,萬一自己狗急跳錯了牆,白公公也可能被一勺燴啊!難道他也沒發現問題所在嗎?

  蕭風合起扇子,淡淡的說到:「看來我不在京里的日子,徐階也沒閒著,這裡面,沒準還有高拱的事兒。

  你先按照正常金額準備裕王大婚需要的東西,這件事兒,我來幫你解決吧。」

  張天賜忽然想到個辦法:「大哥,他們這麼坑咱們,萬歲對你如此寵信,你去西苑告他們!」

  蕭風苦笑道:「我告人家什麼?這三個門一條狗都是咱們自己推測出來的,人家完全可以不承認。

  再說了,你怎麼知道人家不是等著我去告狀呢?別的不說,我為了區區生意上的事兒就去告御狀,讓萬歲怎麼想?

  這次回來,萬歲頂格封賞,就是為了向天下表明他對我的信任。然後我反手就為了生意的事兒去告禮部?

  別說我斷定徐璠必有後手等著我,就是沒有,只怕萬歲心裡也會彆扭,覺得我小題大做。

  徐璠是萬歲找來敲打我的棒槌,我出征之前已經收拾過他了,現在再針對他,萬歲也會覺得過分。」

  張天賜搖頭嘆氣,心裡覺得幸虧自己只是個皇商,要是在朝里為官,只怕用不了幾天就被人玩兒死了。

  此時在內閣里,徐階和高拱以及病癒復出的徐璠正在密謀,而張居正則被徐階支出去了。因為他們認為這傢伙和蕭風關係好,並不可靠。

  高拱稱讚道:「徐舍人的關門打狗之計,堪稱精妙絕倫。可惜蕭風回來得早了些。

  若是他趕在大婚當日才回來,那就更萬無一失了,以張天賜的腦子是絕對想不明白的。」

  徐璠被連續兩次百分之百馬上風後,多少落了點後遺症,精神看起來有些萎靡,也瘦了不少。

  「就是蕭風回來了,他也未必就能看得出來。何況就算他真的看出來了,咱們也還有後手呢。」

  徐階拈著鬍鬚嘆道:「按理說,蕭風這次確實功高蓋世,別說是在大明,就是歷朝歷代,這樣的功勳也絕無僅有。

  所以萬歲封賞一等功,封賞護國天師,這些也都是應該的。只是蕭風功勞雖大,罪過也就更大!

  他不經請旨,就調兵掃平了藏區,如今藏區各土司聯名上書朝廷,要求治蕭風縱兵行兇,屠殺藏民之罪。

  又將已經占領的傻三國土立為天竺國,扶持為大明藩屬國。自古以來,豈有開疆拓土後再分割出去的?

  他私認乾女兒,與不丹王子結親,扶持孟加拉脫離天竺自立,扶持措欽活佛當藏區的大活佛。

  這種種之事,皆為先斬後奏,囂張跋扈至於極點!有這樣的權臣在,並非大明之福啊。」

  高拱嘆了口氣:「可是萬歲如今對蕭風信任已極,自從上次嚴效忠的申冤詩案後,萬歲就不再懷疑蕭風有反心了。

  只要萬歲不懷疑,咱們就是再認為蕭風是隱患,也無可奈何啊。」

  徐璠冷笑道:「高次輔,你這是打退堂鼓了嗎?你可別忘了,你是裕王的老師啊!

  蕭風如此年輕,他日萬歲大行,裕王登基,你扛得住蕭風嗎?到時只怕你連拼死護主的機會都沒有!」

  高拱看了徐璠一眼,反唇相譏道:「徐舍人與其替我擔心,還不如擔心一下自己。

  真到了那一天,我好歹還是皇帝的老師,可徐舍人有何身份自保?到時只怕蕭風興起,讓你吃什麼藥你就得吃什麼藥。」

  徐璠大怒,高拱這不僅僅是影射他被迫馬上風了兩次,只怕還有隨意開車的嫌疑,畢竟蕭風也有雙管齊下的名聲。

  徐階咳嗽了一聲:「都住口!這是內閣之地,你們吵什麼?高大人,咱們政見不合,人人皆知。


  這次你我合作,也是迫不得已之事。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不能控制住蕭風,咱們窩裡鬥有何用處?

  蕭風是何等人物,最擅長搬弄是非,鼓吹唇舌,挑撥離間,嚴黨和俺答汗都是吃過大虧的!

  所以咱們既然合作,就要精誠團結,萬一被蕭風找到縫隙,趁虛而入,來回挑撥,則大事去矣!」

  徐璠和高拱低頭表示慚愧,彼此道了歉,發誓堅決守身如玉,不讓蕭風有機會找到縫隙,來回挑撥。

  徐階對兩人的態度十分滿意:「如此,明日朝堂之上,我們要打蕭風個措手不及。

  也要讓萬歲從天下霸主,國運圓滿的幻想中清醒過來,回到過去那個懷疑一切的明君聖主的狀態!」

  徐璠輕聲道:「高次輔,裕王與蕭風師徒情深,將來即使登基,只怕執掌大權的也是蕭風,不會是你啊。

  如今裕王本身對得不到巧巧耿耿於懷,你可要把握時機,在大婚之時鬧出點動靜來。

  即使不能讓裕王和蕭風翻臉,也得讓他二人心存芥蒂,這樣之後才好做文章啊。」

  高拱昂然道:「徐舍人把高某看低了,我輩讀書人,雖然希望建功立業,但更在乎的是忠君愛民。

  蕭風權傾天下,絕非大明之福。尤其如今天下已定,更是弊大於利。能制衡他的,只有我等閣臣了!」

  第二天早朝,各位大臣都比平時精神了許多,因為都知道蕭風要上朝了。

  蕭風出去打仗走了許久,傳來的都是好消息,大明朝堂上徐階一家獨大,自然也是一片和諧之聲。

  但和諧之下其實暗流涌動,蕭黨官員都清楚,蕭風在外面南征北戰的時候,其實徐階和高拱一直在悄悄偷家。

  蕭風不在了,嘉靖仍然心系修道,朝堂之事自然是徐階和高拱一唱一和,搞出了很多的小動作。

  國坊的中下層官員頻繁調動,兵部、戶部、吏部、工部、刑部的侍郎也大多被更換成了徐黨或中立派的人。

  因此蕭風上朝後,看見的熟面孔,有兵部尚書丁汝夔,戶部尚書潘璜,禮部尚書夏邦賢,工部尚書耿輝,刑部尚書張居正……

  難怪徐階和高拱都覺得他權傾天下,除了徐階兼任的禮部尚書,其他五部尚書幾乎都是傾向於蕭風的。

  除了夏邦賢和張居正算是中立派,還有個極少上朝的大理寺卿許輝,和順天府尹郭鋆呢!

  剩下的侍郎中,戶部左侍郎是他老丈人劉彤,禮部右侍郎是楊繼盛,刑部右侍郎是沈煉,也占了半壁江山。

  嘉靖不瞎,自然也能看見朝堂上的陣容,所以當蕭風不在時,徐階和高拱搞一些小動作,他也聽之任之。

  師弟雖然可靠,但凡事不可絕對,能有人制衡,總是好事。絕對的權利會讓人瘋狂,這也是朕的愛護之心嘛!

  蕭風上朝後,跟各位大臣拱手為禮,然後又向嘉靖行禮。嘉靖點頭微笑,習慣性地將眼睛微閉上。

  黃錦一看這個動作到位了,立刻高聲喝道:「諸位大人,有本啟奏,無本請安退朝!」

  話音未落,大殿外面走進一人,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躬身施禮,聲音清亮。

  「父皇,兒臣有事啟奏父皇!」

  嘉靖一愣,睜開眼睛,見是裕王,忍不住微微皺眉:「你怎麼上朝來了,有何事啟奏?」

  裕王大聲道:「父皇,兒臣大婚在即,多年來兒臣深知父皇治國辛苦,百姓生活不易。

  今兒臣願以父皇為榜樣,為皇族之表率,克勤克儉,不事鋪張,辦一個簡約而不簡單的婚禮。」

  嘉靖一愣,目光看向蕭風,蕭風一臉讚嘆地看著裕王,不勝感慨。

  「裕王真是長大成人了,也不枉師兄良苦用心。所謂近朱者赤,師兄為天下萬民辛苦勞碌,憂國憂民。

  歷來皇族婚喪嫁娶,皆以莊重堂皇為禮。今裕王體天格物,正是師兄心靜如水,無為而治薰陶所得啊。」

  嘉靖嘴角微翹,微微點頭:「難為你年紀尚輕,就不慕浮華,有返璞歸真之心。

  不過如今你是皇長子,身份非同尋常,倒也不可過於簡慢了。有這份心就好,還是聽禮部安排吧。」

  蕭風微笑道:「師兄心懷天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受薰陶感動的又豈是裕王一人?


  便是禮部群臣,內閣眾人,想來也都感同身受。還望師兄體念裕王之心,減少靡費,也是惜福養身之道。」

  嘉靖微微點頭:「徐愛卿,禮部預備給裕王大婚的花費是多少?既然裕王有此心,可酌情減免一些,也是成全他一片仁心。」

  徐階和高拱都被裕王突然的一手弄得有些慌亂,對視一眼,同時將目光看向徐璠。

  此時他倆說話都有所不便,目標也太大了。徐璠這個御用棒槌才是最佳的發言人選。

  徐璠心領神會,趕緊站出來拱手道:「萬歲,裕王大婚的預算銀兩,是一萬五千兩整。」

  嘉靖一愣,睜著的眼睛微微合攏,臉上也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

  徐璠臉上微微出汗,大聲道:「萬歲,這不是禮部不敬裕王,實在是國家用兵不斷,國庫空虛,難以為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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