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探班

  周氏作為《卿本佳人》的全資出品方，待遇這一塊是頂級的，給兩個主演都準備了豪華房車。周承淮來的時候，徑直找到周述白的房車，拉開門，裡面卻空無一人，只有空調靜靜地送著冷風。

  他微微蹙眉，正好看到周述白的助理陳鳴小跑著過來。

  「周總！您怎麼來了？」陳鳴嚇了一跳，連忙問好。

  「述白呢？這個時間他不是沒戲？」周承淮問。

  陳鳴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周少他……沒戲的時候一般也不回房車。他說在片場待著有感覺，不是看導演導戲，就是看其他老師表演，有時候也自己找個角落琢磨劇本。這會兒……估計在拍攝現場那邊。」

  周承淮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他以為自家弟弟來演戲，不過是為熱愛買單，累了空了自然就去舒適的地方休息，沒想到竟如此刻苦專業？他揮揮手，示意陳鳴不用跟著，自己邁步朝拍攝區域走去。

  他沒有貿然進入拍攝現場，而是站在一處不起眼的陰影里，目光穿過忙碌的工作人員，落在了導演監視器旁邊。

  那裡並排擺著兩把摺疊椅。穿著戲服的周述白和雲霓並肩坐著，兩人都微微前傾身體，專注地看著前方正在走戲的幾位配角。陽光灑下，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周述白似乎對某個情節有疑問，他側過頭，低聲對雲霓說了句什麼，同時用手指點了點自己攤開的劇本。雲霓聞言，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劇本，略作思考，然後也微微偏頭，壓低聲音清晰地解釋了幾句，期間還用手勢比劃了一下。周述白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眉頭也漸漸舒展開。

  那畫面，像兩個沉浸在學習中的學生。

  周承淮靜靜地看了幾分鐘，沒有上前打擾。他原本對這個項目的預期很低，純粹是給弟弟圓夢，順便讓他碰碰壁，知道演戲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早點認清現實回來走商業這條路才是正理。

  

  周述白從小到大都很聽話，家裡安排的精英教育路線他走得順風順水，商學院、出國、進集團……每一步都精準踩在規劃上。唯獨演戲這件事，是他第一次叛逆。

  周承淮和家裡長輩都抱著一種寬容的心態，看他到底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一直暗自覺得，等他演砸了就覺得沒意思了，自然就會回來。

  可現在看來……事情似乎有點偏離預想的軌道。助理匯報說表演老師很有用，導演居然也能對著周述白那木頭演技夸出口？如今親眼所見，這小子不僅沒打退堂鼓，反而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甚至……學得還挺認真？

  周承淮心底那點純粹看熱鬧的好奇心，被微妙地勾了起來。他弟弟這副樣子，可不多見。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片場，就像他來時一樣低調。走到停車場，坐進等候的座駕里，他才開口問副駕駛的王秘書：「雲霓……除了現在這部戲，手上還有什麼項目？」

  王秘書作為周承淮的首席秘書，早就對這位年輕女演員做了詳盡的背景調查，此刻回答得迅速而準確：「周總，雲霓目前除了在拍的這部，只有一部已經拍攝完成的古裝仙俠劇《故人燈》，她在劇中飾演女主角。」

  「《故人燈》……」周承淮沉吟片刻，手指在真皮座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做出了決定，「以周氏集團的名義，給《故人燈》劇組追加一筆投資，額度你看著辦，要合理，不必誇張。另外，給《卿本佳人》全劇組安排一次下午茶。」

  王秘書心中微凜，面上卻絲毫不顯，立刻應道：「是，周總，我馬上去辦。」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離影視城，沒有驚動任何人。

  電視屏幕的藍光，柔和地照亮了裝修雅致的客廳。這裡是李馥位於市區的家，空氣中還飄散著淡淡的茶香和剛烤好的曲奇甜點氣味。房子裡剛剛錄製完新一期《軌跡》，顯得有點亂，工作人員帶著道具離開不久。

  沙發上，兩個人影挨得很近，沒有錄製時的嚴肅，只有朋友相聚的鬆弛。

  參與錄製的兩個主角穿著一身家居服，幾乎都是素著一張臉，簡單舒適，是今天的錄製主題。這期的嘉賓是慕蝶，國內最年輕的三金影后滿貫得主，今年2月才拿下柏林的影后桂冠。

  電視上，正在播放今天新鮮出爐的《軌跡》最新一期。畫面里，雲霓穿著那身米白色裙子，坐在李馥對面，眼神清澈，正認真地講述著當年拍攝《鏽夏》時，對於林照那個角色的理解。

  慕蝶手裡捏著一塊小曲奇，卻沒往嘴裡送，目光專注地落在屏幕上。等雲霓那一段關於「表演是成為，而不是扮演」的講述告一段落，她才輕輕「嘖」了一聲，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李馥，漂亮的杏眼裡帶著瞭然和一絲嗔怪：

  「所以，這就是你火急火燎地非讓我調整檔期，把原本安排給我的那期錄製往後推的原因？就為了給她騰位置？」

  李馥一點也不心虛，悠然地喝了口花茶，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這你可不能怪我。要興師問罪，你得找聞捷去。是她一個電話打過來，語氣那個理所當然，說『李馥，給我家雲霓在《軌跡》留個位置，越快越好』，我能怎麼辦？」

  聽到「聞捷」這個名字，慕蝶幾乎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剛才那點興師問罪的氣勢瞬間蔫了下去，還瞪了李馥一眼，語氣帶了點「你明知故問」的無奈：「你覺得我敢去向她興師問罪嗎？」

  慕蝶和聞捷的關係，在圈內不是什麼秘密，卻又帶著點傳奇色彩。慕蝶比聞捷小三歲，當年剛出道不久，青澀懵懂，是聞捷力排眾議簽下了她，成了她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經紀人。那時候聞捷自己也不過初露鋒芒，卻憑藉著驚人的手腕、敏銳的眼光和一股子護犢子的狠勁，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和資源，為慕蝶一路保駕護航，硬生生在複雜的娛樂圈為她殺出一條血路，將她從一個籍籍無名的新人，一步步托舉到了如今的影后寶座。後來慕蝶功成名就，成立了獨立的工作室，聞捷功成身退，不再擔任她的經紀人，但兩人之間那份亦師亦友的羈絆情感，卻從未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