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為知道是聞捷開口,李馥才毫不猶豫地開後門,而慕蝶,在接到李馥商量調檔期的電話時,一聽是聞捷的意思,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同意了,哪怕這意味著她要重新協調好幾個重要的工作安排。
李馥看著慕蝶這副「老鼠見了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都不是你經紀人了,你怎麼還這麼怕她?你現在可是慕大影后。」
慕蝶放下曲奇,抱起一個柔軟的抱枕,嘟囔道:「你現在看到你的高中班主任,是什麼感覺?哪怕你已經是行業精英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對『她肯定又要挑我毛病』的條件反射,能消失嗎?」 她頓了頓,補充道,「June姐對我來說,比高中班主任還……深刻一點。她是那個在我最不知道該怎麼走的時候,親手給我畫了路線圖,還一路替我清理路障的人。」
李馥想了想自己那位嚴肅古板的高中班主任的臉,心有戚戚焉地點了點頭:「……懂了。」
兩人的目光重新回到電視上。此時節目正播到雲霓談到近期風波時,那段關於敬畏與捍衛的清醒剖白。慕蝶看著屏幕上那個眼神堅定、語氣平和的女孩,臉上的表情漸漸認真起來。
「不過說真的,」慕蝶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專業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這個小女孩……當年林照那個角色,演得是真好。靈氣逼人,那種脆弱和堅韌交織的層次感,很多成熟演員都未必把握得那麼精準。」
五年前,當她得知說好以後不帶新人一心管理公司的人,竟然又簽下了一個叫雲霓的新人時,心情十分複雜。有好奇,有隱隱的領地意識,也有一絲微妙的比較心態。她太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眼光挑剔的聞捷再次出山。於是《鏽夏》首映時,她偷偷買了票,一個人坐在影院的角落看完了整場電影。
「我當時看完,」慕蝶回憶著,嘴角帶起一抹複雜的笑,「心裡還咯噔一下。心想,完了,June姐這是要再捧出一個青出於藍、更年輕貌美的影后來取代我了?」 她搖搖頭,「結果沒想到,後面這兩年,這妹妹的路走得是越來越……不像話。連我這個不怎麼關注八卦的人,都時不時能聽到一些關於她的離譜傳聞。我都替June姐覺得可惜和頭疼。」
李馥深有同感地點頭,身體不自覺地往慕蝶那邊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可不是嗎!這次June開口讓我走後門,我答應歸答應,但心裡也打鼓。特意去把她近兩年的作品……嗯,那些能看的,都找出來看了。看完我真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詞,最後帶著點後怕和難以置信的表情說,「要不是怕聞捷知道了跟我翻臉,我都覺得,這兩年的雲霓,簡直像被人下了降頭一樣!跟《鏽夏》里那個靈氣的她,判若兩人!」
慕蝶立刻轉頭,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口型,眼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才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用氣聲附和:「誰說不是呢……好在,現在看起來,」 她指了指電視裡正在平靜敘述的雲霓,「降頭好像解了。清醒得很,而且……感覺比當年更沉得住氣,更有力量了。June姐的眼光,終究還是沒看錯人。」
兩個女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既有對過往荒謬的感慨,也有對當下轉變的欣慰,或許,還夾雜著一絲對聞捷那份執著與眼光的敬畏。
電視裡,訪談接近尾聲。李馥在節目最後說道:「感謝雲霓今天真誠的分享。從林照到沈驚鴻,從迷茫到清醒,你的軌跡或許曲折,但方向已然清晰。期待你未來更多的作品和可能性。」
片尾音樂響起。
客廳里安靜下來。慕蝶伸了個懶腰,重新拿起那塊曲奇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行了,看完了。下次見到June姐,我可得好好控訴一下她為了新人犧牲我的檔期這件事。」
李馥笑道:「你也就嘴上說說。真見了面,還不是乖得跟小貓一樣。」
「要你管!」慕蝶嗔道,眼底卻帶著笑。
「啪——!」
最新款的手機,被狠狠摜在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瞬間蛛網般炸裂,細小的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機身頑強地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黑屏,映出主人那張因為憤怒和嫉妒,變得微微扭曲的臉。
「不是說這一期《軌跡》的錄製嘉賓是慕蝶嗎?!怎麼會是一個新人?!雲霓?!她算什麼東西?!」 葉蓁蓁尖利的聲音在空曠奢華的別墅里迴蕩,胸口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
一旁的小助理嚇得渾身一抖,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毯里,連呼吸都放輕了。她剛把熱搜榜上關於#雲霓錄製軌跡#詞條截圖給葉蓁蓁看,沒想到會引發如此劇烈的反應。
公寓大門傳來電子鎖開啟的「嘀」聲,緊接著是高跟鞋急促敲擊地面的聲音。葉蓁蓁的經紀人林薇快步走了進來,正好看到滿地的手機碎片和助理噤若寒蟬的模樣,還有葉蓁蓁那張因為嫉恨而失去了平日鏡頭前甜美濾鏡的臉。
林薇眉頭立刻皺緊,先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然後對葉蓁蓁嚴厲沉聲道:「你這是在幹什麼?!摔東西能解決問題嗎?蓁蓁,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你是頂流,外面多少雙眼睛、多少個鏡頭盯著你,就等著你行差踏錯!一個情緒失控的視頻或者照片流出去,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讓葉蓁蓁稍微冷靜了一些,但臉上的憤懣並未消散。林薇又轉向幾乎要哭出來的小助理,揮揮手:「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
「是,薇姐。」 小助理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林薇還不放心,走到占據整面牆的落地窗前,將原本已經拉得嚴嚴實實的厚重窗簾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任何縫隙可能透出屋內的光影。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看著站在客廳中央仍舊氣得發抖的葉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