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前一天，雲霓給自己徹底放了假。
沒有去健身房鍛鍊，沒有練習武戲動作，也沒有看劇本。她最需要的是讓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讓肌肉得到恢復放鬆，更重要的是，沉下心來調整狀態。
她只是簡單地打掃了一下房間，給元元的自動餵食器加滿糧，然後便窩在客廳柔軟的沙發里，吹著空調送出的涼風。
今天，閻禹昇說好了要過來。
新租的這處房子和小區環境，聞捷早已把關，閻禹昇自然也是放心的。
但用他的話說，不親眼看過了，總歸是不放心的。他堅持要來視察一番，然後晚上帶她出去吃頓好的，算是為她明天的試鏡打氣。
雲霓樂得有人安排，便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等著。
就在她幾乎要被紀錄片舒緩的配樂催得昏昏欲睡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是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
她拿過來一看，發信人是莫懷雨。
自從因為小貓等等結緣，兩人之間的聯繫便沒有完全斷掉。
偶爾會交流一下養貓心得，比如哪種貓糧適口性好，貓咪偶爾吐毛球怎麼辦，或者單純分享一下自家主子的可愛蠢萌瞬間。
莫懷雨的聊天尺度把握得很好，從未有過任何逾越或曖昧的言辭，話題始終圍繞著貓、偶爾提及工作，禮貌而溫和。
加上聞捷之前也提過，和《故人燈》的男主角保持良好關係對後續宣傳有益，雲霓便也自然地維持著這份聯絡，沒有刻意疏遠。
她以為這次又是等等出了什麼狀況，或者莫懷雨拍到了小貓好玩的照片。點開對話框，內容卻讓她微微一怔。
不是關於貓，而是一個工作邀約。
【雲霓，《我就是演員》馬上就要錄製總決賽了，你能來幫我助力一下嗎？】
下面緊接著第二條：
【總決賽表演的內容，我選擇了《鏽夏》。】
雲霓看著屏幕上的字，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就是演員》是一檔頗受關注的演技競技類綜藝，莫懷雨作為參賽選手一路走到總決賽並不意外。
但他選擇在如此關鍵的舞台上表演《鏽夏》？還要邀請她去助力？
《鏽夏》——那是她十八歲時主演的電影，是她演藝生涯的起點，也是她心中一道特殊的烙印。
那部電影幾乎所有的戲眼都集中在女主角林照身上，電影中的男性角色大多功能性較強，作為林照成長環境的一部分存在，並沒有哪一個特別出彩，足以撐起總決賽舞台高光片段的男性角色。
莫懷雨想演誰？又能演誰？
她將疑問直接發了過去：
【你怎麼會選了《鏽夏》？】
【我記得這部電影裡，沒有什麼值得拿到總決賽舞台上演的男性角色啊？】
發完信息，她將手機放在一旁，心裡還在琢磨。紀錄片的聲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幾分鐘後，手機再次震動。雲霓拿起來，看到莫懷雨的回覆。
他先回答了第二個問題：
【導師建議我挑戰一下自我，演一些更有層次、甚至偏向反面的角色。我覺得《鏽夏》里，你的追求者，羅梓銘，這個角色就挺有挑戰性的。】
羅梓銘？
那是林照高中時期的一個追求者，家境優渥，外表陽光，起初對林照展開的是那種青春期男生笨拙又自以為浪漫的追求。
戲份確實不多，集中在他追求林照的部分。
是羅梓銘這個角色的反面並不在於表面作惡，他的惡在於一種扭曲的心理。
當他發現心中高不可攀的女神林照，實際家境貧寒，父母甚至有殘疾，遠非他想像中那般完美無瑕時，那種愛慕迅速變質為一種被欺騙的憤怒和病態的鄙夷。
他認為林照的溫柔與樂於助人是偽裝，她的真實處境也配不上自己曾經的仰視。
在這種扭曲心態驅使下，他選擇了將林照的家庭隱私在學校里散播出去，成為間接導致林照後來被集體霸凌的推手之一。
這個角色的複雜性在於，他並非天生的惡人，甚至前期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有點自我中心的青春期男生。
但他的軟弱、虛榮和那種得不到就毀掉的潛在陰暗面，在特定情境下被放大，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害。
從表演角度來說，要演出這種從陽光追求者到陰暗散布者的微妙轉變，以及轉變背後那不自知的惡意與優越感，確實很有挑戰性。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導師的建議，角色的挑戰性，都說得通。
但云霓的注意力又回到第一個問題上，為什麼偏偏是《鏽夏》？那麼多有挑戰性的反面角色，那麼多經典影視片段可選。
莫懷雨的第二條回復隔了幾秒才發來，似乎在下定決心：
【至於為什麼選《鏽夏》……因為這部戲，對我有特殊意義。】
他說得坦誠，卻又含糊不清，留下一個引人遐想的鉤子。
雲霓看著這條消息，心裡的疑惑並沒有完全打消，但她並沒有追問特殊意義具體是什麼。
在她過去的經驗里，很多人都曾表達過對《鏽夏》的喜愛，稱之為青春片中的白月光，承載了他們某個階段的情感和審美。
她猜想莫懷雨大概也屬於這種情況。
羅梓銘的戲份雖然以他為主導，但對手戲幾乎全部是與林照的互動。
要演好這個片段，林照的表演也至關重要，需要精準地傳遞出從最初的冷淡疏離，到被糾纏時的煩躁隱忍，再到秘密被發現那一瞬間的淡然，這個淡然，恰恰就是林照這個角色最讓人著迷的一點。
似乎……確實可以去幫這個忙。
不僅是還之前的人情，也是對《鏽夏》的一次重溫與致敬，甚至是對自己表演的一次檢驗，時隔多年，再次演繹林照，會有什麼不同？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擊：
【好啊，具體什麼時間？】
消息幾乎是秒回，仿佛對方一直在等待著她的答覆：
【9月7號。】
雲霓算了一下時間，那時候《千山我獨行》的試鏡結果也早已出來，無論是否成功，時間上都來得及。
她爽快回覆：
【好啊，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