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女主人，雲霓端著一杯香檳，開始在宴會廳里慢慢走動。
這不僅僅是為了消磨時間，她想看看這個圈子裡的人，是如何言談舉止、如何社交的。
演戲的精髓，就是要觀察，學習。
她認出了不少面孔。
有好萊塢的影后，有拿過格萊美的歌手，有幾位她只在新聞報紙上見過的政商名流，還有那位她曾在表演課上反覆研究過其作品的、年逾七旬的歐洲藝術電影大師。
就在她一邊走一邊默默打卡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那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裝三件套，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正端著一杯威士忌，與一位看起來像是中東某國王室成員的男人低聲交談。
他的側臉輪廓分明，五官深邃，即使在這樣星光璀璨的場合，也毫不遜色。
閻禹昇。
雲霓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沒等她消化完這個「意外」，她的視線不自覺地往旁邊一掃——
另一處，靠近窗邊的位置，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形挺拔修長的年輕男人，正微微低頭，專注地聽一位戴著單片眼鏡的老者說話。
他的姿態謙遜而恭敬，但那雙偶爾抬起掃視四周的眼睛，卻透著一種獵手般沉穩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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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述白。
雲霓的眼皮跳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餘光捕捉到了第三個人。
大廳另一側，靠近甜品台的地方，一個穿著藏青色西裝、打著銀灰色領帶的年輕男人，正端著一碟小巧的馬卡龍，與一位看起來像是時尚雜誌主編的金髮女士相談甚歡。
他的笑容恰到好處，舉止從容，像是在這樣的場合里遊刃有餘。
莫懷雨。
雲霓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瞬。
三個人。
三個她認識的中國男人。
三個她絕對沒有想到會同時出現在巴黎、出現在同一個私人晚宴上的男人。
而且，她敏銳地察覺到，他們三人之間，似乎並沒有在偶遇後聚在一起寒暄。
他們分散在大廳的不同區域，各自與不同的人交談，目光偶爾掃過全場，卻幾乎不與對方交匯。
那種刻意的、不動聲色的疏離，比任何明顯的敵意都更讓人感覺到空氣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
雲霓深吸一口氣，決定先假裝什麼都沒看到，悄悄繞去甜品台拿一塊小蛋糕冷靜一下。
然而，她剛邁出兩步，閻禹昇就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轉過頭來，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她。
他臉上那副慣常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但眼神卻多了一絲玩味。
他低聲與身旁的人說了句什麼，便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朝她走了過來。
與此同時，窗邊的周述白也抬起了頭。他的視線越過老者的肩膀，準確地落在雲霓身上。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同樣低聲向那位老者告了罪，邁著沉穩的步伐，從另一個方向走了過來。
甜品台那邊，莫懷雨恰好在此時也抬起了頭。他的目光先是看到雲霓，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看到正從兩邊向她靠近的閻禹昇和周述白。
他臉上的笑容頓了頓，然後將手中吃了一半的馬卡龍碟子輕輕放在旁邊的桌上，用餐巾擦了擦手指，也不慌不忙地加入了這場「圍剿」。
四個人的位置，在無聲中形成了一個微妙的三角形，雲霓是那個唯一的中點，而三個男人，從三個不同的方向，以幾乎相同的速度，向她聚攏。
周圍的賓客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低聲交談的聲浪短暫地低了下去，有幾道好奇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雲霓站在原地，手裡端著那杯幾乎沒怎么喝的香檳，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算什麼事啊？
閻禹昇最先抵達。他自然地站到雲霓右手邊，微微側身，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語氣輕鬆得像在自家客廳：「小雲，你也來了？」
語氣親昵自然，「小雲」這個稱呼，帶著明顯只屬於舊識的熟稔。
雲霓還沒回答，周述白已經到了。他站在雲霓左手邊，距離比閻禹昇稍微遠一點點，禮貌而得體。
他目光平靜地看了閻禹昇一眼，又看向雲霓，聲音低沉：「雲霓，好巧。淡紫色的裙子很襯你。」
莫懷雨是最後一個抵達的。他沒有刻意搶占雲霓身邊的位置，而是站在了偏前方一點，形成一個半包圍的開口。
他臉上是那副慣常的溫和笑容，語氣真誠：「雲霓，沒想到真的能在巴黎遇到你。昨天你的造型，讓人眼前一亮。」
三個男人，三種不動聲色的靠近。
空氣，肉眼可見地凝滯了。
雲霓握著香檳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在飛速運轉。
她必須打破這個局面，否則周圍那些好奇的目光會越來越多。
雖然這只是她這個公眾人物的正常社交，但誰也不想被那麼多人圍觀看著。
「好巧，」她開口，聲音平靜而從容，目光依次掃過三人，「沒想到你們都在巴黎。閻律師是有工作？周老師和莫老師……也是來看秀的？」
她刻意用了「閻律師」這個稱呼，拉遠了一點兩人的關係。
閻禹昇挑了挑眉，似乎對她刻意疏遠的稱呼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嗯，有個客戶的案子涉及到巴黎這邊的業務，過來處理一下。沒想到這麼巧。」
周述白微微頷首：「我跟這家有商業上的合作，正好在巴黎，她就邀請我來了這個宴會。」
莫懷雨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也會來參加時裝周，這個宴會我經紀人相熟的主編受到了邀請，就帶上了我。」
雲霓：……
她其實只是客氣一下，並不是很想知道為什麼你們會參加這個宴會……
偶遇的理由都很充分，聽起來都合情合理。
但云霓心裡那點微妙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那真是趕巧了。」她端起香檳杯，做了一個請大家隨意的手勢，「你們繼續聊，我得去跟那邊的一位導演打個招呼。」
她想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