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聞捷沒有提前打電話就直接來了雲霓家。進門的時候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外套上還帶著室外初冬的寒意。
雲霓正在客廳里看劇本,看到她進門時的神情,就知道有事要說。她沒有問,只是把劇本合上放到茶几一角,給自己和聞捷各倒了一杯水。
聞捷在沙發上坐下,沒有寒暄,把平板電腦的屏幕轉向雲霓:"昨晚到的結果,你看一下。"
雲霓接過來,低頭看了一會兒。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調查報告,從最初的水軍帳號資金流向追溯到中間代理人的關聯信息,再到最終指向的名字和證據鏈。
她看完之後把平板放回茶几上,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水才開口:"鄧跡。"
"嗯。"聞捷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在確認她的反應。
雲霓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兩下,表情算不上驚訝。沉默了幾秒後,她抬頭看向聞捷,語氣平靜得有些不尋常:"我有那天他霸凌工作人員的錄音。"
聞捷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微凝,沒有立刻接話。
"那天我只跟你說我看到了,沒細說是覺得這事跟我沒關係。"雲霓像是在陳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在這個圈子,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對話,總該有點自保的東西。"
聞捷放下杯子,目光一直落在雲霓臉上,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的藝人。
那種憑本能和刻進骨子裡的警覺性,讓她在突發情況下做出最正確的決策。
她說得輕鬆,但聞捷知道,一個人經歷過什麼才會把這種行為變成下意識的反應。
"我聽到的基本都錄到了,特別是他罵助理和工作人員的那段,清清楚楚,沒有中斷過,日期、時間也對得上。"雲霓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當時錄的時候也沒想過能有機會用。放在手機里一直沒刪,給自己買個安心,沒想到真的能用上。"
客廳安靜了一會兒。窗外初冬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聞捷看著雲霓,沒有說"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這類話,而是輕輕點了一下頭:"這個證據暫時先不動。等合適的時候再說。"
雲霓明白。
「你先做好進組的準備。」臨走時,聞捷特地交代。
那場風波漸漸平息,法律程序也在穩步推進,聞捷沒有急著把鄧跡那盤牌打出去,有些證據放在手裡比扔出去更有用。
《千山我獨行》的開機時間越來越近了。
夏緣在這天上午拖著一個行李箱準時出現在雲霓家門口,換好拖鞋後熟門熟路地走進衣帽間,拉出雲霓那隻已經被收拾了大半的行李箱,開始一件一件地往裡裝東西。
夏緣一邊疊衣服一邊說:"導演那邊發了通知,先在影視城,後續還要去桂省拍實景。"
"不是北方就行。"雲霓正在往背包里塞充電器和筆記本,頭也不抬。
"June姐特地發消息讓我提醒你,進組之後能睡多睡,別熬夜,吃上一定要注意,保持好狀態,別到時候上鏡浮腫。"
"知道了。"雲霓把背包拉鏈拉好,在房間中間站了一會兒。
夏緣已經收完了行李,把兩隻箱子立在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說:"差不多了。你看看還有沒有漏的?"
雲霓走過去看了一眼,點點頭。又走出衣帽間把放在客廳的那本季煬劇本拿起來,放到隨身背包的夾層里,然後拉開了玄關的門:"走吧。"
開機儀式定在一個天氣晴朗的上午,劇組選了一塊開闊的空地搭起香案,紅布鋪在供桌上,上面擺著烤乳豬、水果和香燭。
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地穿梭著,有人調試音響,有人整理橫幅,有人蹲在角落裡往供桌上擺最後一盤蘋果。
空氣里瀰漫著香燭燃燒後特有的氣味。
雲霓到得不算早,換好了戲裡常念初期的素色衣裳,臉上沒有太多修飾,只做了基礎的底妝和膚色調整。
她站在人群邊緣等開機儀式開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壓不住音量的喊話:"雲霓!"
她轉過身,李雨嘉已經張開雙臂撲了過來,結結實實地給了她一個擁抱。
"好久不見!"李雨嘉的聲音裡帶著重逢的興奮和一絲小心翼翼的關切,"你還好嗎?我前幾天看到那件事了,本來想發消息問你的,又覺得那種時候你肯定不想被打擾,就一直忍著沒找你。"
雲霓被她抱得微微退後半步,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我挺好的。真的,沒什麼事,都已經處理完了。你怎麼樣?訓練結束後有沒有偷懶?"
李雨嘉鬆開她,上下仔細打量了一遍,確認她臉上確實沒有那種硬撐出來的輕鬆,才鬆了口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爽快:"偷懶?我可不敢,韓教練走的時候放話說了,等開機要突擊檢查,看誰把練的功還回去了。我可不想被他當著全組的面點名。"
兩人正說著,一個高大身影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那人約莫四十歲出頭,身形挺拔,肩寬背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加厚外套,步伐很穩。
走近後能看清他的面容,五官硬朗,眉眼間有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沉穩和鋒利,站在那裡即便不說話也有一種習武之人特有的氣質。
雲霓認了出來,這位是圈內少有的真功夫出身的武打演員,拍過不少硬橋硬馬的經典動作片。
李執導演站在他旁邊,朝他側了一下頭,朝雲霓招了招手:"雲霓,過來。這是你爹。"
雲霓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飾演常念父親的演員,那位貫穿了整個劇本的角色。她快步走過去,微微欠身:"程岳老師好。"
程岳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時的慈祥,隨即伸出手來,和雲霓握了一下:「李導說你為了這部戲專門去練了一個月的功,你很好。」
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太願意拍動作片了,更別提自己親身上陣訓練,巴不得什麼都讓替身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