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葦然的呼吸明顯亂了半拍。她盯著喬茉,第一次發現自己帶了這個七年的藝人竟然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的手捏到指節發白,"你到底想幹什麼?"
喬茉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窗玻璃上映出她半張臉的輪廓,那道紅印橫在顴骨上。
"我什麼都不想干,"她的聲音很輕, "只是覺得很沒意思。特別是看到雲霓之後,覺得更沒意思了。"
她轉過身來,靠在窗台上,雙手抱在胸前。
那道紅印愈發明顯刺眼,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繼續說下去:"你知道嗎,我18歲簽在你手裡,到現在快七年了。」
「七年。你從沒想過讓我上一次春晚。聶雲懌不過簽了不到一年,你就想盡辦法給他弄上了這個舞台。憑什麼?"
祁葦然的嘴唇動了動,試圖打斷:"茉茉,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喬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變成了嘶啞的質問,"你是想說你沒有偏心、沒有把精力都用在他身上?」
「那我問你,我上春晚是因為什麼?是因為聶雲懌要上而我是順帶的!我的演出服也是順帶的!」
「你知道雲霓的演出服是誰做的嗎?梁鏡——是聞捷特地去找的梁鏡。」
「而我呢?你給聶雲懌找了設計師,然後順口說了一句'順便給喬茉也設計一套',我連人都沒到現場,就收到了一件從別人稿紙上裁下來的裙子。"
她喘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手指攥緊了窗沿的邊緣:"雲霓她事業擺爛了兩年,戀愛腦上頭什麼也不管,回來想重新搞事業,聞捷就把所有好資源都堆到她面前。」
「我一直都在努力,我從來沒有停下過一天,你給了我什麼?"
喬茉的聲音開始發抖,她壓抑了太久的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她往前走了一步,盯著祁葦然的眼睛:
"我從偶像轉型成演員,從最小的配角開始試鏡,一個鏡頭一句台詞的角色我都去。讓我爆火的那個女二劇本是公司前輩挑剩下的,我自己撿漏看中了,我磨了三個月的戲才拿到手。」
祁葦然被她連珠炮似的一番話逼得後退了半步,聲音軟下來:"茉茉……公司讓你跟聶雲懌一起炒CP熱度,也是為你好。你們兩個的話題度起來了,對你也是有助益的……"
"為我好。"喬茉冷笑著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說得多好聽。到頭來所有熱度都算在他頭上,所有話題都在抬他咖位。他被罵了,你立馬找公關找水軍替他鋪天蓋地地控評,而我呢?」
「今天我失誤了,你只會罵我不爭氣,沒用。就連網上的言論,你甚至不肯求證一下真偽,就給我判了罪,也沒想過要幫我。」
「我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點負面新聞給你添麻煩。你把我綁在他身邊做梯子,你想過我嗎?"
她說到"梯子"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哽了一下,但她硬生生把那點哽咽咽了回去,變成了更尖銳的聲調:"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聶雲懌他不知足。」
「你給了他那麼多,他一樣嫌不夠。春晚的舞台上,他第一次見雲霓,就巴巴地湊上去獻殷勤。他對你安排給他的搭檔都沒有那麼熱絡過,因為他惦記的是雲霓手上的資源!」
「你費盡心機想捧紅他,他可從來沒把你當成他唯一的靠山。"
喬茉說完這段話,忽然沉默了。
她垂下眼睛,看著自己腳下酒店房間的地毯,那上面織著繁複的花紋,一圈一圈地疊在一起,像是她這七年走過的所有彎路。
她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我羨慕雲霓。她為了戀愛事業停滯不前,再回來也能有接二連三的工作找上門,能試鏡大導的電影。她不用開口,就有人替她把最好的都送到面前。"
她抬起眼來,看著祁葦然,目光是空的,"我也嫉妒她。嫉妒她有一個全心全意替她著想的經紀人。我曾經一直以為經紀人都是像你這樣的,後來我才知道,不是的,只有我,你只對我這樣。"
"可是你這樣做是毀你自己的前途!"
喬茉聽了這句話,忽然笑了。她笑得眼角都彎了起來,連臉上那道紅印都跟著皺了一下。
那笑容滿是嘲弄:"毀我自己前途?沒人知道那碗米線是我找人安排的,更不會有人知道我故意搶了雲霓的走位。網上那些分析帖,充其量只是猜測。」
「你敢說出去嗎?我說這些都是你教我做的。"她歪了歪頭,目光直直地釘在祁葦然臉,"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祁葦然站在原地,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能說什麼。
喬茉轉過身去重新面對窗戶,那道紅印依舊清清楚楚地留在她的側臉上。她望著窗外:"黑紅也是紅,我受夠了現在這樣。"
"……你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
喬茉沒有回頭:"米線的計劃是第二次聯排的時候,可惜一直沒什麼機會實行。走位是今天上台前臨時決定的。"
她在回憶,"我本來只是想用那碗湯把你給我做的裙子毀了,換上我自己準備的裙子,順便讓你著急一回。至於走位那件事……"
"是上台前才決定的。在後台我看到你拉著聶雲懌帶他認識各種前輩,想到自己一個女生為了一個資源在酒桌上推杯換盞,我突然覺得,我得為自己爭一把。」
「既然裙子換了,已經跟別人不一樣了,那不如干一票大的,就跟紅毯假摔一樣。"
祁葦然的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掌心。她很想說"你瘋了",但那幾個字卡在喉嚨里始終吐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喬茉說的每一句話她都反駁不了。
七年了,喬茉18歲簽到她手裡的時候還是個剛出道的小姑娘。而自己在那七年裡,除了最開始那三年用心栽培過,後面幾乎都是放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