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喬茉發展一直不溫不火。
她把更多精力傾斜到了別的那些藝人身上，甚至廣撒網，只為培養出一個頂流，直到去年自己簽了聶雲懌。
聶雲懌起點更高、外形更亮眼，所以市場反饋更直接，她自然會為更值得的新星投入資源。
而喬茉，如果不是在一部爆火的劇里演了女二，吸了不少粉絲和熱度，她連順帶上春晚的機會都沒有。
她以為喬茉不知道。又或者，她以為喬茉知道了也不會影響什麼。
祁葦然終於又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幾乎是喃喃的："那……你現在想怎麼辦。"
喬茉轉過身來，臉上那道紅印在逆光里格外醒目。
「不知道，"她說，"網上的討論我看過了，大部分人都猜我是故意的。雲霓被誇了，我被罵了，但也有人替我說話。這趟渾水攪下去，誰都說不清誰更清白。"
她走回床邊坐下，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又丟回床墊上。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喬茉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第一，從今天起把該給我的東西給我，我也不再當聶雲懌的墊腳石。第二……"她抬起眼看著祁葦然，"你可以去跟公司坦白所有的事實，反正是你的忽視加上工作分配不公，才讓我走到這一步。你選。"
祁葦然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又閉緊了。她看著喬茉臉上那道還在發紅的掌印，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一巴掌打出去的不是憤怒，而是心虛。
她慢慢呼出一口氣，聲音沙啞："我先去找藥膏。你的臉……要處理一下。"
喬茉別開了目光。
祁葦然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瞬，沒有回頭："我會跟公司商量重新給你找個新的經紀人。 "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喬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祁葦然站在門邊的背影。那個背影她看了七年，從她18歲第一次怯生生地喊"葦然姐"開始，到今天。
這個人沒有選擇自己，還是選擇了另一個人。
祁葦然在門邊站了很久，握著門把的手沒有轉動，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你恨我，應該針對聶雲懌，為什麼會是雲霓？」
喬茉的睫毛顫了顫，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指尖被掐出的淺淺印痕。
「我不是針對雲霓，我是相信她。」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喬茉是真的想要把雲霓當朋友的，可是從羨慕到嫉妒的那一秒，她知道做不到了。如果換一個場合、換一種遇見的方式，也許她們真的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而且，她真的沒想毀掉這個節目，那麼多次的練習，每一次她都在場，每一遍她都沒有缺席，同樣也是她的心血。
喬茉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篤定。她就是有一種直覺，如果是雲霓的話，哪怕自己做了再出格的事，她也能反應過來，不會讓節目崩掉，不會讓事情鬧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此時此刻，喬茉對雲霓的情感很複雜，羨慕，嫉妒，愧疚，感激，欽佩，她完全沒有辦法用語言表達出來為什麼是雲霓。
門開了，又合上了，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喬茉坐在床沿，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自己臉上那道火辣辣的印痕。指腹觸到皮膚的時候猛地縮了一下。
疼，是真的疼。但她在那個刺痛里感覺到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清醒。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雲霓被手機鬧鐘叫醒。
窗簾嚴嚴實實地拉著，分不清是早上還是中午。她翻了個身，把手從被子裡伸出去摸索了半天才碰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刺目的白光照得她眯了眯眼。
她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初一，昨晚守歲熬了個大的，躺下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多了。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手機通知欄里堆著幾十條消息，她先掃了一眼，看到聞捷的頭像旁邊掛著紅點，於是點進去看。
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她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聞捷的消息下面是另一條消息，來自一個她沒預料到的人。發送時間顯示在凌晨四點十七分，內容只有短短三個字：
【對不起】
雲霓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她大概知道喬茉為什麼發這句話，她沒有回覆，退出了對話框。
她點開了聞捷的消息，是兩個小時前發來的：
【熱度比我想像的高，發酵得越來越快，什麼說法都有。但是誇你的占大多數，我看了一圈，目前覺得我們這邊不用做任何回應，你的想法呢？】
雲霓把手機放下，靠在床頭緩了一會兒。網上的討論她們昨晚從閻知勉那離開的時候就注意到了，當時聞捷說不用管。
她掀開被子下床，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冷水撲在臉上的時候她抬起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臉色還算正常，但眼下有一層薄薄的青，是熬夜留下來的痕跡。
她對著鏡子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擰上水龍頭，拿毛巾把臉擦乾。
刷牙洗漱完畢之後她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捧著杯子坐在落地窗邊的小沙發上。她喝了一口熱水，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慢慢甦醒過來。
她拿起手機給聞捷回了個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聞捷的聲音聽起來倒是精神飽滿。
"醒了？"
"嗯。"雲霓整個人窩進沙發里。
"想吃什麼？我讓人給你送。"
"不用了June姐，等會兒我自己點個外賣就行。先說正事吧。"
"行。"聞捷說正事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嚴肅，"目前的輿論熱度比你我想的都要高，有一個分析視頻已經快破百萬播放了，幾乎所有春晚後續的話題都在討論你那個節目。不過喬茉那邊的團隊目前還沒有發聲，應該是還在觀望。"
雲霓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滑了一下， "我半夜收到了喬茉發過來的一條消息。"
"什麼消息？"
"凌晨四點多發的， 三個字，『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