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聞捷沒有追問內容，但她的沉默已經說明她大概猜到了什麼。
"你想我為輿論加一把火嗎？"
雲霓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現在輿論的大部分聲音都在質疑喬茉走位失誤是故意的，所有帶著喬茉兩個字的討論也基本都是負面的，如果再順勢透露一點內部消息，喬茉的形象可能會受到更徹底的衝擊。
但她想了想，說："春晚那邊知道嗎？"
"都是人精，估計猜得八九不離十。不過沒有實錘證據，他們也不會公開說什麼。目前那邊沒出面澄清，應該就是默許輿論自己發酵。"
雲霓點了點頭，雖然對方看不見："那表演節目裡的其他人呢？ "
"陳妙菱和李斐海這倆是前輩，應該不會在這種事情上主動開口表態。"聞捷停頓了一下， "至於聶雲懌……他跟喬茉是同一個經紀人。"
雲霓愣了一瞬。她之前不知道聶雲懌和喬茉背後的經紀人是同一個人，這下她懂了為啥那兩個人總是頻繁地一起出現。
她一直以為只是因為他們關係好。
"而且我今天聽到一個消息，祁葦然今天上午跟公司提出要給喬茉換一個經紀人。"
雲霓的手停在杯沿上。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杯子擱在桌面上："這是放棄喬茉了？"
"不清楚。也有可能是內部調整。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來換人，至少說明喬茉那邊的情況不太太平。"
雲霓沉默了一會兒。她說不出現在自己心裡是什麼感受，不全是生氣，也不算是同情，更不想在此時落井下石。
"那就按你之前說的來吧。"她說，"畢竟這件事一直討論，我就一直能獲得熱度。春晚導演估計也是這麼想的，不然他們早就該出來壓熱度了。"
"你想得透徹就行。"聞捷說，"我原本還擔心你會覺得心裡不舒服，畢竟你是被算計陷害的那個人"
"不舒服肯定有一點的，"雲霓說，"但我也不是什麼聖人，白送的關注度不要白不要。"
聞捷輕輕笑了一聲， "這件事對你的公眾形象是加分的，你的路人緣只會比之前更好。昨晚那段臨場反應，比任何團隊花錢做的營銷通稿都有說服力，觀眾不瞎。"
雲霓"嗯"了一聲，把膝蓋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聞捷又繼續交代了幾句《故人燈》大年初十開播前的宣傳節奏，"正好這幾天輿論熱度在你身上，劇宣可以順便借一點勢。 "
雲霓一一應著，偶爾點頭說"好"。
"正月十五之前你都沒有行程工作，"聞捷最後說，"你想出去旅遊還是在家休息都隨你。對了，你買的什麼時候回S市的機票？"
"初四。"
"行。那你這幾天就在京市好好玩玩。我今天要飛回S市，先掛了。"臨掛電話前她又追了一句，"夏緣放假回家了，你自己記得吃飯，允許你放縱三天。"
電話掛斷之後，雲霓再一次點開了喬茉那條消息。那三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框裡。
她想了想，還是沒有回。
雲霓點了個北京烤鴨，等外賣的那段時間，雲霓窩在沙發里，把手機重新拿了起來。
剛才忙著說正事，一直沒來得及好好回復那些從昨晚就湧進來的新年祝福。現在整個人終於空閒下來了，她靠在沙發靠墊上，把抱枕摟在懷裡，一條一條地點開那些未讀消息。
莫懷雨的消息是十二點發來的：
【雲霓老師，新年快樂！今晚你的節目我看了，表演得很好人也很漂亮。新的一年祝你想演的戲都能接到，想去的地方都能到，過幾天見。】
雲霓回了一句：
【謝謝，也祝你新年快樂。】
接著是周述白。他的祝福倒是不長，就兩行字：
【新年快樂。好好休息，年後見。】
雲霓盯著"年後見"三個字看了兩秒，實在不知道他說的年後見是什麼意思，也沒過多糾結，只簡單回了句新年快樂，然後把手機往下滑。
越往下滑她越覺得，今天收到的祝福多到她快數不過來了。
之前合作過的演員、導演、攝影指導、製片人，有幾個只是拍過幾天戲、連話都沒怎麼說過的人，也發了條簡短的新年祝福。
她捧著手機一條一條地回過去，每一個都認真打了"新年快樂"，偶爾加一句自己的祝福。
最讓她意外的是梁禹秋的對話框也出現在消息列表里，內容同樣簡短：
【看了春晚，表現得不錯。新年快樂。】
雲霓看著那行字，愣了好一會兒。
她跟梁禹秋這位影帝甚至沒有合作過，僅僅只是看過他演戲，居然真的被記住了。她沒有回覆太多，簡單打了幾個字：
【謝謝梁老師，新年快樂】
更誇張的是，就連有時差的外國人也在祝她新年快樂。菲利普、Trai、杜布瓦、德·拉·羅什夫人、埃洛迪，都給她發了消息。
一一回復完，她正準備把手機放下，屏幕又亮了。
這次是一條來自國外的消息，Hugh Melville發來的，英文寫著
【Happy Chinese New Year! Yun！I’m really looking forward to working with you next month！】
後面跟了一個煙花的emoji。雲霓看著那條英文祝福，覺得這個新年的打開方式實在是有些魔幻。
一個拿到過格萊美的全球頂級歌手，在洛杉磯或者倫敦或者別的什麼地方，給她發了一條中國春節的祝福。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回覆：
【Thank you,same for me，super excited。】
她突然想起來重生之前。
重生之前的春節，手機幾乎是靜默的。那時候她跟方其躍在一起，所有的人際關係都圍著他的圈子轉，她自己的朋友圈子早就被她一點點地主動疏遠了。
每到除夕，除了閻知勉還會發一條"新年快樂"過來，她的手機里幾乎沒有別的動靜。
一開始她刷著朋友圈裡熱熱鬧鬧的年夜飯合照和紅包截圖，也會羨慕別人的熱鬧。後面那兩三年，她開始害怕看到手機屏幕亮起來，因為那往往意味著要麼是惡毒的辱罵要麼是方其躍的精神控制。
但她此刻低頭看著手機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消息，心裡浮上來的是一種真實的溫暖。越來越多的人願意在這個需要說一句"新年快樂"的日子裡，把她的名字寫進自己的祝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