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霓初四回了S市以後，沒有出去旅遊就待在家裡，直到大年初十，《故人燈》開播當天。
那天她起得不算早，九點多才從臥室里出來，穿著一件紅色的針織衫，頭髮隨意地扎了個低馬尾，腳上趿著拖鞋。
夏緣的假期也結束了，上午十點多到的雲霓家中，手上提了兩大袋東西，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其中一個袋子裡的東西嘩啦啦地倒在了茶几上，都是薯片、辣條、芒果乾這種零食，還有一瓶她媽自己醃的酸蘿蔔。
雲霓看著那一桌子花花綠綠的東西哭笑不得："你買這麼老些東西幹嘛？我都不能吃。"
夏緣把另一袋東西整理好放進冰箱，都是蔬菜水果，還有一些水餃那些，頭也不回地回答：「沒事，你看我吃。」
整理完又把洗了盒草莓和藍莓，「June姐特意跟我說，讓我拍幾張你看劇的照片，然後順便發條微博宣傳一下。」
夏緣把洗完的水果放到茶几上，擦完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翻，「晚上八點還有個空降的活動。」
雲霓"嗯"了一聲。
中午十二點整，《故人燈》準時上線，首更四集。
雲霓拿遙控器點開了電視上投屏的畫面，夏緣把兩碗煮好的螺螄粉端過來放在茶几上，每碗裡都有一把青菜和一個煎蛋，碗裡冒著熱騰騰的白氣，酸筍的味道瀰漫了小半個客廳。
"開動了開動了，"夏緣盤腿坐在沙發旁邊的地毯上，用筷子攪了攪碗裡的粉，"就得邊吃螺螄粉邊追劇啊，美味。"
雲霓看著那碗湯麵上飄著紅油的粉，「我感覺好罪惡。」
「既來之則安之，你現在需要做的是不浪費食物。」
夏緣帶來的兩大袋裡就有一大包速食螺螄粉，她中午問雲霓要不要吃的時候，雲霓沒能抵擋住誘惑。
想吃。
雲霓不管是客觀還是主觀上，都覺得夏緣說的在理，於是她毫不猶豫挑起一筷子粉，吹了兩下送進嘴裡，目光也落在電視屏幕上。
正好片頭結束，正片開始。
第一集的畫面從一片煙雨濛濛的江南水鄉拉開，鏡頭慢慢推進，霧靄中隱約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屋檐。雲霓飾演的姚嵐穿著一身素色長衫從雨巷深處走來，步伐不疾不徐，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傘沿微微傾斜，雨水順著傘骨滑落成一道細密的珠簾。
彈幕在那一刻刷過整片屏幕。
【來了來了】
【我的年度最期待，終於開播了】
【為雲霓而來！好美！】
【莫懷雨，你的兵來了】
……
雲霓看著自己出現在屏幕上的那張臉，有種奇異的抽離感。
嚴格意義上來說，此刻的她距離拍這部戲那會的自己，中間隔了六年，看著實在陌生，她幾乎已經忘乾淨了當時拍戲的經過。
而且演技實在很一般，雖然在古偶里夠用，在雲霓看來，這部劇唯一的優點就是畫面確實很美。
"哇，這開場也太有質感了。"夏緣含著一口粉含糊不清地評價。
雲霓笑了一下沒接話，目光還在屏幕上。第一集的劇情推進很快，莫懷雨飾演的藺曜仙君以凡人身份飛升仙界，卻看不得人間苦難，干預人間之事，被貶落入凡間。瑤姬神女為報恩，追隨至凡間，心甘情願化為凡人姚嵐。
兩人在凡間的初遇是姚嵐在雨巷裡與莫懷雨飾演的藺曜擦肩而過，兩個人的錯身，鏡頭給了各自一個特寫，
藺曜垂著眼沒有回頭，姚嵐走出三步之後卻忽然頓住了腳步，回身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就那一秒鐘的眼神，彈幕已經炸了。
【這個回眸我死了，一眼萬年的感覺。】
【沒想到莫懷雨還挺適合古裝】
【救命，第一集就這麼有張力，後面三十多集我怎麼辦。】
【男帥女美賞心悅目，我愛看】
【明明第一集兩人同框只有短短一個照面，但我就是神奇的嗑到了，cp感真是好玄學的東西】
……
夏緣正好看到這個彈幕，吸粉的聲音都停了下來，轉頭看向雲霓："雲姐，你在劇組跟男主角相處三個月起步，還要演感情戲，真的不會因戲生情嗎？"
雲霓被她問得嗆了一下："因什麼戲升什麼情？"
"就這種戲啊，每天就跟談戀愛一樣，會不會入戲到分不清戲和現實？」
雲霓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不會。演員的工作就是這樣，跟角色的感情是角色的，跟本人的感情是自己的。"
她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粉，"可能體驗派出戲需要點時間，不過我自己戲裡戲外分得很清，也不會把戲裡的東西帶到生活里來。"
夏緣"哦"了一聲，表情里的八卦色彩明顯黯淡了半分，低頭繼續吃粉。
第一集播到一半的時候，夏緣放下了筷子，拿起手機對準了雲霓的方向。雲霓正側著臉專注地盯著電視屏幕，筷子懸在半空，是完全沒有意識到鏡頭存在的自然狀態。
夏緣悄悄按了兩下快門，然後低頭翻了翻照片，皺了皺眉。
"雲霓姐，你走到電視跟前去，我拍幾張。"夏緣把手機舉了舉，"就站那兒，跟電視裡的姚嵐合個照。"
雲霓只好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電視前面。屏幕上的畫面恰好切到姚嵐在閣樓里獨自翻書的那一幕，暖黃色的油燈光從側面打過來，照得整個畫面溫潤又靜謐。
雲霓側身站在那束光前面，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屏幕上，然後才看向夏緣的鏡頭。
夏緣連拍了七八張，換了好幾個角度，最後才滿意地收手，低頭翻了翻相冊說："這張好，這張好看。"
雲霓走回沙發邊坐下，探頭看了一眼夏緣手裡的屏幕。照片裡的自己側身站在電視前，屏幕上的光影映在側臉上。她點了點頭："這張確實拍的好。"
夏緣把照片發給她，雲霓接過手機，點開微博，添了一行簡簡單單的字：
【姚嵐來了。今天不上班，在家追劇。】
附上那張照片，然後按下了發送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