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別的千言萬語，終究還是落在了擁抱和揮手之間。雲霓與瑪倫、埃洛迪、修一一作別後，轉身踏上了舷梯。
等她坐定，系好安全帶，才發現那兩位身材挺拔、西裝革履的保鏢真的跟著登了機。雲霓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聞捷，兩人交換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
「……他們的擔心，像是當我這個經紀人不存在一樣。」聞捷語氣有點酸。
雲霓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懶懶地彎起嘴角：「他們就是關心我嘛，不衝突。」
聞捷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半晌才輕輕說道：「他們對你真的很好……雲霓，你真是苦盡甘來了。」
雲霓微微一愣。她聽得出來，聞捷是真心覺得這一切都是她早該擁有的，這一切的喜愛、呵護、優待。
夏緣坐在過道另一側，手裡捧著一杯機上剛剛送上來的熱茶，晃了晃杯子。
「想想我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助理，居然跟著你坐了好幾次私人飛機，吃上了米其林三星，還住過了頂級歐洲貴族的老宅……」
「人生真是充滿幸福的意外。」
雲霓被她的感慨逗笑了，目光卻轉向舷窗外漸行漸遠的巴黎輪廓，沒有說話。
聞捷也順著夏緣的話頭：「說真的，有瑪倫夫人、修先生他們給你保駕護航，如果你真去歐洲發展，那真的是扶搖直上，順風順水。」
雲霓聞言卻輕輕搖頭，收起玩笑的神色：「可是在中國，有June姐你在，我也一直順極了。你看我現在已經是頂流女星了誒！」
「再說，這條路是我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我可捨不得拋下一切從頭來過。」
說起來，雲霓確實今非昔比，如今她的全網粉絲數已經突破六千萬。
剛去歐洲第一天，她還敢大大咧咧素麵朝天地走在巴黎街頭，連口罩都不戴。
但一路上被偶遇傳到社交平台的熱度轟炸過後，她現在徹底老實了，口罩嚴嚴實實地遮住半張臉，帽檐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一雙眼睛。
夏緣忽然中氣十足地冒出一句：「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
聞捷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口號震得一愣，隨即噗嗤笑了出來。
搖搖頭，對著雲霓說：「行了行了，知道了，回頭回國我立馬給你找好劇本。」
機艙里笑鬧了一陣，漸漸安靜下來。飛往加州需要十一個小時，雲霓調整了座椅，裹著毯子很快就沉沉睡了過去。
飛機落地，塞繆爾·伊文斯導演早已安排好了助理來接機，見到雲霓便快步迎了上來。
助理並沒有急著送她們去酒店，而是先載著她們去了一趟拍攝場地，讓雲霓提前認了認路。
認完路後，助理才將她們送到劇組安排的酒店。前台遞來房卡時，助理轉身對雲霓叮囑道：「雲，導演說讓你先休息兩天，把時差倒過來再進組，不急。」
「好，謝謝你。也麻煩你替我向塞繆爾·伊文斯導演問好。」
助理聽到她那一口流利自然的英文，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深了些：「一定帶到。那我不打擾你們休息了，後天見。」
她與雲霓握了握手，又朝聞捷和夏緣點頭致意，才轉身離開。
兩天的時間足夠讓調她好時差。
第三天一早，雲霓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休閒裝，帶著聞捷和夏緣，準時出現在了片場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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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語》是部災難片，大部分的戲份都在室外山里，劇組只能租下的山腳旁邊那座老廠房當工作室和臨時休息的地方。
雲霓剛走到大門附近，腳步就頓住了，門縫裡隱約傳出一道男聲。
「搞不懂伊文斯導演怎麼想的……找一個中國女人來演Fei這麼重要的角色，簡直是糟蹋了個好角色。」
旁邊一個女聲響起，壓低了嗓音在勸他：「洛根，你不要質疑導演的選擇。他不會莫名其妙找一個不合適的人來演自己的角色。」
那個叫洛根的男聲卻不依不饒，反而更加高亢了幾分。
「我可聽說了，導演是因為杜布瓦的推薦才讓她來的！莉拉，一個走後門的人，你也要維護？」
他的聲音里透著明顯的鄙夷，緊接著又拔高了語調：「Fei是我最喜歡的角色！她強大、冷靜、有刀鋒一樣的意志力！」
「不是一個隨便的中國女人能駕馭的！誰知道她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才說服了杜布瓦老師和導演！」
話音剛落，莉拉的語氣明顯冷了下來，壓著怒意。
「洛根·希爾，那種話不能亂說。不說別的，伊文斯導演可是您的老師，您這樣質疑他的判斷，合適嗎？」
洛根被噎住，支吾了一聲，卻仍然沒有低頭：「我不是……」
門內的對話還在繼續，雲霓卻不再任由他們討論，她抬手輕輕推開那扇半掩的鐵門，站在門口。
「曾經的我一度嚮往好萊塢，覺得這裡是全世界電影人的殿堂。現在自己走進來才發現……」
「也不過如此。」
雲霓的目光徑直落在那兩個人身上，字字珠璣。
「原來好萊塢的演員，竟然這樣沒品、沒道德，會在背後造謠一個見都沒見過的人。」
洛根·希爾被她抓了個正著，臉色先是漲紅，隨即又變得鐵青，惱羞成怒之下嗓門更大了。
「我哪裡說錯了！如果不是用了非常手段，你有什麼資格參演伊文斯老師的電影！而且你憑什麼一開口就詆毀整個好萊塢！」
「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雲霓看著他急赤白臉的樣子，反倒平靜下來，「那你又憑什麼，詆毀我這個中國女人？」
洛根被她這句不緊不慢的反問堵得語塞，嘴唇翕動了兩下，最後只憋出一句：「你、你這個無理的女人！」
雲霓不急不緩地補了一句：「用中國話說，我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她中文說得字正腔圓，說完才自己用英文翻譯了個大概的意思。
一旁的莉拉面色嚴肅，快步往前站了一步：「洛根，你需要向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