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青的那一刻，現場響起一陣稀稀落落的掌聲。
夏緣幾乎是在導演喊「殺青」的同時就沖了上去，一隻熱水袋塞進雲霓手心，一件長及腳踝的厚羽絨服裹上她肩頭，將她整個人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
修·梅爾維爾也走了過來，拍攝時他身上也只穿了一件薄襯衫，鼻尖被凍得泛紅，看到雲霓這模樣，感到十分抱歉。
「雲，你辛苦了。這麼冷的天氣，還要穿那麼薄的裙子站在室外，我看著都覺得冷。」
雲霓搓了搓被暖熱的手指，搖頭：「沒事的，修，別太擔心，這是演員該做的。我之前冬天拍戲，還下過水呢，比這個刺激多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
話音剛落，夏緣又端著兩個保溫杯走了過來，蓋子擰開的一瞬，熱氣裊裊升起，她先將其中一杯遞到雲霓手裡。
雲霓接過來，卻沒有急著喝，轉而看向修·梅爾維爾，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修，你要不要也試試？中國特有的『預防感冒神器』，拍MV你穿的也不多，小心回去就病倒了。」
修·梅爾維爾猶豫了不到一秒，選擇相信雲霓：「好。」
雲霓先從第一個保溫杯里倒出一杯深褐色的液體，遞給他：「這是紅糖薑茶，暖身子的。你嘗嘗，看能不能喝得慣。」
修接過杯子，低頭看了一眼那冒著熱氣的深色茶湯，湊到嘴邊小心地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團，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但他沒有吐出來，硬是皺著眉、一口一口地把整杯灌了下去。
喝完，他吐出一口氣：「雲，這個……不太好喝。」
雲霓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她沒急著解釋，轉身從另一個保溫杯里倒出半杯深色的液體，遞過去。
「那就試試這個，這是999，可以預防感冒。」
修接過杯子的表情明顯謹慎了許多，他試探著啜了一小口，細品之下表情緩和下來。
「嗯……這個還行。不過為什麼叫『999』？好奇怪的名字。」
「因為……它的創始人覺得三個九聽起來很吉利？」
雲霓自己也不清楚，只能胡亂編了個答案，然後仰頭把保溫杯里剩下的都一飲而盡。
瑪倫這時也走了過來。
她原以為這支MV一天便能收工，誰知道要換不同的外景，足足得拍一個禮拜。
於是第二天她就乾脆坐上自己的私人飛機，繞去了北歐的幾個城市獨自閒逛，昨天才不緊不慢地返回。
她在旁邊看了好半晌，此刻她站在雲霓面前，毫不掩飾對雲霓的欣賞，：
「雲，你真美。我後悔幫修那個小子的忙了，他配不上你」
雲霓聞言，裹緊羽絨服笑了起來，呼出的白氣在冷空中散成一團霧。
「可是瑪倫，如果你不幫他，就看不到這樣的我了。」
「好吧，你說得對。」
「而且說實話，跟修合作，其實是我賺了。他的音樂、他的創作能力，在國際上的影響力……我能參與進來，是很幸運的事。」
雲霓很有自知之明。
瑪倫卻不以為然：「雲，你太謙虛了。我悄悄觀察過，你在歐洲這幾天，認出你的人跟修不相上下。」
雲霓沒有接話，只在心裡默默苦笑。
她在三座冰島城市輾轉拍攝，每一處取景地都能遇到成群結隊來旅遊的中國人，幾乎一看到她就認了出來，有禮貌地舉著手機問能不能合影、能不能簽名。
她來者不拒，心裡卻暗暗感慨，中國人果然是出了名的「地球街溜子」。
她換了副輕鬆的口吻：「等跟修合作完這支MV，認識我的外國人應該就會更多了。」
瑪倫聽到這話，順勢便說出了盤旋在心裡好久的想法。
「要是這樣的話，雲，你要不要來歐洲拍電影？」
「我可以給你找最好的團隊，資金我來投。而且我聽說你跟杜布瓦先生也是熟識，他應該很期待你來歐洲發展的。」
雲霓被她這番熱情砸得人有點暈，低頭把圍巾解開了一點。
「夫人，您太疼我了。可是在中國，我還有已經簽好的工作沒有完成。做人不能言而無信，我得先把那邊的戲拍完。」
雲霓婉拒了邀請。
瑪倫聽了，遺憾地嘆了口氣，為自己沒勸動雲霓，卻也不再勉強。
她拍了拍雲霓的手背：「那好吧。不過你記住，等以後想來了，隨時跟我說。」
雲霓點了點頭，鄭重地將這句話收進了心裡。
拍攝徹底結束後，修·梅爾維爾團隊的工作人員各自搭乘航班離開了冰島，而雲霓一行人則依舊坐著瑪倫的私人飛機，回到了巴黎。
瑪倫知道雲霓接下來要飛美國進組拍戲，便執意讓她在自己家裡好好歇兩天，然後再用私人飛機直接送她過去。
那兩天雲霓也沒閒著。
她抽空去拜訪了杜布瓦先生，終於如願以償近距離觀賞了他的那些畫私人收藏。
到了啟程飛美國的那天，瑪倫家的客廳比往日熱鬧了不少。
所有人都來送她，就連修·梅爾維爾也放下了專輯的製作趕了過來。
他站在門廊下：「MV拍完了，接下來我就忙得不可開交……雲，等我抽空再去美國探你的班。」
雲霓拖著小行李箱：「沒事，你的專輯更重要，別因為我耽誤進度。」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有點擔心你。你第一次在國外拍電影，萬一你不適應怎麼辦？萬一有人在片場給你臉色看，或者欺負你怎麼辦？」
修·梅爾維爾像個女兒要出遠門的老父親，各種擔憂。
埃洛迪聞言立刻湊上來：「這有什麼難的，讓姑姑的保鏢跟著雲去美國，誰敢動她？」
瑪倫也抱臂站在一旁：「我的身份擺在這，還有人敢欺負雲？」
修·梅爾維爾轉過頭，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瑪倫，你根本不懂娛樂圈。」
眼看幾個人快要爭起來，雲霓終於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們中間。
「你們真的不用擔心我，我已經不是個剛入娛樂圈的新人了。放心吧。」
她說這話時，陽光正從門廊的雕花窗格間落下來，在她肩頭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瑪倫、埃洛迪和修對視了一眼，便誰也沒再爭論下去，只是紛紛上前與她擁抱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