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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一場戲

2026-09-07 17:51:23 作者: 知味甘

  二十分鐘後,雲霓再次站到鏡子前。

  這次的妝容跟剛才判若兩人,膚色是那種經過日曬後的健康蜜色,幾顆淺褐色的小斑點散布在鼻樑和顴骨上,是陽光在皮膚上留下的吻痕。

  撲面而來一種屬於山野和風沙的野生感。

  伊文斯湊近了端詳了好一會兒,退後兩步,又繞著雲霓走了一圈,眼神里的滿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當機立斷地轉過身,朝門口喊了一句:「今天加一場戲,就拍Fei的場次!」

  雲霓愣了一下,原本今天的安排只是試妝。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層被粉底均勻覆蓋的脖子和手臂,暗自慶幸地嘆了口氣。幸好現在不是夏天,否則渾身塗滿粉底,再被汗水一泡,那滋味簡直不敢想。

  如果不是時間上來不及,她更願意去做一次真正的美黑,可眼下也只能用這個笨辦法了。

  伊文斯導演雷厲風行說拍就拍,他當即就開始現場調度調整機位,所有部門在二十分鐘之內完整了布置。

  雲霓站在布景的一角,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雲,你帶劇本了嗎?需要我幫你跟盧卡斯要一份電子版的嗎?"

  盧卡斯是這部電影的編劇,一個性情古怪但才華橫溢的愛爾蘭人,常年抱著筆記本電腦窩在片場附近,劇本改得比誰都快。

  雲霓轉頭看嚮導演,沒有直接回答問題,反問了一句:"導演,您今天打算拍哪場戲?"

  伊文斯低頭翻了翻手裡的分鏡本,隨口答道:"你第一次出場那場,剛好不需要對手演員。"

  雲霓聽完,點了下頭:"好,那就不需要劇本了。"

  伊文斯的手指停在分鏡本上,抬起頭來:"什麼?!真的假的?"

  

  他把分鏡本往監視器檯面上一放,"那場戲的台詞可不少,裡面可還有專業名詞和手語動作,你全都背下來了?"

  雲霓抬手把額前一根碎發別到耳後,解釋:"倒時差那兩天,酒店房間裡安安靜靜的,從早到晚沒什麼別的事,我就把整本都過了好幾遍。」

  「今天來之前,正好又翻了一遍出場那段戲。"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伊文斯看著她的眼睛,心裡清楚她肯定是花了不少功夫。

  他重新坐回監視器後面:"好。那就不等了,你直接上場。"

  陳緋的第一次出場,沒有鋪墊,鏡頭直接從她的靴子開始。

  她一腳踩進滿目瘡痍的廢墟里。

  碎石堆疊成起伏不平的地面,斷裂的鋼樑斜插在瓦礫之間,灰色的揚塵懸浮在午後的光線里,嗆得人喉嚨發緊。

  雲霓飾演的陳緋穿著那件螢光橘的救援馬甲,就這樣走進了畫面。

  她一手攥著一份摺疊的評估報告,另一隻手舉著對講機,那張被曬成蜜色的臉上沒有多餘表情,只有一雙眼睛在快速掃視四周。

  "現場報告——"她按下通話鍵,"A區西側三層坍塌結構不穩定,二次塌方風險高。要求撤離半徑擴大到五十米。"

  話音未落,地面忽然傳來一陣抖動。

  餘震。

  雲霓的身體隨著晃動微微偏移了重心,但她的雙腳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臉上的表情更是沒有出現一絲恐懼、驚慌。

  她迅速抬起頭,目光越過廢墟,鎖定在東南方向。

  那是座休眠的活火山。

  地震沒有直接炸開它,可強烈的斷層錯動已經擾動了地下深處沉睡的岩漿房。

  火山下方的微震頻次正持續攀升,山體出現了可測量的膨脹形變,二氧化硫的逸出濃度早已突破了黃色警戒閾值。

  預警等級被悄然上調,噴發風險顯著升高,沒有人敢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原本的危機已經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山體崩塌的威脅、被落石切斷的公路、大批流離失所的災民。

  而現在,又多了一座被地震喚醒的火山。

  明晃晃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陳緋的目光在那片虛空中停留了不過兩三秒,然後她收回視線,重新拿起對講機,語速比剛才快了幾分。

  "同步給所有救援隊伍,現有谷地避難所全部重新評估,優先把人員向海拔更高的位置轉移。」

  「水衛集群要做好雙重準備,既要應對地震後的水源污染,也要提前預留火山灰來襲時的防護物資。"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嘶嘶的電流聲,緊接著是壓縮過的人聲回覆:"收到。正在調整疏散範圍。"

  陳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偏過頭,走向旁邊一片半坍的牆體,停住了。

  角落裡,一塊巨大的預製板斜靠在一面殘牆上,縫隙狹窄得連拳頭都塞不進去。但那道縫隙里,垂著一截沾滿了灰白色粉塵的袖口。

  她快步走過去,單膝跪地,膝蓋撞在碎礫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沒有皺一下眉頭。

  從口袋裡摸出手套戴上,三根手指探進那道縫隙,指尖輕輕貼住那截袖口下的手腕。

  一秒。兩秒。

  她側過頭,用整張臉去感知那道裂隙里傳出的微弱生命跡象,然後收手,轉身朝著身後的搭檔抬起雙手。

  兩隻手交疊,拇指朝下,是"重傷、需要優先轉運"的手語信號。

  "我這邊有一個壓埋傷者,下肢疑似骨折,意識尚存。需要擔架和止血帶。"

  她對著對講機說完這句,手指再次探進縫隙,輕輕握住那截袖口下的手腕。

  她的眉頭動了一下,脈象微弱但規律,還活著。

  "別怕,"她低頭對著裂縫裡的人影說話,聲音放得很輕,"我在呢。救援馬上就到。你叫什麼名字?"

  裂縫裡傳來一個沙啞微弱的聲音,聽不清,但陳緋卻好像是聽到了一般。

  她嘴角那根繃緊的線條鬆弛了半分,轉過頭,一邊維持著手腕上的接觸,一邊朝遠處喊了一聲。

  "擔架再快一點!"

  跟方才那個低頭輕語的溫柔判若兩人。

  伊文斯在監視器後面微微前傾了身體,下巴擱在交疊的手上,沒有喊卡。

  雲霓繼續往下演。

  她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拇指始終按在傷者的脈搏上:"患者出現輕度躁動……生命體徵勉強穩定。 "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抬頭看了鏡頭一眼。

  那一眼,伊文斯後來在回放里反覆看了六遍,是整場戲的靈魂所在。

  她的眼睛裡沒有焦慮,沒有恐懼,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知道傷者撐不了多久,她必須更快,更快一點。

  "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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