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捷看媒體該問的也問得差不多了，主動往前邁了半步："各位辛苦了，我們雲霓飛了十一個小時還沒休息，我先帶她回去調整一下。"
她拍了拍旁邊夏緣的肩膀，"夏緣，你帶這些媒體朋友去吃個飯，辛苦了這麼久。"
夏緣立刻領會，朝記者們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側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人群的包圍圈鬆動了一絲，雲霓趁勢從縫隙里穩步穿了出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朝身後那排還在舉著相機的記者們揮了揮手。
人群里傳來幾聲"雲霓再見"的招呼聲，她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
人群中，最開始開口的那個男聲沒有急著去跟夏緣吃飯。他站在原地看著雲霓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手裡的錄音筆已經按了暫停。
他姓房，叫房鋮明，在圈子裡混了十幾年，跟過的明星從頂流到糊咖不計其數，自認為什麼人都見過。
但此刻他低頭看了看錄音筆，又抬起頭望向雲霓消失的方向，"……真變了。"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之前一直覺得雲霓過去一年的改變不過是聞捷的功勞，但剛才那幾句話在鎂光燈包圍下
的回答，滴水不漏，不是能包裝出來的狀態，是真脫胎換骨了。
他收起錄音筆，把相機帶子往肩上攏了攏，轉身朝夏緣指引的方向走了。
車子駛出停車場，雲霓才真正有了空間去看那些消息。她把座椅調直了一些，掏出手機，先點進了#金鵲獎提名#那個熱搜話題。
提名名單整整齊齊地列在屏幕上，她的目光從第一項開始往下滑，把金鵲獎的提名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先是《千山我獨行》入圍的那六項，然後又翻到最佳女主角那一欄，她手指的滑動速度慢了下來。
最佳女主角提名：雲霓《千山我獨行》。
後面跟著的其他四位提名者，名字她都熟悉。
有兩位是圈內公認的前輩，資歷深、作品厚，其中一位還是她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過的女演員；
還有一位是比她年長几歲的實力派，演過好幾部口碑紮實的文藝片；
最後一位是她之前在華鍾獎的休息區打過照面的同齡人，當時兩個人隔著人群遠遠地點了一下頭，多的什麼話都沒說。
她退出了提名名單，往下劃了劃，在熱搜榜下面看到了另一個話題——#雲霓二次提名金鵲#。
點進去之後，討論量已經相當可觀了。
最上面幾條是粉絲的慶祝和安利：
【我女爭氣！蒸煮帶飛的感覺就是如此的爽！】
【恭喜最年輕的金鵲影后二提最佳女演員！演員這條路，雲霓一直穩紮穩打，砥礪前行！】
【重返電影圈金鵲歸來仍才25歲，這才是真的未來可期】
【同期花里至今主流三大獎還是零提吧？雲霓落後了四五年，現在回看，同期沒有一個能趕上的。】
【歡迎各位觀眾老爺走進影院欣賞雲霓的演技和打戲！】
【還沒上映就已經獲得了提名，那我高低得去電影院看看怎麼個事，已買預售[圖片]】
【本武俠迷也買了】
……
雲霓看到這些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輕輕眨了一下眼睛，又往下劃了幾行，質疑的聲音也漸漸多了起來。
雲霓很平靜地看著那些負面的評價：
【雲霓的獎運是不是有點好了】
【看了電影放出來的宣傳片段，感覺雲霓夠不上金鵲最佳女演員的提名】
【雲霓就拍了兩部電影，第一部拿下影后，第二部也近在咫尺，真沒點資本護航我真不信】
【她這次要是能在其他四個競爭對手下拿到影后，那我這個黑子是真的無話可說】
【我看難，提名是她的極限了，官方應該也不想這麼快給她二封吧】
【七年，其實也不算快，主要是她中間都沒再拍電影】
【已搶到過後天的點映，我將聚精會神一幀一幀挑刺雲霓的演技，等我的影評/微笑】
【？啥意思，我想買個預售看熱鬧都沒機會，票都搶完了】
……
話題頁里討論的人從影視博主到普通觀眾，從影評人到粉絲，雲霓看到那些言論都心如止水，唯獨看到說搶不到預售票的時候，眼神里亮起了光。
時隔七年再拍電影，說不擔心票房是假的。
武俠片向來叫好不叫座，圈子裡都默認這個規律，哪怕口碑再好，票房也很難爆到哪兒去。
但看到預售票已經被搶完的評論時，她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悄悄地鬆了一點點。
她放下手機，靠在座椅里，沒有說太多激動的話："李執導演應該挺高興的。"
聞捷坐在她旁邊，正在自己的手機上看著差不多的內容，她沒有轉頭。
"李執導演提前就知道了提名的事，他給我發了消息，特意囑咐我別提前告訴你，想讓你自己看到。"
雲霓轉頭看了她一眼。
"他還說了，"聞捷把手機往下劃了一截，"如果十一月的頒獎禮你拿了獎，你得請他的劇組一個月的下午茶。"
雲霓的嘴角翹了起來，帶著一點狡黠："當然沒問題，不過——」
「如果票房比他預期的好，那他也得請我的劇組一個月的下午茶，算是補償我在他劇組裡受的苦。"
首映禮定在公映的前三天，雲霓落地的第二天下午。
還沒來得及倒時差，困意壓的雲霓眼皮發沉，她坐在造型工作室的鏡子前面，化妝師在她臉上拍著粉底。
夏緣從在一旁遞過來一杯冰美式："先喝著，不夠的話路上還有一杯備著。"
雲霓接過來喝了一口，苦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胃裡，打散了大部分的困意。她閉著眼靠在椅背上，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描畫了將近一個小時。
再睜開眼的時候，鏡子裡的那個人已經換了一種樣子，眉眼之間多了幾分凌冽，嘴唇上是低調的豆沙色，頭髮被攏成微松的低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禮服是一件霧藍色的長裙，耳朵和手腕上戴著D家的珠寶，多的繁複的裝飾沒有。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