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影院的路上,雲霓靠在車窗邊,手裡握著第二杯美式,喝了一小半。她有點緊張,又低頭翻了翻首映禮的流程單。
主創亮相簽名、觀影、觀影后跟媒體和觀眾的交流會、離場。
四個環節,總共預計四個小時。
她合上流程單,又喝了一口咖啡。
影院門口的人潮比她預想中還要密集,紅色的隔離帶兩側已經圍滿了人,舉著燈牌和手幅的粉絲從入口處一路排到了街角,。
雲霓在車裡坐了幾秒,把最後一口美式喝完,把空杯遞給夏緣,然後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閃光燈和呼喊聲撲面而來,她微微眯了下眼,然後自然地抬起手朝兩側揮了揮。
她走得不算快,在簽名板前停下來,接過禮儀小姐遞來的筆,利落地寫下"雲霓"兩個字。旁邊有記者喊她的名字,她側過頭對著那個方向笑了一下,快門聲瞬間密集起來,白光亮成一片。
簽名之後她轉身朝影院入口走去,在踏上台階之前,她又回了一次頭,朝那排舉著她名字燈牌的方向揮了揮手,人群里爆發出一陣短暫的歡呼聲。
她收回目光,抬步走進了影院。
放映廳的燈光暗下來的時候,雲霓坐在觀眾席中間的位置,左邊是李執導演,右邊是飾演她父親的演員程岳,電影裡的其他主要演員也都到場。
廳里的觀眾席幾乎都坐滿了,偶爾能聽到誰在低聲交談,又被同伴輕聲提醒安靜。
雲霓感覺到自己的掌心有一點微潮。
明明這部戲已經殺青了大半年,可當銀幕亮起來時,那些她曾經站在攝像機前一遍遍重來的畫面又重新活在大銀幕上,她還是不受控地升起混合著緊張和期待的奇妙情緒。
《千山我獨行》全片時長一百三十五分鐘,放映過程中,廳里大多數時候是安靜的。
放映結束片尾字幕亮起來,燈光緩緩升起的那一瞬間,先是一兩聲收斂的掌聲響起,接著像被引燃了一樣連成了一片,最終變成了滿場持續又熱烈的聲響。
雲霓這才抬起頭看向銀幕,那些滾動著的名字一一亮起又暗去,編劇、攝影、燈光、美術、剪輯、道具、場務。
她看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經過,有些是她認識的人,有些她只在片場的通告單上見過。緊接著是演員的名字,從主角到配角,再到只有幾場戲的特約演員,甚至連替身演員的名字都寫在了上面。
她真的很喜歡這個畫面,她看電影一定會看完片尾字幕,這是一種習慣,也是尊重。
雲霓看著最後一個名字消失在銀幕邊緣,掌聲還在響,她彎了一下嘴角,把交握的手指鬆開,掌心那一層微濕的潮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幹了。
燈光全部亮起來之後,主持人舉著話筒走到台前,引導主創們從前排走向舞台前方,雲霓跟著李執導演和程岳老師走到了燈光明亮處。
交流環節的第一排坐著不少熟面孔,扛著專業設備的博主和掛著媒體證的記者,還有幾個影評人正低頭翻著筆記。
第一個舉手的是個剃著短髮的年輕男人,站起來的時候自報了家門,是一個在圈內口碑很硬的影視自媒體主理人。
他把麥克風接過來,看向李執導演,問得很專業:"李導,關於武俠片在當代語境下的表達,您個人的理解是怎樣的?"
李執導演接過話筒,沉吟了兩秒。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外套,整個人比平時正式得多。
"武俠不止是打打殺殺、俠客江湖。它本質上是中國人對於理想的想像。"他開口的語速不快,邊思考邊回答,"傳統武俠里,俠是公理的化身,江湖是一個能讓善惡得到迴響的世界。」
「好人終有依靠,惡行終有報應,情義重於得失。這是古人的浪漫,是對公平、對道義、對知己與自由的渴望。"
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現在武俠片拍了這麼多年,如果還只是飛來飛去、快意恩仇、報仇雪恨,就很容易變成對以前那些武俠片的一種致敬,沒有新意。」
「而且現在我們都已經意識到,世界很難被一己之力撥正,但人可以有選擇。可以選擇不沉淪,可以選擇有所不為,有所擔當。」
「這就是我理解的,新時代的俠。"
李執說完之後,台下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了一陣掌聲。提問的那個人微微點頭,在筆記上寫了幾個字。
另一個影評人接過話頭,把問題拋給雲霓:"雲霓,你演常念的時候,這個角色最打動你的是什麼?"
雲霓握著話筒想了幾秒。
"最打動我的是她沒有成為任何人期望中的樣子。她沒有變成苦難的標本,也沒有變成一個冷酷的復仇者。她只是走了一條自己的路。"
她說完之後,提問的影評人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低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又一個女生舉起了手。主持人把話筒遞過去,雲霓在看到她臉的那一刻,眼神亮了一下。
她認出來了。
雲霓笑得十分燦爛,朝她偷偷揮了揮手。
是林照的傘。雲霓的老粉,從《鏽夏》時期就開始追她,幾乎雲霓每一個公開行程她都會到,拍的照片質量極高。
女生接過話筒的時候,呼吸明顯短促了一點:"我是從《鏽夏》開始喜歡你的,今天看到你重回大銀幕,飾演常念,你演技比上一部劇又進步了。這一年裡你變化很大,我真的很欣慰。你一直在變好,越來越好。"
雲霓握著話筒,對著她的方向彎了一下腰,都是兩個很真誠的人。
"謝謝你的喜歡,我會繼續努力的。"
交流環節接近尾聲的時候,主持人話鋒一轉,聲音都提亮了幾分。
"今天現場來了很多各位主創的朋友,特地趕來支持《千山我獨行》。讓我們歡迎他們跟大家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