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霓沒有再回導演的消息，爆火的票房沒有讓她特別激動，也沒有刻意平靜。她只是覺得，那19.2億不止是一串簡單的數字。
是李執導演反覆打磨的每一個細節，是韓毅老師設計的每一招每一式，是造型師為每一個角色精心打造的造型，是道具組做的每一件兵器每一處置景，是剪輯師在機房熬過的無數個通宵，是每一位演員的用心感受和演繹。
也是那些走進影院坐下來，安安靜靜看完了兩小時十五分鐘電影的每一個人。
車子拐過一個彎的時候，她看到前方路口的GG牌上換上了新的畫面，是《千山我獨行》的海外發行海報，常念的背影站在水墨氤氳的山巔，英文片名印在畫面下方。
No One But Herself。
十一月的京市，秋與冬的交界時刻，街道兩旁的銀杏落了大半。天空是澄澈的深藍，高遠乾淨，雲薄得像被風扯散的棉絮。
雲霓結束了手裡所有的工作，她穿著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衫和一條舊牛仔褲，頭髮隨意地紮成一束低馬尾，跟夏緣一起去曇山看紅葉。
兩個人沿著山間的步道慢慢走了一圈，沿途的楓葉正是最盛的時候，深淺不一的紅從枝頭傾瀉下來。
雲霓在紅葉最密的一段停下來，左右看了看，然後回頭朝夏緣說："小緣，在這兒拍幾張吧。"
夏緣早就把手機舉起來了："好，雲姐你隨便站，我來抓拍。"
雲霓也沒有刻意擺什麼姿勢，就站在那片鋪天蓋地的紅色里，隨意地側過身，彎腰撿了一枚完整的紅葉夾在指間。
陽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肩膀上落了一層斑駁的光影。
夏緣連拍了好幾張，低頭翻了翻預覽，滿意地點了點頭："雲姐你隨便拍一張都能當壁紙。"
雲霓走過來湊著看了一眼屏幕，也滿意地彎了彎嘴角："拍完了，下山回吧。"
夏緣同步看了眼時間，提醒道："嗯，差不多了。D家那邊約的三點，現在過去正好。"
D家對雲霓這次參與金鵲獎非常重視。最年輕二封金鵲影后註定是要萬眾矚目，雲霓榮升品牌大使的第一年就有這麼好的曝光機會，再加上品牌押寶押對了。
不可能錯過。
品牌特地從總部調來了很多套高定禮服，從巴黎空運到京市，就為了讓雲霓能在頒獎禮前親自挑選、試穿、確認。
約了今天下午三點，地點就在雲霓定的酒店裡，還特地派了專人過來。
車子從曇山下來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就到了。工作人員已經提前將禮服掛好了，一排排的衣架分列兩側，整齊得像一場小型展覽。
雲霓走進去的時候，先看了一圈那些禮服，然後發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Trai？"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快步走過去，張開手臂，"你怎麼親自來了？"
Trai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領口別著一枚細長的銀色胸針，正彎著腰整理旁邊一個衣架上的衣罩，聽到聲音直起身來，朝雲霓張開手臂。
兩人擁抱了一下，又做了一次貼面禮。
"雲，我當然是來給你改禮服的。"Trai鬆開她，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高定禮服不一定適合每一個人，腰線、肩寬、裙長，每一處都要改到剛剛好才行。
雲霓看著他，有些驚訝："設計總監從巴黎飛來京市只為了給我改個禮服？"
Trai微微挑了一下眉，理所當然："京市這邊的工坊雖然手藝不錯，但有些細節還是得我親自來看才放心。"
旁邊D家京市的工作人員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設計總監親自飛來改禮服，這待遇在整個品牌的代言人里也算是頭一份。
Trai又看了一眼雲霓身後那些排列整齊的禮服，轉回身朝她眨了眨眼："還有，我來給你送禮物。"
"什麼禮物？"雲霓偏過頭看他。
Trai做了一個"封口"的手勢，嘴角帶著一點神秘的笑意："這是秘密。好了，大明星——"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朝那排禮服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你該去試禮服了，今天任務量可不小。"
任務量確實不小。
D家這次準備的禮服有二十多條，上至品牌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古董高定款，下至今年九月份才剛剛在巴黎發布的秋冬新款，一字排開掛滿了三面牆的衣架。
雲霓從第一條開始試起，黑色的緞面、香檳色的薄紗、墨綠色的絲絨，每一條都有它自己的亮點，但每一條穿上之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一條一條地換，工作人員在旁邊幫她拉鏈子、整理裙擺、調整肩帶，試了將近一半的時候，她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表情沒有不耐煩，但人也有點麻了倦了。
目前還沒挑到一款一眼過去就心儀喜歡的。
她還沒開口，旁邊的Trai先替她說了。
工作人員低著頭不敢作聲，旁邊的助手趕緊在旁邊小聲解釋："Trai先生，這件是——"
Trai擺了擺手，沒聽解釋，轉身走向了旁邊一個孤零零的衣架。
那個衣架上只掛了四件禮服，每一件都用黑色的衣罩嚴嚴實實地遮著，他伸手挨個取下那些衣罩，朝雲霓招了招手。
"別試那些了，來看看我帶過來的這幾件。"
雲霓身上還穿著上一件試的白色羽毛裙，裙擺太長拖在地上，她小心地提起裙擺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在Trai面前停下來。
第一件掀開衣罩的時候，露出的是一條熱烈如火的紅色裙子。
抹胸魚骨束胸，左側鏤空，鏤空的邊緣綴著一朵立體的紅色花卉，位置剛剛好落在心口上方，像是心臟生出一朵花。
完全能想像到雲霓穿上的樣子，冷艷的、濃烈的。
第二件是一條薄荷銀綠色的單肩禮服，通體鋪滿了立體的釘珠刺繡，高開叉剪裁從大腿一側延伸而下，走動的時候會露出一線乾淨的腿部線條。
清冷，空靈。
第三件是黑金撞色的亮片吊帶禮服，修身垂墜的直筒長裙，不對稱的V型交疊領口，整條裙子大部分是黑色亮片，只有領口一角金色斜裁面料是整條裙子唯一的亮色。
最後一件不是裙子。霧灰銀色的抹胸褲裝，上衣側邊做了巧妙的扭結纏繞，垂落兩條長長的飄帶，層疊的不規則衣擺搭配同色系的闊腿長褲。
利落，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