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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李墨登場

2026-09-03 16:00:29 作者: 星晚的月

  實驗室的門是那種厚重的鐵門,刷著一層暗綠色的防鏽漆,漆面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了底下黑乎乎的鐵皮,像是老人臉上的老年斑。門邊的牆上嵌著一個灰撲撲的感應器,方方正正的,上面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只有中間那個紅色的燈珠,亮得扎眼,像一隻時刻警覺的眼睛。

  李墨在門口停下來,把手掌按上感應器。紅燈跳了兩下,像是在審視他的身份,然後「滴」的一聲,變成了綠燈,門鎖「咔嗒」一聲開了,那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脆,像是一把鎖頭終於鬆開了鏽死的舌頭。

  「進來吧。」李墨推開門,白大褂的下擺在門縫裡夾了一下,發出「刺啦」一聲輕響,又扯出來。那白大褂洗得發黃,袖口和領口都磨得毛了邊,袖口上還沾著幾點洗不掉的藍色墨水漬,像是不小心打翻了的墨水瓶留下的印記。林歡跟在他後面,腳下的膠底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和走廊里呼呼作響的通風管道聲混在一起。

  實驗室很大,比她想像的大得多,也空曠得多。一排排儀器靠牆站著,像是一隊隊沉默的士兵。有的是她認識的,有的是她不認識的。認識的那些,像是示波器、離心機,在老鄭的黑市上見過,在北京醫療器械公司的展示櫥窗里隔著玻璃看過,但沒摸過;不認識的占了多數,銀色的外殼塗成淺灰,上面貼著褪色的標籤,指示燈一明一暗,像一串永不墜落的人造星星,閃爍著神秘的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著塑料和金屬那沒拆封的氣息,冷冰冰的,還有幾根線纜還扎著尼龍扎帶,嶄新的,沒剪斷,透著一股剛從箱子裡拿出來的生澀勁兒。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在裡面忙碌,有的在記錄數據,筆尖在紙上沙沙響;有的調試儀器,手指在旋鈕上輕輕撥動;有的坐在電腦前敲鍵盤,那鍵盤是老式的,敲一下「咔噠」一聲,像是在敲打著時間。

  「李教授。」一個年輕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沓列印紙,紙邊卷著,像是被手心的汗浸濕了,上面密密麻麻印著數據和圖表,墨跡有些暈染。「這是昨天的實驗結果。您看看。」他把列印紙遞給李墨,鏡片後面的目光在林歡身上飛快地掃了一眼,帶著幾分好奇,又帶著幾分審視,像是在看一件稀有的標本。年輕人的白大褂也洗得很乾淨,但肩膀上還留著一塊沒洗乾淨的油漬,那是實驗台上的機油留下的。

  李墨接過列印紙,翻了幾頁。紙張很薄,翻動時發出嘩啦啦的輕響。紙上印著波形圖,波峰波谷上標註了一串數字,紅色的鋼筆字,寫得很工整。「嗯,數據不錯。」他把列印紙還給年輕人,聲音平淡,沒有一絲波瀾,「繼續。」

  年輕人接過列印紙,又看了林歡一眼,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拉開椅子坐下來。那椅子是木頭的,坐下時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像是在訴說著歲月的沉重。

  李墨轉過身,雙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兜口的扣子繃得緊緊的,像是隨時要崩開。「林歡同志,請跟我來。」他走到一台儀器前面,那儀器比其他的都要大,像是一個老式的立式空調,外殼上布滿了旋鈕和開關。他手指搭在其中一個旋鈕上,旋鈕是金屬的,有些發黑,像是被無數雙手摩挲過。「這是電磁波檢測儀。你進入空間的時候,我們檢測到一種特殊的電磁波。頻率很低,波長很長。以前沒見過這種波形。」儀器上的指示燈一明一暗,屏幕上的波形線平穩地跳動著,如水平面上被風吹皺的細小波紋,規律,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林歡看著屏幕上那條線,沒動。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褲子是黑色的燈芯絨,腳上是一雙自家做的布鞋,鞋底還沾著一點外面帶進來的泥土。她站在那裡,像是一株長在實驗室里的野草,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股頑強的生命力。

  「林歡同志,你能再進一次空間嗎?我們想多採集一些數據。」李墨把旋鈕擰了一下,屏幕上的波形線變了一個形狀,胡琴在拉高音的時候突然斷了弦,一下子收攏起來,變得雜亂無章。

  「李教授。」林歡看著那條線,目光平靜,又看了一眼屏幕角落裡跳動的一串綠色數字,像是夜空里的螢火蟲。「我說過,我來這裡不是為了當實驗品。我是來為國家服務的。服務的內容不包括讓你們研究我的空間。能測出什麼是什麼,不能測的,你們也測不到。空間不是你們能隨便研究的對象。」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是一顆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李墨愣住了。手指搭在旋鈕上沒動,鏡片後面的目光縮了回去,像是受驚的蝸牛。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手從旋鈕上拿開,插進白大褂兜里,兜口的扣子終於「啪」的一聲崩開了,露出裡面灰色的毛衣。「林歡同志,你誤會了。我們不是要研究你。我們是想了解空間。了解空間,是為了更好地利用它,為國家服務。」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帶著幾分無奈。


  林歡看著他。「了解空間,跟研究我,有區別嗎?」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一把錘子,敲在了李墨的心上。

  李墨沒說話。他在凳子上坐下來。那凳子是鐵的,坐下時發出「哐當」一聲響。他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擦著鏡片,鏡片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痕,在燈光下反出一道白色的印子,像是他心裡的一道坎。林歡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隕玉,放在手心裡。玉石不大,溫潤,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像是深山裡的潭水。李墨看著那塊玉,目光被粘住了,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他伸出手想去摸一下,指尖快碰到玉面時,又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把手指縮了回去。

  「林歡同志,這塊玉,能借我研究一下嗎?」李墨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渴望,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不能。」林歡把玉收起來,放進貼身的口袋裡,用手在外面按了按,像是在護著什麼寶貝。「這是私人物品。不外借。」

  李墨沒再問了。他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有些模糊。

  接下來的幾天,林歡每天去辦公室。那辦公室在實驗室的隔壁,比實驗室小得多,也簡陋得多。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掉了漆的鐵皮櫃,就是全部家當。林歡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李墨送來的材料。材料很多,有的是關於空間的,有的是關於特異功能的,有的是關於UFO的。紙張都泛著黃,邊角都卷了,像是從廢紙堆里撿出來的。她翻得很快,但每一頁都仔細看了,手指在紙頁上輕輕划過,像是在撫摸著歷史的痕跡。她還去了幾次實驗室。站在那些儀器前面,看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忙碌。沒人跟她說話。她也不跟人說話。她就像是一個透明的影子,在實驗室里飄來飄去。

  李墨有時候來找她,拿一些資料給她看,跟她討論一些關於空間的話題。林歡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說不知道,不能說的就說不能說。李墨不追問。他說自己是科學家,科學家要學會等待,時間會回答一切,前提是在真相自己開口之前不要提前把它嚇跑。他說這話時,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圈,像是在畫著一個個未知的謎題。

  那天下午,林歡在辦公室里看材料。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形成一塊明亮的光斑,光斑里,灰塵在飛舞。李墨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邊角磨得發白,牛皮紙的材質被手汗浸得有些軟塌,像是被無數雙手翻閱過。「林歡同志,這是國外關於空間現象的一些研究資料。你看看。」他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用手抹平翹起的邊角,動作輕柔,像是在對待一個易碎的夢。

  林歡翻開文件夾。裡面是英文資料,打字機打的,字跡有些模糊,有些地方還手寫了注釋,藍色墨水,字跡潦草,像醫生的處方,透著一股匆忙和隨意。她看了一頁,翻過去,又看了一頁。關上文件夾,推回去。「我看完了。」

  「你看得懂英文?」李墨愣了一下,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大了,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懂一點。」林歡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鋼筆,那筆筒是用竹子做的,上面還刻著「為人民服務」幾個字。她在便簽紙上寫了幾個英文單詞。字跡工整,筆鋒有力,像是刻在石頭上的銘文。李墨看著那幾個單詞,沒說話。他把便簽紙拿起來,像是拿著一塊燙手的山芋,裝進文件夾里,動作有些慌亂。




  「會種地。會看病。會打獵。會救人。」林歡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椅子腿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其他的,不太會。也不會什麼了。」她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自信,像是在陳述著一個事實。

  李墨沒問了。他抱著文件夾,站在那裡,看著林歡的背影,目光有些複雜。

  晚上,林歡回到家。那是一個普通的筒子樓,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煤球爐子、醃菜罈子、破舊的自行車,散發著一股混合的味道。顧遠征正在灶房做飯,鍋里燉著排骨,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骨頭在沸水裡翻滾,蒸汽模糊了他的臉,讓他看起來有些模糊不清。灶台上放著一個搪瓷碗,碗裡是切好的蔥姜蒜,散發出一股辛辣的味道。

  

  「今天怎麼樣?」顧遠征往鍋里加了一把枸杞,紅艷艷的,在湯里浮浮沉沉,像是落日的餘暉。他的聲音溫和,帶著幾分關切。

  「還行。」林歡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顧遠征忙碌的背影。灶房裡的燈光昏黃,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看起來有些疲憊。「李墨問我還會什麼。我說會種地。會看病。會打獵。會救人。他說,你還會什麼。我說,其他的,不太會。」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顧遠征放鹽的手停了下來。他轉過身,手裡還捏著一根胡蘿蔔,胡蘿蔔上還沾著泥土,像是剛從地里拔出來的。「他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幾分警惕。

  「沒什麼意思。就是好奇。」林歡從門框上直起身,走過去洗了手。水龍頭裡的水流出來,帶著一股鐵鏽的味道。她用肥皂搓著手,肥皂是那種廉價的,泡沫很少,味道卻很刺鼻。

  「你小心點。」顧遠征把胡蘿蔔切成絲,往鍋里下了,胡蘿蔔絲在沸水裡翻滾,很快就變了顏色。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像是在叮囑一個即將出遠門的親人。

  「我知道。」林歡接過他手裡的湯勺,湯勺是鋁的,有些輕,上面還有幾個小坑。她把湯麵上的浮沫撇去,浮沫是灰色的,散發著一股腥味。她的動作熟練,像是做過無數遍。

  灶房裡很安靜,只有鍋里排骨咕嘟咕嘟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林歡和顧遠征站在那裡,看著鍋里的排骨,誰也沒有再說話。他們都知道,未來的路,不會太平坦。李墨的出現,就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打破了他們原本平靜的生活。但他們也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他們都會在一起,共同面對。

  林歡看著鍋里的排骨,思緒卻飄遠了。她想起了李墨那雙充滿好奇和探究的眼睛,想起了實驗室里那些閃爍的指示燈,想起了那塊被她藏在貼身口袋裡的隕玉。她知道,她的生活,已經和這個國家的命運,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她知道,她必須走下去,一步也不能退縮。

  顧遠征看著林歡的側臉,目光里充滿了溫柔和堅定。他知道,林歡是一個堅強的女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堅持。他會支持她,無論她做出什麼決定。他會站在她的身後,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鍋里的排骨燉好了,顧遠征關了火。他把排骨盛出來,放在一個搪瓷盆里,熱氣騰騰的。林歡拿過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吹了吹,咬了一口。肉很爛,很香,帶著一股家的味道。她看著顧遠征,笑了笑。顧遠征也看著她,笑了笑。

  他們坐在桌前,吃著排骨,誰也沒有再提李墨和實驗室的事。他們只是靜靜地吃著,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和溫馨。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星星在夜空中閃爍著,像是在注視著這個世界。而在這個小小的灶房裡,兩顆心,緊緊地靠在一起,共同面對著未知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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