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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孫老的告誡

2026-09-03 16:01:02 作者: 星晚的月

  深秋的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卷著枯黃的梧桐葉,在大院的青磚地面上打著旋兒。林歡跟著方臉男人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把手,身後就傳來了孫老的聲音。

  「林歡同志,再坐一會兒。」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方臉男人立刻停下了開門的動作,走廊里那盞蒙著灰塵的白熾燈昏黃地亮著,光線透過磨砂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林歡轉過身,重新走回客廳。那把硬木椅子還留著她剛才的體溫,但坐墊上的棉絮已經被壓得扁平,她一坐下,那個淺淺的坑又出現了,仿佛她從未離開過。

  孫老端起茶几上那隻缺了口的搪瓷缸子,裡面的茶水早就涼透了,泛著深褐色的光澤。他吹了吹氣,其實也沒吹出什麼熱氣,只是象徵性地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乾澀的聲響。

  「這茶啊,涼了就沒味了。」孫老把缸子放下,發出「當」的一聲輕響。他兩手交叉擱在膝蓋上,那雙手布滿了老年斑,手背上的血管像蜿蜒的老樹根。「林歡同志,你的那個……空間能力,是國家的寶貝。」

  他頓了頓,目光渾濁卻又銳利,像一把鈍了的刀,砍在人身上不覺得疼,等血流出來才知道傷口有多深。

  「但是啊,組織里也不是鐵板一塊。」孫老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風雨的老人才有的滄桑感,「有人是真心實意想把國家建設好,想把咱們的科研搞上去;但也有人,心裡裝著別的算盤。有渾水摸魚的,還有投機倒把的。以後你會見到形形色色的人,你要擦亮眼睛。」

  窗外的銀杏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無數隻小巴掌在拍。幾片葉子經不住風,打著旋兒飄落下來,在走廊昏黃的燈光里翻著滾,慢悠悠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林歡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甲修剪得圓潤整潔。她看著孫老,眼神清澈而平靜。

  「孫老,您說的是誰?」她問得直接。

  孫老搖了搖頭,花白的頭髮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稀疏。「現在不能說。時機不到,說了反而害了你,也害了我。」他撐著扶手,顫巍巍地站起來,走到窗邊。他的背影佝僂,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可能折斷。他指著窗外那棵粗壯的銀杏樹,「你看見這棵樹了嗎?根深葉茂,看著挺好。可底下有沒有白蟻蛀,有沒有爛根,外人哪裡看得見?」

  他轉過身,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那目光像兩顆釘子,要把林歡釘在椅子上。

  

  「林歡同志,你的空間能力,組織需要。但組織里有的人,需要的不是你的能力,是你這個人。」孫老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千斤重擔,「你的能力,他們用不了。但他們可以控制你。控制了你,就等於控制了你的能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歡的心猛地一沉。她當然明白。能力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人被控制了,能力就是別人的刀。

  「明白。」林歡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挺直了腰杆,像一棵年輕的白楊,「孫老,我記住了。我會小心的。」

  孫老走回來,把手裡的拐杖靠在茶几旁邊,在椅子上坐下來。他伸出手,跟林歡握了握。那指尖有些涼、有些瘦,像枯樹枝。但掌心還有幾塊硬硬的繭,那是扛槍扛了大半輩子磨出來的,是戰場上留下的勳章。

  「好孩子。」孫老嘆了口氣,「我老了,說話有時候也不算數。你只要記住,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出了小樓,深秋的晚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泥土和枯葉混合的清冷味道。方臉男人已經在那輛半舊的吉普車裡等著了。他坐在駕駛座上,沒抽菸,兩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空蕩蕩的路,像一尊雕塑。

  林歡上了車,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吉普車發動了,發出沉悶的引擎聲,緩緩駛出大院。路燈的光從車窗外射進來,一道一道的,像探照燈,在車廂里明暗交替,把兩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林歡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腦海里全是孫老那句「包括我」。

  回到家,天色已經全黑了。筒子樓里飄著各家各戶的飯菜香,有燉白菜的,有炒辣椒的,還有煤球燃燒的硫磺味。林歡推開家門,顧遠征正在灶房洗碗。

  那是個很小的灶房,只能容下一個人轉身。水龍頭嘩嘩地響著,顧遠征洗得很慢,一個碗要在水下沖好一會兒,指關節因為冷水浸泡而泛紅。聽到門響,他才關小了水流,拿起掛在牆上的抹布擦手。

  「回來了?」他擰上了水龍頭,聲音溫和。


  「回來了。」林歡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走過去,把包放在那張掉漆的小方桌上。

  顧遠征從她手裡接過搪瓷缸子,摸了摸缸壁,還剩一點餘溫。他轉身倒了半杯熱水,又兌了點涼水,試了試溫度,才推到她面前。

  「孫老跟你說什麼了?」他問得隨意,但眼神裡帶著關切。

  林歡捧著溫熱的缸子,暖意從掌心傳到心裡。她看著顧遠征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把孫老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顧遠征沉默了一會兒,拿起抹布,仔細地擦著灶台上的水漬,一下,又一下。

  「他說得對。」顧遠征把抹布搭在鐵絲上,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搪瓷盆里。「這年頭,人心隔肚皮。你能力強,擋了別人的路,自然有人想除掉你,或者收服你。」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因為漏雨留下的水漬。顧遠征躺在她旁邊,也盯著天花板。兩人誰也不說話,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窗外的蟲叫一遞一聲,安靜得讓人心慌,那叫聲卻像一把鈍鋸子,一下一下地拉,拉得人心煩意亂。

  「顧遠征。」林歡喊了一聲。

  「嗯。」

  「孫老說的那個人,會是誰?」

  顧遠征側過身,手撐著頭,借著月光看著她。「不知道。可能是李文濤。可能是李墨。也可能是其他人。」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畫了一個圓圈,像是在安撫,「他既然現在不能說,就是還沒到說的時候。你小心點就是了。留個心眼。」

  「你也要小心。」林歡翻過身來,面朝著他,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你是我丈夫。他們要是想控制我,你也是他們的目標。他們會從你身上下手,逼我就範。」

  顧遠征沒說話。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動作輕柔,像羽毛拂過。

  第二天,林歡去大院上班。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戴著口罩,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槓自行車。穿過幾條胡同,才到了那個掛著普通門牌號的大院。

  進了辦公室,她把門關上,坐下來。這間辦公室很小,只有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鐵皮文件櫃。李墨送來的那些資料還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她一頁一頁地翻,翻得很慢,每一頁都仔細看了,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放過。

  窗外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又落了許多,樹枝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朝著天空伸著,像是在乞討什麼。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翻資料。

  中午,李文濤來她的辦公室。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膀很寬,走路帶風。他敲了敲門,不等回應就推門進來了,在她對面坐下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

  「林歡同志,你的第一個任務,準備得怎麼樣了?」他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一些西北地區的資料,有地形圖,有氣候數據,有土壤分析報告,紙頁很厚,印著各種顏色的表格,散發著油墨的味道。

  「正在準備。」林歡把文件夾合上,放在一邊,動作乾脆。

  「有什麼困難嗎?」他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準備聽她說出一長串難題,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

  「沒有。」林歡的回答也很公式化。

  「那就好。」李文濤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探照燈,想把她看穿。他站起來,整了整軍裝,出了辦公室,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歡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幾下,叩得很輕,像是在撥弄一根看不見的弦。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那棵銀杏樹。葉子快落光了,剩下幾片黃葉掛在枝頭,在風裡瑟瑟發抖,隨時可能掉下來。

  下午,李墨來找她。他穿著白大褂,頭髮亂蓬蓬的,手裡拿著一沓列印紙,紙上印著密密麻麻的數據,還有一條起伏的曲線。

  「林歡同志,你的空間能量波動又變了。增加了百分之零點五。不多,但一直在增加。說明空間在成長。在進化。」李墨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你的空間是有生命的。你要好好養它。養好了,它能幫你做很多事。養不好,它也會衰弱。」

  他把列印紙遞給她。

  林歡接過列印紙,看了一遍。紙上的數據她看不太懂,但那一條向上爬升的曲線明明白白。她把列印紙還給他,什麼也沒說。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空間裡永遠是春天,暖洋洋的,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她蹲在靈田邊上拔草,顧遠征蹲在她旁邊,也拔了幾棵。


  「林歡,孫老的話,你記住了?」顧遠征把拔下來的草堆在一起,拍了拍手上的泥。

  「記住了。」林歡把手裡的草扔在一邊,草葉上沾著晶瑩的露珠。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永遠站在你這邊。」顧遠征看著她,眼神堅定,「你是我的妻子,我保護你是天經地義的。誰想動你,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林歡沒說話,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空間裡的風吹過,帶著靈泉的水汽,濕潤而溫暖。她知道,外面的世界風起雲湧,人心叵測,但只要身邊有這個人,她就無所畏懼。

  不管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他們都會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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