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濤把組織架構圖攤在桌上的時候，林歡才第一次看清這個組織的全貌。圖是用藍圖畫筆畫在大幅硫酸紙上的，線條細而均勻，字跡端正，每一個方塊都用尺子量過，邊距相等，像一張精心繪製的軍事地圖。圖的頂端只有一個方塊，寫著「最高領導層」，沒有名字，沒有職務，連一顆紅五星都沒畫。下面分出四個支線，像河流分岔，各自流向不同的方向，越往下河道越寬，人也越多。
「林歡同志，這就是組織的架構。」李文濤用手指從頂端一直劃到底部，指尖順著那條最粗的線慢慢走下去。「最高領導層直管。下面分四個部。科研部，李墨負責。行動部，我負責。情報部，保密。後勤部，方明遠負責。」他的手指在那幾個名字上依次點了過去。
林歡把那張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圖上的線條乾淨利落，連一條多餘的折線都沒有。「總負責人是誰？」她問。
李文濤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我。組織總負責人。直接向最高層匯報。」他沒有順著那條最粗的線再指一遍，只是把手收了回去。
林歡沒說話。把那支藍圖畫筆從桌上拿起來，擰開筆帽，筆尖的墨水已經干成了硬塊。筆桿上的漆磨得發亮，槍械外露部分被汗水長期浸潤才會產生的那種光澤。
「組織成員約兩百人。分布在全國各地。有軍隊的，有地方的，有科研機構的，有情報系統的。每一個都是精挑細選的。」李文濤伸過手來，把筆從她手裡抽走，擰上筆帽，放回筆筒里。
「方明遠呢？他是怎麼選進來的？」林歡的手指在桌面上叩著，不急不慢，每一聲都不輕不重。
「方明遠是後勤部的。負責物資調配。後勤這一塊，他幹了十幾年，沒出過差錯。組織里的設備、資金、物資，都是他管的。你實驗室的那些儀器，也是他批的。你以後跟他打交道，只管公事公辦。物資申請，填單子，他批了，你領。他不批，你找我。」李文濤把那張組織架構圖捲起來，用橡皮筋紮好，放回抽屜深處。
「方明遠這個人，怎麼樣？」林歡沒有坐在椅子靠背上，而是往前傾了傾身子。
「能幹。也謹慎。別的，不好說。」李文濤沒看她。
出了辦公樓，天快黑了。路燈剛亮，橘黃色的光暈在柏油路面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顧遠征在門口等她，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走吧，回家。」顧遠征把那根煙別在耳朵上。
「嗯。」林歡走在前頭。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顧遠征躺在她旁邊，也盯著天花板。窗簾沒拉，月光照進來，把天花板照得發白。那根發亮的銀針從進門第一晚就在那裡，落在地板上的位置也從來不差一寸，精確得像一個固執的舊習慣。
「顧遠征。」
「嗯。」
「組織有四個部。科研部，行動部，情報部，後勤部。李文濤是總負責人。方明遠是後勤部長。李墨管科研。」林歡把他不知道的那些部分都說完了。
「方明遠。後勤部長。」顧遠征側過身。「你小心點。管後勤的，心眼多。」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第二天，林歡去大院上班。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桌上堆著李墨送來的資料。她一頁一頁地翻，看得很慢。中午，李文濤來辦公室找她。敲門進來，在她對面坐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打開，裡面是幾張照片。他抽出最上面一張放在桌上。
「這個人，你認識嗎？」照片上的人穿著軍裝，肩上扛著大校軍銜，面容瘦削，顴骨高聳，嘴唇抿著，像一把合上的剪刀。
林歡看了半天。「不認識。」
「他姓方。後勤部的。以後你會見到他。後勤部長，方明遠。你用的實驗室，你辦公室里的設備，都是他管的。以後需要什麼，找他。」李文濤把照片收回去，夾進文件夾里。站起來，出了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防盜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下午，方明遠來了。他沒敲門，直接推門進來。穿著一件軍裝，沒戴帽子，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林歡抬起頭，看著門口這個不請自來的人。方臉，濃眉，嘴唇緊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目光像兩把刀子，剜得人渾身發涼。他站在門口，看著林歡。那道目光從她臉上掃到桌上，從桌上掃到書櫃，從書櫃掃到窗台。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的刺硬硬的，在日光燈下泛著暗綠色的光。他收回目光，在林歡對面坐下來，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林歡同志，你好。我是方明遠。後勤部的。」文件夾的邊角磕了一下桌面。
林歡看著他。「方部長，你好。」她把手裡那支鋼筆插回筆筒。
「林歡同志，你的實驗室，設備都齊了嗎？還需要什麼？儘管說。組織會儘量滿足你的要求。」方明遠翹起二郎腿，皮鞋尖在日光燈下一亮。
「齊了。不需要了。」林歡把桌上那沓資料摞整齊，用回形針別好。
「那就好。以後需要什麼，直接找我。不用通過李墨。後勤部的事，我說了算。」方明遠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林歡同志，你的空間能力，組織很重視。希望你好好干，不要辜負組織的期望。」嘴角一扯，笑沒露齒，皮不動，肉也不動。
林歡沒說話。方明遠走了。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蹲在靈田邊上拔草。顧遠征蹲在她旁邊，也拔了幾棵。
「方明遠今天來了。說以後需要什麼，直接找他。」
顧遠征把手裡的草扔在一邊。「他倒是積極。」手上沾了泥，直接在褲腿上蹭了蹭。
「他說，後勤部的事，他說了算。」
「他說了算不算，不是他說了算的。」顧遠征把林歡手裡的草接過去，堆在一起。「你以後少跟他打交道。他來，你應付一下就行。別深交。」
「知道了。」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
從空間裡出來，兩人躺在床上。顧遠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方明遠這個人，不簡單。」他的聲音不大，呼吸噴在她額頭上。「你小心點。」
「知道了。」林歡側過身，把臉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