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的第一個任務，比林歡預想的來得要快。那天下午，她正在辦公室里翻看李墨送來的資料，李文濤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口用白線縫著，封口處蓋著紅色的密級章，印章上的字模糊了，但那個六角星的輪廓還在。他把檔案袋放在桌上，在她對面坐下來。
「林歡同志，你的第一個任務。」檔案袋的邊角壓著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林歡拿起檔案袋，拆開白線。裡面的文件不多，幾頁紙，幾張照片，還有一份手寫的報告。報告的字跡潦草，像醫生的處方，她用了幾頁紙才斷斷續續地猜出個大概。西北地區乾旱，糧食減產，老百姓吃不飽。組織希望她培育抗旱高產的作物種子。小麥、玉米、高粱，不限品種，不限數量。要求只有一個：快。
「西北乾旱。連續三年減產。去年最嚴重，有些地方顆粒無收。」李文濤把第一頁紙抽出來放在最上面，食指在那行數字上用力點了點。「老百姓吃樹皮，吃草根，吃觀音土。再這樣下去，會餓死人。需要抗旱高產的種子。你的空間，時間流速快，可以大大縮短育種周期。組織希望你能在一年內培育出新品種。越快越好。」他的目光避開了她的眼睛。
「一年？」林歡看著桌上的文件。
「一年。時間緊，任務重。你有什麼困難，儘管說。組織會儘量滿足你的要求。」李文濤把鋼筆插回筆筒里。
林歡沒說話。把文件收好，放回檔案袋裡，系上白線。「我試試。」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的。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蹲在靈田邊上，翻著資料。顧遠征蹲在她旁邊。
「一年。培育抗旱高產的作物種子。時間夠嗎？」顧遠征把手裡的草堆在一起。
「夠。也不夠。」林歡把資料合上。站起來，走到靈田邊，看著那些莊稼。玉米稈子比她還高，葉子寬大厚實。小麥抽穗了，麥穗沉甸甸的。紅薯藤爬滿了地，葉子密得看不到土。她蹲下來，拔了一棵玉米。稈子粗得像小孩子的手臂。又拔了一棵小麥，麥穗在空間的光里泛著黃。再拔了一棵紅薯，紅薯藤的葉子綠得發黑。「靈田三十畝，全種上。一茬接一茬，一年能種好幾茬。」
顧遠征看著她。「我幫你。」
「你幫不了。種地的事，你不行。」林歡把那幾棵莊稼放回靈田邊，拍了拍手上的土。
從空間裡出來，兩人躺在床上。
「林歡，一年。你行嗎？」顧遠征的食指順著她的手腕滑到指根。
「行。」林歡閉上了眼睛，嘴唇碰了碰他的肩膀。
第二天，林歡去大院上班。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坐下來。把檔案袋裡的文件倒出來，一份一份地看。那些數字、圖表、報告在紙面上鋪開。她看了一上午，看完了一遍，又從頭看起。有幾行字在好幾頁紙之間來回翻了幾次，被她的手指按出了皺。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從縫裡鑽進來，把文件的一個角吹得微微翹起。李墨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林歡同志，聽說你的任務下來了？」他在她對面坐下來，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翻開，指著一張表格。「抗旱高產的作物種子。這個任務，組織本來可以交給農業部的專家。為什麼交給你？因為你有空間。你的空間，時間流速快，可以大大縮短育種周期。」
林歡看著他。「李教授，我需要種子。優質的種子資源。全國各地的小麥、玉米、高粱品種。越多越好。」把他手裡的表格拿過來看了兩遍，又還回去。
「這個沒問題。組織可以給你調來。小麥、玉米、高粱，各個產區的優良品種，都可以給你調來。你需要多少，組織提供多少。你什麼時候要？」李墨把文件夾合上。
「現在。越快越好。」
「好。我這就去安排。」李墨站起來。
晚上，顧遠征回來。林歡正在灶房炒菜。鍋里的油噼里啪啦地響著，她把切好的白菜倒進去，滋啦一聲，香味一下子就竄出來了。
「任務下來了？」顧遠征接過她手裡的鍋鏟，把菜翻了幾個來回。
「下來了。培育抗旱高產的作物種子。一年。」林歡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一年。」顧遠征把菜盛出來，「來得及嗎？」他的鍋鏟在盤子邊緣磕了一下。
「來得及。也來不及。盡力吧。」林歡把盤子端到桌上。
深夜，林歡又進了空間。顧遠征也跟了進來。她蹲在靈田邊上，手心裡攥著那幾顆小麥種子。種皮上的紋路在空間的光里清晰可辨，像一張微縮的地圖。
「一年。」顧遠征蹲在她旁邊，喊了一聲。
「一年。」林歡把種子埋進土裡，用手壓實。澆了靈泉水。種子在土裡安安靜靜的，什麼也看不出來。「這是第一批。小麥。抗旱的。」她埋下第二顆種子。「這是第二批。玉米。高產的。」再埋下第三顆。「這是第三批。高粱。抗旱高產的。」
顧遠征看著她把種子一顆一顆地埋進土裡。「一年。不長。我等得起。」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上還沾著泥。
「不是等。是干。你幫不了我。種地的事，你不行。」林歡把手抽出來，繼續埋種子。
「我幫你澆水。幫你施肥。幫你鋤草。幫你捉蟲。幫你記錄數據。幫你篩選品種。這些，我行。」顧遠征把她手裡的種子拿過來，埋進土裡。
林歡看著他，沒說話。顧遠征埋完最後一顆種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說了，我幫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任務，就是我的任務。」
林歡沒說話。靠在他肩上。
從空間裡出來，兩人躺在床上。窗簾沒拉，月光照進來，把天花板照得發白。顧遠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林側過身，臉靠在他的肩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