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征走了三天,林歡在辦公室里坐不住了。她看著牆上的地圖,西南邊境的箭頭密密麻麻,紅藍鉛筆的線條錯綜複雜,像一張巨大的網,把她的心也纏得緊緊的。她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進抽屜里,拿起電話,撥了李文濤的號碼。
「李部長,我想申請上前線。」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行。」李文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像一堵冰冷的牆,擋在她面前。「林歡同志,你冷靜點。你是組織的重要資產。你的空間能力,是國家的重要財富。你不能冒險。你的任務是育種,是培育抗旱高產的作物種子,這是關係到千千萬萬人吃飯的大事。」
「李部長。」她的手指緊扣聽筒,指節泛白,仿佛要把它捏碎,「我知道我的任務很重要。可是,前線需要醫生。我能救人。我的空間裡有靈泉,有草藥,有各種醫療設備,我能救很多人。」
「前線有醫生。有軍醫。有衛生員。他們都在盡職盡責。不需要你。你的任務是育種。培育抗旱高產的作物種子。西北地區的百姓等著你的種子吃飯。這是組織的決定,也是國家的需要。」他的聲音高了半度,像是怕自己語氣不夠重,壓不住她的衝動。
「李部長。」她攥緊聽筒,指甲陷進掌心裡,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印,「我的種子,救不了前線的戰士。他們正在流血,正在犧牲。我能救他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受苦,而我卻在這裡安穩地做實驗。」
「林歡同志!」李文濤的聲音嚴厲起來,「你的大局觀哪裡去了?你的紀律性哪裡去了?你的種子,能救後方的百姓。你的空間,能救更多的人。你留在北京,就是最大的貢獻。服從命令,這是軍人的天職!」
「李部長……」她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也是軍人。我也想上戰場。我也想為國家出力。可是,我只能在這裡,看著地圖,看著那些紅點,心裡難受。」
「林歡同志,組織需要你。國家需要你。你留在北京,就是為國家做貢獻。你留在北京,就是為人民服務。你留在北京,就是為組織爭光。服從命令!」電話掛斷了。忙音嘟嘟地響著。她把聽筒慢慢放回去,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林歡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她的手慢慢垂下來,搭在桌沿上,指尖冰涼。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晃得她眼睛疼。她閉上眼,腦海里全是顧遠征臨走前的樣子,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那句「等我回來」,還有那張被汗水浸濕的地圖。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檢查靈田裡的莊稼,而是徑直走到靈泉邊,蹲下來,看著那清澈的泉水,裡面映出她蒼白的臉。她蹲在靈田邊上,沒有拔草,也沒有記錄數據。就那樣蹲著,看著靈田裡的那些莊稼,它們長得鬱鬱蔥蔥,生機勃勃,和外面的緊張氣氛形成鮮明的對比。
「山海。」她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在。」光團從靈泉上方飄過來,停在她面前,微微閃爍著,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我想上前線。」她抬起頭,看著那團翠綠色的光,眼神里滿是渴望和掙扎。
「你不能去。你是守護者。你的任務是守護空間。守護空間,就是守護國家。守護國家,就是守護人民。」光團閃了閃,像一盞快燃盡的油燈,聲音也帶著一絲疲憊。
「我知道我是守護者。可是,我的空間,能救人。能救很多人。我的靈泉,能治傷。能治很多傷。我不想只在這裡種地,我想去前線,去救那些受傷的戰士。」她站起來,盯著那團翠綠色的光,聲音微微發顫。
「你的空間,能救人。你的靈泉,能治傷。但你不能去。你是守護者。守護者,不能離開空間太久。空間需要你。你需要空間。空間離開你,會衰弱。你離開空間,也會衰弱。空間衰弱,你就救不了人。你衰弱,就守護不了國家。」光團暗淡了下去,像被人抽走了一半的光,聲音也變得微弱。
林歡沒說話。她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土是熱的,松鬆軟軟,從指縫間漏下去,像時間一樣,抓不住。她看著手中的土,一粒一粒地落下,消失在靈田裡。
第二天,林歡去大院上班。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坐下來。她打開文件夾,開始翻頁,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方明遠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他在她對面坐下來,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目光銳利地看著她。
「林歡同志,聽說你想上前線?」方明遠翹起二郎腿,那根沒點的煙又從左邊耳朵換到了右邊,他用手指輕輕彈了彈煙身,發出輕微的響聲。
「嗯。」她把文件夾合上,放在一邊,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李部長不同意?」他把二郎腿放下來,身體前傾,兩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壓過來。
「嗯。」她點了點頭,聲音平靜。
「我同意。你去。後勤部給你調配物資。藥品、裝備、給養。需要什麼,儘管說。我會安排最好的運輸隊,把你和物資一起送到前線。」他把那根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在指間轉了兩圈,眼神裡帶著一絲鼓勵。
「方部長。李部長不同意。組織不同意。我不能去。我的任務是育種,是培育抗旱高產的作物種子。這是組織的命令,我必須服從。」她把文件夾推回到他手邊,語氣堅定。
「林歡同志。」方明遠看著她,把那根煙別回耳朵上,身體坐直了,「前線需要你。你的空間,能救很多人。你的靈泉,能治很多傷。你的醫術,能救很多戰士。你去,就是為國家做貢獻。你去,就是為人民服務。你去,就是為組織爭光。你不要有顧慮,我會跟李部長溝通,會做好後勤保障,你只管去救人。」
「方部長。」林歡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感激,卻依舊堅定,「謝謝您的理解和支持。可是,李部長說得對。我的種子,能救後方的百姓。我的空間,能救更多的人。我留在北京,就是最大的貢獻。我不能因為個人的情感,而忽視了大局。我必須服從組織的安排。」
方明遠看著她,沉默了。他把文件夾拿起來,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林歡同志。你再考慮考慮。這是關係到國家和人民的大事,你不要輕易做決定。」說完,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漸漸遠去。
方明遠走了。林歡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她撥通了顧遠征部隊的電話。接線員接了,說查無此人,請確認部隊番號和收件人姓名。她把電話掛了,心裡像被掏空了一樣。她拿起桌上的相框,裡面是她和顧遠征的合影,兩人笑得那麼燦爛,背景是北京的天安門。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小穗躺在她旁邊,已經睡著了。她的手攥著林歡的衣角,攥得緊緊的,仿佛怕她離開。林歡輕輕拍著她的背,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心裡卻無法平靜。
「顧遠征。你什麼時候回來?」她在心裡問了一句,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打濕了枕頭。她伸出手,摸了摸旁邊的枕頭。涼的。她把枕頭拿過來,抱在懷裡,仿佛抱著他。
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在月光下像一條乾涸的河流,沒有水,沒有希望。她盯著那道裂縫,直到眼睛酸痛。
第二天,林歡去大院上班。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坐下來。她拿起電話,撥了李文濤的號碼。
「李部長。我還是想上前線。」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歡同志!」李文濤的聲音嚴厲起來,帶著一絲怒氣,「你不要胡鬧!這是命令!服從命令!」
「李部長。我是軍人。軍人,不怕上戰場。不怕打仗。不怕犧牲。我請求上前線,請組織批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鏗鏘。
「林歡同志。你是組織的人。組織的人,服從組織的命令。組織的命令,就是留在北京。繼續育種。繼續培育抗旱高產的作物種子。西北地區的百姓等著你的種子吃飯。這是命令。你必須服從!」電話掛斷了,發出一聲刺耳的忙音。
林歡把聽筒放回去,撥了顧遠征部隊的電話。接線員接了,說查無此人。她把電話掛了,眼淚再次湧出來。她拿起桌上的鋼筆,用力地握著,指節泛白。
方明遠來了。推門進來,在她對面坐下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蓋著紅色的密級章。他把檔案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林歡同志。你的申請,我報上去了。組織在考慮。這是前線需要的物資清單。你看看。」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推到林歡面前。
林歡看了一遍,把紙推回去。「方部長。李部長不同意。組織不同意。我不能去。我的任務是育種,是為後方的百姓提供糧食。我不能因為個人的情感,而忽視了大局。」
「林歡同志。」方明遠看著她,把紙收回檔案袋裡,嘆了口氣,「你真的不考慮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前線真的很需要你。」
「方部長。不用考慮了。李部長說得對。我的種子,能救後方的百姓。我的空間,能救更多的人。我留在北京,就是最大的貢獻。服從命令。」她拿來鋼筆,把筆帽擰開,筆尖滲出一滴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小團藍。
方明遠看著她,把那根沒點的煙在指間轉了兩圈。「林歡同志。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組織敢用你,你就敢替組織賣命。你以前總是說,為了國家和人民,可以犧牲一切。現在,你怎麼了?」
「方部長。」林歡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我沒變。我只是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我以前是衝動,是熱血。現在,我明白了,大局為重,責任為先。我必須為更多的人著想,為國家和人民著想。」
方明遠看著她,沒說話。他把那根煙別回耳朵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林歡同志。你真的不後悔?」
「我不後悔。這是我的選擇。我服從組織的安排。」她低下頭,繼續寫文件,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方明遠看著她,嘆了口氣,轉身走了。門關上了,辦公室里只剩下林歡一個人。她放下筆,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天空,陽光明媚,卻照不進她的心裡。她拿起桌上的相框,輕輕撫摸著顧遠征的臉,眼淚再次流下來。
「遠征。我不能去。對不起。你要平安回來。」她在心裡默默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