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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前線告急

2026-09-03 16:03:47 作者: 星晚的月

  消息是通信兵帶來的。他騎著一輛綠色的摩托車,從山路上顛下來,車輪碾過碎石,車身在炮彈坑之間扭來扭去。頭盔斜了,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皮都翻起來了。他從車上跳下來,跑進帳篷,氣喘吁吁地站定。

  「王隊長,前線告急。我軍某前沿陣地被印軍包圍,一個連的戰士傷亡慘重,急需醫療支援。但戰地醫院距離陣地十幾公里,中間是炮火封鎖區。傷員運不下來,醫療隊上不去。」他的聲音又急又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扯出來的。

  王隊長正在給一個傷員包紮,手上的動作沒停,但眉頭已經鎖緊了。「誰願意去?」

  帳篷里安靜了。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沒有人吭聲。

  只有帳篷外隱約的炮聲,還有傷員壓抑的呻吟。

  林歡放下手裡的手術鉗,金屬碰撞托盤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把手套摘了,橡膠從皮膚上剝離時發出輕微的嘶啦聲,然後扔進醫療廢物桶里。

  「我去。」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的,像釘子敲進木板。

  王隊長抬起頭看著她,手裡的紗布頓了頓。「林歡同志,你不能去。」他放下紗布,站起身,聲音刻意放平了些,「你是女同志。你是軍區後勤部的。你是組織的重要資產。前線太危險,你不能去。」

  他拿著紗布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些,紗布邊緣被捏得起了皺。

  「王隊長。」林歡把手上的血跡在水盆里洗了洗,水很快泛起淡紅,「我是醫生。醫生不分男女。前線有傷員,傷員需要醫生。醫生就得去。」

  她擦乾手,把手術衣脫了,換了一件乾淨的,動作不緊不慢。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白皙但有力的前臂。

  「林歡同志。」王隊長的聲音沉下來,像在念一份上級下發的紅頭文件,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你的空間能力,是國家的重要財富。你出了事,組織負不起責任。我負不起責任。你負不起責任。」

  帳篷里其他醫護都低著頭,假裝忙碌,但耳朵都豎著。

  林歡把背包拿過來,檢查裡面的藥品和器械。「王隊長。我的空間能力,是我自己的。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去前線,是我自己的決定。出了事,我自己負責。」

  她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把匕首。匕首在帳篷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光,刀身薄而利。她彎腰,把匕首插在小腿的綁帶里,褲腿放下來,什麼都看不見。

  「林歡同志。」王隊長攔在帳篷門口。他的影子落在帳篷布上,又高又大,像一面牆,「你再考慮考慮。我們可以等炮火稍停,派男同志去。或者等援軍打通道路——」

  「等不了。」林歡打斷他,背上背包,調整肩帶,「傷員等不了。每多等一分鐘,就有人因為失血過多死去。就有人因為感染加重。王隊長,你在戰地醫院幹了這麼多年,你比我清楚。」

  王隊長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讓開。」林歡看著他,眼睛在昏暗的帳篷里亮得驚人。

  王隊長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帳篷外又一聲炮響,震得帳篷布微微顫動。他垂下眼睛,側身讓開了路。手垂下來,那道身影從帳篷布上收了回去,不再是一面牆。

  林歡出了帳篷,傍晚的風卷著硝煙味撲面而來。

  顧遠征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軍裝,沾著泥灰,手裡拿著鋼盔,臉上的疤在硝煙里顯得比平時深,像一條乾涸的河床。他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腳邊的地上有幾個菸頭。

  「我陪你去。」他把鋼盔戴上了,系帶扣在下巴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不行。」林歡腳步沒停,從他身邊走過去,「你的任務是打仗。不是保護我。你去打仗。我去救人。互不干涉。」

  「林歡。」他喊了一聲,聲音不高,但穿透了遠處的炮聲。

  林歡停下來,轉過身。夕陽從山縫裡漏出來一點,照在她側臉上,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細的影子。

  顧遠征看著她,那目光里沒有命令,也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十幾公里炮火封鎖區,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那不是演習,不是訓練。炮彈不長眼,不會因為你是醫生就繞著你走。」

  「我知道。」林歡說。

  

  「你知道你還去?」顧遠征往前走了一步,軍靴碾過碎石,「那些傷員是戰士,你是醫生。戰士的職責是戰鬥,醫生的職責是救人。但醫生的命也是命。」

  「所以呢?」林歡看著他,「所以我就該躲在戰地醫院,等著傷員一個個因為得不到及時救治而死去?顧遠征,你告訴我,如果是你的兵在前線,腿斷了,腸子流出來了,彈片嵌在腦袋裡,你希不希望有個醫生能上去?」


  顧遠征沉默了。他臉上的疤在暮色里顯得更深。

  「我去,是因為我能去。」林歡的聲音平靜下來,「因為我有靈泉水,能吊住他們的命。因為我有空間,能多帶藥品。因為我是醫生,知道怎麼在野戰條件下做手術。因為——」

  她頓了頓。

  「因為如果我不去,我這輩子都會睡不著覺。」

  遠處又是一串炮彈爆炸的聲音,悶悶的,像大地在咳嗽。

  顧遠征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歡以為他要再說些什麼勸阻的話。但他最後只是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手在半空中停住,又放下了。

  「小心。」他看著她,聲音啞了。

  那兩個字很輕,但林歡聽見了。

  「嗯。」她點點頭,「你也是。」

  轉過身,她走了。沒有回頭。

  ……

  十幾公里的山路,中間是炮火封鎖區。炮彈從頭頂飛過,尖嘯著,像死神的哨子,落在前面或者後面。炮聲震得耳膜生疼,腳下的土地也跟著發顫,像是活物在掙扎。

  她貓著腰,一路快走,像一隻在戰火中穿梭的貓。匍匐前進時碎石硌著膝蓋,軍褲很快就磨破了;利用地形掩護時脊背貼著石頭,能感到石頭被炮火震得發燙,隔著衣服都燙皮膚;在炮擊間隙時掐著表跑,讀著秒衝過那些不長樹木的開闊地帶,每一秒都像一輩子那麼長。

  這是一條用炮彈皮標記的路,每一個彈坑都是一個路牌,每一個彈坑裡都可能曾經有人。

  到陣地的時候,天快黑了。陣地不大,幾個散兵坑,一道戰壕。戰壕里躺著幾十個傷員,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靠著。血把戰壕的土染紅了,腳踩上去,一步一滑,像踩在剛下過雨的泥地里,但那泥是溫的,粘的,帶著鐵鏽味。

  一個傷員靠在戰壕壁上,腿斷了,骨頭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在暮色里格外刺眼。他咬著牙,沒叫。嘴裡咬著一根木棍,木棍上全是牙印,深深的,幾乎要咬斷了。

  「醫生來了!醫生來了!」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戰壕里騷動起來。傷員們抬起頭,看著林歡。那些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有的亮著希望,有的已經渙散,有的只是茫然。

  林歡蹲下來,打開藥箱。紗布、碘伏、止血帶、手術鉗,一應俱全。靈泉水兌上生理鹽水,灌進傷員嘴裡。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那些半昏迷的人喉結上下一滾,像是在另一個世界裡重新感覺到了什麼。

  第一個傷員,腿部中彈,彈片還在肉里。她用手術鉗把彈片夾出來,金屬碰著金屬,發出輕微的刮擦聲。消毒,縫合,包紮。

  「醫、醫生……」傷員嘴唇發白,聲音抖得厲害,「我的腿……還能要嗎?」

  「能。」林歡頭也不抬,手裡的針線穿梭,「好好養,以後還能走路。」

  第二個傷員,腹部中彈,腸子流出來了。她用生理鹽水沖洗,水沖在傷口上,傷員渾身一顫,牙齒咬得咯咯響。

  「忍著點。」林歡說,聲音不大,但穩穩的,「腸子沒事,塞回去,長好了就行。」

  她把腸子塞回去,手指沾著血和黏液,溫熱黏膩。縫合,一針,又一針。

  第三個傷員,頭部中彈,彈片嵌在顱骨里。她用手術鉗把彈片夾出來,動作很輕,很穩。彈片取出來的瞬間,血湧出來,她用紗布按住。

  「醫……生……」傷員眼睛半睜著,瞳孔有些散,「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林歡說,手下不停,「彈片取出來了,你命大,沒傷到要害。止血,包紮,能活。」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她一個一個地處理。蹲著,跪著,半趴著。戰壕里的土沾在衣服上,臉上,手上。血也沾在手上,洗不掉,一層幹了又覆一層新的。

  「醫生,你是哪個部隊的?」陣地指揮官蹲在她旁邊,聲音嘶啞,嘴唇裂了幾道口子。

  「軍區後勤部的。」林歡把手術鉗放在紗布上,金屬沾著血,在昏暗的光線里發暗。

  「後勤部的?」指揮官愣了一下,手裡捧著的水壺差點沒握住,「後勤部的也上前線?」

  「後勤部的也能救人。」林歡把傷員腿上的石膏繃帶纏好,一圈,又一圈,纏得緊實平整。

  陣地指揮官看著她,看著這個臉上沾著血和灰、手上動作不停的女醫生,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嗓音粗糲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但在說這幾個字的時候卻格外小心,幾乎帶著某種敬畏:


  「醫生,謝謝你。你救了我們的戰士。你是我們的恩人。你是我們的福星。你是我們的戰地女神。」

  林歡沒說話。她蹲在戰壕里,看著那些傷員。那些年輕的,不年輕的臉,那些閉著眼忍著痛的臉。她想起了顧遠征,想起了他站在帳篷外看著她的眼神;想起了小穗,想起了趙氏,想起了林大柱,想起了王桂蘭,想起了林家村,想起了那些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日子。

  顧遠征。你在哪裡?你還好嗎?

  炮聲又響了。炮彈從頭頂飛過,尖嘯著,像要把天空撕開。她貓下腰,背貼著戰壕壁,等那一陣爆炸聲過去。塵土簌簌地落在她頭上,肩上。

  然後她直起身,繼續搶救下一個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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