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夜晚靜謐下來,廊下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懷炎躺在床上,睜著眼盯著床帳頂部的紋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白天的一幕幕在他腦海里反覆回放,再想到以前的消息。
「托你照顧老朽的小徒弟……」
「報酬已經收到了。」
這兩句話忽然像閃電般劈進懷炎的腦海。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花白的鬍子都氣得抖了抖。
「好你個丹楓!」懷炎壓低聲音罵了一句,臉上又是惱火又是無奈,「原來那時候你就……你就盯上我家小星星了!」
他終於徹底想明白了。
當初自己拜託丹楓在羅浮關照一下應星,還說要給報酬。丹楓那句「報酬已經收到了」,指的根本不是任何物質上的東西,就是應星本人!這老龍,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表面答應照顧徒弟,實則是把人圈進自己的領地慢慢『品嘗』!
懷炎越想越氣,又想到今天自己那番誤會,更是臉上發燙。他掀開被子下床,趿拉著鞋在屋裡踱了兩步。
「不行,我得去找他說清楚!」懷炎壓低聲音自言自語,「這老龍心眼忒多,得讓他知道,就算他身份尊貴,也不能隨便欺負我家孩子……」
雖然應星說了他是「上面的那一個」,但誰知道是不是那小子為了安撫自己瞎說的?退一萬步講,就算真是那樣,丹楓活了這麼久,心思深沉,自家那實心眼的小徒弟能玩得過他?
懷炎越想越不放心,披上外袍就出了門。
夜深人靜,將軍府的走廊上空無一人。懷炎熟門熟路地往客房方向走——丹楓被安排住在東廂的客院,離應星的房間不遠。
快到客院時,懷炎忽然聽見隱約的說話聲從應星的房間方向傳來。他腳步一頓,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星星,別鬧了……」
是丹楓的聲音,但和平日裡清冷的語調完全不同,帶著一種懷炎從未聽過的、軟糯中夾雜著羞惱的顫音。
懷炎老臉一熱,剛要轉身離開,又聽見應星低沉帶笑的聲音:
「師父都同意了,你還害羞什麼?」
「誰、誰害羞了!你個混帳……嗯……」
後面的話語被含糊的嗚咽聲打斷,接著是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響,還有輕微的、像是人被按在門板上的悶響。
懷炎站在廊柱的陰影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腳趾都要摳穿鞋底。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自然知道裡面正在發生什麼。而且聽丹楓那聲音,雖然罵著「混帳」,但那語氣怎麼聽都不像是真的生氣,反而……
「唔……應星……門……回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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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楓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比剛才更軟了,還帶著明顯的喘息。
「好,聽你的。」
應星的聲音里滿是寵溺的笑意。
接著是腳步聲,聽起來像是應星抱著人往臥室里走。丹楓似乎低低說了句什麼,聲音太輕聽不清,只聽見應星低笑著回了一句:「剛才不是挺大膽的,現在知道怕了?」
懷炎聽到這裡,實在聽不下去了。他紅著老臉,躡手躡腳地轉身往回走,心裡那點去找丹楓「理論」的念頭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回到自己房間,懷炎躺在床上,還是睡不著。但這次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感慨。
他從應星還是個孩子時就帶著他,看著他一步步成長為名震仙舟的『百冶』。這孩子心思純粹,除了鍛造,對其他事情都不怎麼上心。懷炎以前還擔心過,怕他這輩子就這樣和爐火鐵錘過下去了。
沒想到啊,去了趟羅浮,不但手藝精進,還給自己帶回來個……道侶。
雖然這『道侶』的身份著實嚇人,但剛才在門外聽到的那幾句對話,還有兩人相處時的眼神……懷炎活了這麼久,自然看得出那是真感情。
「唉……」懷炎長長嘆了口氣,翻了個身,「兒孫自有兒孫福,隨他們去吧。」
話雖這麼說,心裡還是有點酸溜溜的——自家養了這麼多年的小白菜,就這麼被……不對,是小白菜把老龍給拱了?
懷炎被自己這個念頭逗得哭笑不得,搖搖頭,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
另一邊,應星的房間裡。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應星抱著丹楓,一步步走向臥室。
丹楓摟著他的脖子,臉頰埋在他頸窩,呼吸還有些不平穩。方才在門邊那個熱烈得幾乎要奪走呼吸的吻,還有應星那雙不安分的手……讓他到現在腿還有些發軟。
「放我下來……」丹楓低聲說,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的情動。
「不放。」應星抱著他走進臥室,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將人輕輕放在床鋪上。他沒有立刻壓上去,而是單膝跪在床沿,雙手撐在丹楓身體兩側,俯身看他。
應星看著這樣的丹楓,喉嚨微微發乾。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丹楓的臉頰,動作珍重得仿佛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丹楓……」應星低聲喚他的名字,聲音沙啞,「我真的……好高興。」
丹楓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愛意和喜悅,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一陣酥麻。他抬起手,指尖撫上應星的側臉,沿著下頜線緩緩摩挲。
「傻星星。」丹楓輕聲說,唇角微微揚起,「我也高興。」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應星心中所有壓抑的情感閘門。他再也克制不住,低頭吻了下去。
這個吻比剛才在門邊時更加溫柔,也更加深入……
……
應星感受到他的動作,稍稍退開些,額頭抵著丹楓的額頭,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深邃。
「可以嗎?」應星低聲問,聲音里是壓抑的渴望和小心翼翼的克制。
丹楓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模樣,看著他因為情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雙向來沉穩的手此刻正輕輕顫抖著……
心軟得一塌糊塗。
「笨蛋……」丹楓輕罵一聲,抬手勾住應星的脖子,將人重新拉近,吻上他的唇,「這種時候還問……」
這句話像是一道許可,點燃了應星所有的理智……
……
應星的目光痴迷地流連在這片美景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看什麼……」丹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發燙……
應星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按在床上,低頭吻上他的鎖骨。
「看你。」應星的聲音悶悶的,唇貼著肌膚傳來震動,「真好看……」
……
「丹楓,看著我。」應星低聲說。
丹楓睜開迷濛的眼,對上應星深情的目光。
「我愛你。」應星說,聲音鄭重而認真。
……(別問為什麼現在這麼心安理得的接受,問就是在星槎上的那幾天,某人反攻沒成功,直接享受起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丹楓才緩過氣來。他推了推應星的肩膀,聲音沙啞:「重……起來……」
……他翻身躺到一旁,將丹楓摟進懷裡,拉過被子蓋住兩人。
丹楓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靠在應星懷裡,閉著眼睛休息。應星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他的後背,指尖偶爾划過那些剛才留下的痕跡。
「疼嗎?」應星低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懊惱,「我剛才……是不是太用力了?」
丹楓搖搖頭,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還好,沒有你第一次那樣沒輕沒重了。」
其實腰很酸……但心裡是滿的,那種被心愛之人徹底占有的滿足感,抵消了所有不適。
應星知道他嘴硬,也沒拆穿,只是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兩人靜靜相擁,聽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動,從床鋪的這一頭,移到了另一頭。
「星星。」丹楓忽然開口。
「嗯?」
「你師父他……今天嚇壞了吧?」丹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應星也笑了:「可不是,我看他臉都白了。不過後來就好了,他接受了。」
「嗯。」丹楓應了一聲,沉默片刻,又說,「其實……他擔心也是正常的。」
畢竟他們的身份、年齡、種族都相差懸殊。懷炎會擔心,會懷疑,都在情理之中。
應星低下頭,在丹楓發頂吻了一下:「我會讓他放心的。我會對你好,一輩子都對你好。」
丹楓心頭一暖,抬起頭看他。
「傻子。」丹楓輕聲罵了一句,唇角卻揚了起來,「一輩子那麼長,你一個短生種,能陪我多久?」
應星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來:「我會努力活得久一點。就算……就算這輩子不夠,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會找到你,繼續對你好。」
丹楓看著他認真的模樣,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他低下頭,將臉重新埋進應星懷裡,悶悶地說:「嗯,我等你。」
應星笑了,手臂收緊,將懷裡的人圈得更牢。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漸漸沉入夢鄉。這一夜,他們睡得格外安穩,夢裡都是彼此的模樣。
第二天早上,應星先醒過來。他低頭看著懷裡還在熟睡的丹楓,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丹楓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唇瓣微微嘟著,應星忍不住低頭,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丹楓被他的動作弄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應星近在咫尺的臉,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臉頰『騰』地紅了。
「早。」應星笑著跟他打招呼。
「……早。」丹楓應了一聲,想要起身,卻因為腰部的酸軟而悶哼一聲,又倒了回去。
應星連忙扶住他:「別動,我幫你揉揉。」
他溫熱的手掌覆上丹楓的腰,力道適中地揉按著酸痛的肌肉。丹楓舒服地喟嘆一聲,放鬆了身體,任由他伺候。
揉了一會兒,丹楓感覺好多了,這才坐起身……
丹楓低頭看了一眼,耳根又紅了。他瞪了應星一眼:「你是狗嗎?到處留印記。」
應星笑嘻嘻地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這樣別人才知道,你是有主的人。」
「幼稚。」丹楓輕哼一聲,但眼底卻帶著笑意。
兩人洗漱更衣,準備去給懷炎請安。出門前,丹楓特意選了件高領的衣袍,遮住脖子上的痕跡。
應星看著他這番舉動,笑得促狹:「遮什麼,讓師父看看多好。」
「閉嘴。」丹楓瞪他,「你想讓你師父再嚇一次?」
應星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覺得還是算了。師父年紀大了,可能承受不住。
兩人來到正廳時,懷炎已經坐在那裡喝茶了。看到他們進來,懷炎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尤其在丹楓那身嚴嚴實實的衣袍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若無其事地移開。
「師父早。」應星上前行禮。
「懷炎早。」丹楓也微微頷首。
「嗯,坐吧。」懷炎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比昨天平和了許多。
三人坐下,叫人端上早點。懷炎看了看丹楓,又看了看自家徒弟,清了清嗓子,開口:「那個……丹楓啊。」
「請說。」丹楓放下筷子,正色道。
懷炎擺擺手:「別那麼客氣,以後……以後就叫師父吧。」說完這句,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彆扭——讓持明龍尊叫自己師父?這感覺太奇怪了。
丹楓也愣了一下,隨即唇角微揚,從善如流地改口:「師父。」
懷炎老臉一紅,點點頭,又看向應星:「小星星,你以後……對人家好點,知道嗎?」
應星連忙點頭:「我知道,師父。」
「還有,」懷炎看向丹楓,表情嚴肅起來,「丹楓,我就這一個徒弟,雖然……雖然看起來是你吃了虧,但感情的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也不多說什麼。只希望你們能好好的,互相扶持,別辜負了彼此。」
丹楓認真點頭:「師父放心,我會的。」
懷炎這才鬆了口氣,揮揮手:「行了,吃飯吧。一會兒吃完飯,應星帶丹楓在府里轉轉,也去工造司看看。你那些師弟師妹們,都挺想你的。」
「是,師父。」應星笑著應下。
一頓早飯在還算和諧的氣氛中結束。飯後,應星牽著丹楓的手,在將軍府里散步。
「這是我小時候住的院子。」應星指著一個種滿花草的小院說,「那時候天天在這裡練基本功,師父說,基礎打不好,什麼都白搭。」
丹楓看著那個小院,想像著小小的應星在這裡揮汗如雨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是我第一次打出成品的地方。」應星又帶他來到一個工棚前,「是一把匕首,雖然很粗糙,但師父還是誇了我。」
「你師父對你很好。」丹楓輕聲說。
「嗯。」應星點頭,「他就像我父親一樣。」
兩人在府里轉了一圈,然後去了工造司。應星在朱明工造司的名氣很大,一進去就被師弟師妹們圍住了。
「應星師兄!你回來了!」
「師兄,這位是……」
「哇,師兄,這是你的道侶嗎?好漂亮!」
一群人嘰嘰喳喳,好奇的目光在丹楓身上打轉。丹楓雖然不太習慣這種場面,但也禮貌地一一回應。
應星大方地介紹:「這是丹楓,我的道侶。」
「哇——」人群中響起一陣驚嘆。雖然他們不知道丹楓的真實身份,但看這氣質和容貌,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有膽子大的師妹湊過來,笑嘻嘻地問:「師兄,你們怎麼認識的呀?」
應星看了丹楓一眼,笑著回答:「在羅浮認識的,他……幫了我很多。」
「真好啊。」師妹羨慕地說,「師兄運氣真好,能找到這麼好看的道侶。」
丹楓被誇得有些不自在,輕輕拉了拉應星的袖子。應星會意,又和師弟師妹們聊了幾句,就帶著丹楓離開了工造司。
兩人回到將軍府時,已經是傍晚了。懷炎讓人準備了豐盛的晚餐,說是給丹楓接風。
席間,懷炎喝了幾杯酒,話也多了起來。他拉著丹楓,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應星小時候的糗事——比如第一次打鐵差點把爐子炸了,比如為了研究一個新工藝三天三夜不睡覺,最後累倒在工坊里……
應星在旁邊聽得面紅耳赤,幾次想打斷,都被懷炎瞪了回去。
丹楓卻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上幾句細節,眼中帶著笑意。通過這些瑣碎的往事,他看到了一個更加完整的應星——執著、專注、有時候有點傻氣,但始終保持著對鍛造最純粹的熱愛。
「這小子啊,看著老實,其實倔得很。」懷炎又喝了一杯,感慨地說,「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初要去羅浮,多少人勸他,說那邊規矩多,不好混。他偏要去,說要學不一樣的東西。」
「現在看來,他去對了。」懷炎看向丹楓,眼神有些複雜,「不但手藝精進了,還把你帶回來了。」
丹楓微微一笑,舉起酒杯:「師父,我敬您一杯,謝謝您把應星教得這麼好。」
懷炎和他碰了杯,一飲而盡,然後拍拍應星的肩膀:「以後……好好過日子。」
「知道了,師父。」應星鄭重地點頭。
這頓飯一直吃到深夜。懷炎喝得有點多,被下人扶著回去休息了。應星和丹楓也回了房間。
一進門,應星就從背後抱住了丹楓,下巴抵在他肩頭,輕聲說:「謝謝你,丹楓。」
「謝我什麼?」丹楓放鬆地靠在他懷裡。
「謝謝你願意來見我師父,謝謝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應星的聲音里滿是感激。
丹楓轉過身,捧住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星星,我不是『願意』和你在一起,我是『想要』和你在一起,這兩者不一樣。」
應星心頭一熱,低頭吻住他。
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充滿了愛意和珍惜。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情動。
「今天累嗎?」應星低聲問。
丹楓搖搖頭,主動環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這一夜,兩人依舊纏綿,但比昨晚更加溫柔,更加纏綿。應星極盡耐心地取悅著身下的人,看著他因為快感而迷離的眼,聽著他斷斷續續的呻吟,心裡被填得滿滿的。
「丹楓……我愛你……」應星在他耳邊一遍遍低語。
「我也……愛你……」丹楓喘息著回應,聲音破碎卻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