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的日子像是偷來的蜜糖,粘稠、甜蜜,帶著些許不顧一切的放縱。
白日裡,應星有時會去工造司與舊友同僚交流切磋,丹楓靜靜相伴(簡稱秀恩愛);夜晚則總是屬於兩個人的私密時光,耳鬢廝磨,低語溫存。
懷炎偶爾過來,看著兩人之間流轉的默契與情意,心中欣慰,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他是過來人,看得分明,這份情濃得醉人,卻也因雙方身份、壽數而顯得格外脆弱,如同在懸崖邊盛放的優曇,美麗卻短暫。
這份擔憂,在羅浮的通訊抵達時,悄然浮上心頭。公務催促,兩人不得不結束這段短暫的旅途。
星槎港口,晨光熹微,懷炎親自來送。
「師父,我們就先回去了。」應星向懷炎行禮,丹楓亦在一旁微微頷首致意。
「嗯,路上小心。」懷炎拍了拍應星的肩膀,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終究還是將那些憂慮壓下,只化作最樸素的叮囑,「在羅浮,凡事多思量……」他的目光尤其在應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罷了,孩子自有孩子的路,他能給的,唯有祝福——願他們在這註定有限的相伴歲月里,能握緊每一刻的幸福。
「師父放心。」應星笑道,牽起丹楓的手,「我們會好好的。」
丹楓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道,也輕輕回握,對懷炎道:「懷炎,謝謝……」
星槎緩緩升空,駛入浩瀚星海,舷窗外朱明仙舟的輪廓逐漸縮小。懷炎站在原地,直到那點流光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去。他衷心祈願,這短暫的甜蜜,能成為他們未來漫長歲月里,足以抵禦風雨的溫暖回憶。
星槎內,應星設定好自動駕駛,便回到客艙,自然而然地坐到丹楓身邊,將他攬入懷中。丹楓放鬆地靠著他,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應星垂落的一縷白髮。
「捨不得?」應星低頭,蹭了蹭他的龍角。
「有一點。」丹楓誠實道,「朱明很安靜。」沒有龍師喋喋不休的諫言,沒有族內繁雜的俗務,只有他們兩人。
「以後有空再來。」應星承諾,「或者,等你空閒些,我們去別的仙舟,甚至別的星球逛逛?」
「好。」丹楓應下,眼中漾起淺淺的笑意。和應星一起,去哪裡似乎都值得期待。
旅程平穩,當星槎緩緩泊入羅浮玉界門後進入星槎港時,透過舷窗,已能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在接駁口等候。
一落地,應星便牽著丹楓走了出去。白珩眼尖,立刻揮手,臉上是燦爛的笑容:「喲!咱們的百冶大人和龍尊大人捨得回來啦?」
鏡流站在她身旁,懷抱長劍,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只是對著應星和丹楓微微點頭時,眼中也有一絲暖意。
「白珩,鏡流。」應星笑著打招呼,目光掃了一圈,沒看到那個總愛湊熱鬧的白色腦袋,不禁打趣道,「景元那小子呢?難得我和丹楓回來,他居然不來接?又躲哪兒偷懶曬太陽去了?」
白珩聞言,狐狸耳朵愉悅地抖了抖,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同情和看好戲的表情:「他呀?可沒那個福氣偷懶咯!被騰驍將軍抓了壯丁,這會兒估計還在將軍府跟公文山搏鬥呢,可能會晚點才能溜過來。」
丹楓的目光落在白珩和鏡流之間比往日更近的距離,以及鏡流那隻自然搭在白珩腰側的手上,瞭然一笑,清冷的嗓音帶著真誠的祝福:「看來,你倆也確定了關係?恭喜。」
「哎呀!」白珩的耳朵瞬間耷拉下來,臉頰飛上兩團明顯的紅暈,眼神飄忽,試圖掩飾害羞,「丹楓你……看出來了啊……」
鏡流倒是坦然,揉了揉白珩的發頂,輕笑一聲,接過話頭:「嗯,那天晚上之後,就確定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應星和丹楓交握的手,意有所指,「而且,你們不也是那個時候就定下了嗎?彼此彼此。」
應星聞言,與丹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笑意和默契。看來那晚,果然沒能瞞過這兩位敏銳的好友。
「看來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們。」應星笑道,隨即又想起什麼,看了看四周停放整齊的星槎,有些疑惑地調侃白珩,「難得啊,白珩,這次居然沒開你的寶貝星槎來?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白珩對駕駛星槎有種近乎痴迷的熱愛,且風格……相當狂野,以往接人送人,她總是最積極的那個「司機」。
提起這個,白珩臉上的紅暈還沒退,又添了幾分尷尬,眼神遊移,乾笑了兩聲。
鏡流面色平靜,直接拆台,吐出一長串解釋:「她前天手癢,趁著休假飆星槎,在流雲渡附近的高速航道,把難得閒暇出來散步視察的騰驍將軍給撞了。將軍沒防備,摔骨折了。」
「啊?」應星和丹楓同時一愣。
鏡流繼續道:「雖然丹鼎司當天就治好了,但將軍『震怒』,以『危害公共安全及長官安危』為由,吊銷了她星槎駕駛資格,一個月內禁止參加補考,星槎也被扣了。」
白珩捂著臉,發出哀鳴:「阿流!給我留點面子嘛!」
鏡流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接著說完:「景元就是因此被抓的壯丁。騰驍將軍說自己『受驚』又『負傷』,需要好好靜養幾日,這幾日的日常公務,就交給景元代為處理,美其名曰『讓他提前熟悉業務,分擔壓力』。」 言下之意,將軍趁機給自己放了假,苦了自己的驍衛景元了。
應星和丹楓難得聽鏡流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內容還如此……富有戲劇性。看著白珩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又想到景元那小子苦著臉批公文的樣子,兩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咳咳,」應星清了清嗓子,努力壓下嘴角的弧度,「原來如此……那將軍確實需要『好好休息』。」 丹楓也微微彎了眉眼,搖了搖頭。
「好啦好啦!不許笑了!」白珩紅著臉,跺了跺腳,一把拽住鏡流的胳膊,「走走走,快去將軍府!一起去接(看)景元(笑話)的!讓他一個人在那兒埋頭苦幹太不夠意思了!」 她試圖用行動轉移話題,掩飾自己的窘迫。
鏡流由著她拽,對應星和丹楓道:「一起?」
「當然。」應星點頭,牽緊丹楓的手,「那小子這會兒肯定滿肚子委屈,我們去給他『送點溫暖』。」 笑容裡帶著明顯的促狹。
丹楓也微微頷首:「走吧。」
四人便朝著將軍府的方向行去。白珩和鏡流走在前頭,白珩還在小聲嘀咕著什麼,大概是在『控訴』鏡流不留情面,鏡流則偶爾回以簡短卻精準的『反駁』,氣氛輕鬆融洽。應星和丹楓跟在後頭,看著好友們的互動,感受著羅浮熟悉的氛圍。
將軍府內,一片忙碌卻井然有序的景象。穿過幾道迴廊,還未到正廳,就聽見裡面傳來毛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隱隱約約的、屬於年輕人的、帶著些微煩躁的嘟囔聲。
白珩忍不住掩嘴偷笑,對鏡流使了個眼色。鏡流眼中也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應星和丹楓對視一眼,都能想像出裡面是怎樣一番『悽慘』光景。
四人放輕腳步,走到正廳門外。只見廳內原本屬於騰驍將軍的寬大桌案後,堆滿了小山般的公文卷宗。景元正埋首其中,一隻手飛快地翻閱,另一隻手運筆如飛,額角甚至能看到細密的汗珠,那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此刻眉頭緊鎖,嘴裡念念有詞:「……防衛輪換調整……星槎航道擁堵提案……還有這個……丹鼎司藥材採購預算覆核……將軍啊將軍,您這『靜養』可真是給我留了好大一份『厚禮』……」
騰驍將軍本人果然不在,只有他的策士長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正有條不紊地將一批批處理好的公文歸類,又搬來新的待批閱文件,臉上是公事公辦的平靜,仿佛對眼前這位年輕驍衛的『苦難』早已習以為常。(畢竟這幾天都是這麼來的。)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奮筆疾書的景元,也不是忙碌的策士長,而是安靜坐在景元身側的那個人。
那人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簡潔的藍色衣袍,一頭柔順的藍色長髮在腦後束成利落的高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額前。他有著一張極其俊美的面容,膚色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罕見的金眸,此刻正專注地看著手中的……一塊糕點?
只見他動作自然地從旁邊精緻的食盒裡,用手捏起一塊小巧的糕點,然後極其自然地,遞到了正埋頭苦幹、無暇他顧的景元唇邊。
景元似乎對此習以為常,頭也沒抬,只是下意識地微微張嘴,咬住了那塊糕點,一邊咀嚼,一邊含糊地繼續抱怨:「手都快斷了……」 抱怨歸抱怨,批閱公文的速度倒是一點沒慢。
那藍發金眸的男子嵐,對景元的抱怨置若罔聞,只是等他咽下糕點,又拿起一瓶浮羊奶,熟練地插好吸管,再次遞到景元嘴邊。景元就著他的手,含住吸管,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這時,嵐似乎察覺到門口的視線,緩緩抬起眼眸,淡漠地掃過站在門外的四人。那目光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只是瞥見了無關緊要的路人,隨即便重新落回景元身上,完全無視了他們的存在。他順手拿起一張藍色絲帕,輕輕擦去景元因為匆忙進食而沾在嘴角的一點點心殘渣。
門口的四人,四人臉上都浮現出不同程度的驚愕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
應星臉上的促狹笑容僵住了,紫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和審視,目光在景元和那個陌生男子之間來回逡巡。
丹楓青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他感受到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從這個男子身上傳來。
白珩更是誇張地瞪大了眼睛,狐狸耳朵都豎了起來,看看景元,又看看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被鏡流輕輕拉住了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
景元終於批完手頭一份冗長的報告,長舒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疼的手腕,這才抬起頭來。一眼就看見門口杵著的四位大家長,臉上立刻露出混合著驚喜、委屈和『終於見到親人』的表情。
「應星哥!丹楓哥!師父!白珩姐!你們可算來了!」景元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控訴,他放下筆,站起身,順手又接過嵐遞到他手邊的浮羊奶,一邊喝一邊抱怨,「將軍也太不厚道了!說是『受驚』『負傷』,結果溜得比誰都快,把這些全都丟給我!你們看看這堆成山的公文!我連去接你們的時間都沒有!」
他抱怨得真情實感,完全沒注意到身邊四位長輩那略顯複雜和探究的目光,正聚焦在他和身旁那位藍發男子之間過於自然親昵的互動上。
「咳咳,」應星清了清嗓子,率先走進廳內,目光卻帶著幾分審視地落在嵐身上,「這位是……?」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普通的詢問。
「哦,對了,忘了介紹!」景元一拍腦門,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側身讓開一點,示意嵐的方向,「這位是山風。」他頓了頓,解釋道,「就是那天晚上……送師父和白珩姐回去之後,我不是自己溜達回去嘛,結果在長樂天附近遇到幾個藥王秘傳的漏網之魚想搞事,順手就料理了。當時那幾個藥王秘傳的傢伙攔住了他,我出手的時候他也幫了忙。後來才知道,他居然是將軍的客人,暫時借住在將軍府。」
景元介紹得輕描淡寫,卻讓應星和丹楓心中的疑慮更重了幾分,鏡流和白珩也交換了一個眼神。
「山風?」丹楓輕聲重複這個名字,青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嵐,試圖從對方那雙金色的瞳孔中看出些什麼,「幸會,我是丹楓,這位是應星,鏡流,白珩。」他依次介紹,禮節周全。
嵐這才將目光從景元身上徹底移開,再次看向他們四人。他的視線在丹楓身上多停留了半秒,就移開了。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聲音清冷平淡,聽不出任何波瀾:「山風,幸會。」 言簡意賅至極,說完便不再多言,似乎對寒暄毫無興趣,注意力又回到了景元身上,順手將一塊新的糕點放到景元觸手可及的位置。
這種近乎無視的態度,若是尋常人,難免會覺得有些失禮或傲慢。但奇怪的是四人心中雖然疑慮重重,看著嵐對景元那細緻周到、卻又不帶絲毫諂媚或刻意討好的照顧,竟也生不出什麼惡感或怒氣。仿佛他這麼做,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然而,那種『自家精心養大的、水靈靈的小白菜旁邊,突然多了一頭不知底細、還特別自來熟(雖然看起來冷淡)的……嗯,大型不明生物』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景元似乎完全沒察覺到空氣中那微妙的氣氛,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嘆了口氣,又拿起一份公文:「你們先坐會兒啊,我趕緊把這幾份急件處理完,將軍說今天晚前要看到初步意見……」 他嘴上說著,手已經又拿起了筆。
四人默默地在廳內一側的客座坐下,策士長適時地送上了茶水,然後繼續忙碌自己的事情,對這邊的情形視若無睹。
坐下後,四人之間的氣氛更加古怪了。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景元的方向——只見景元眉頭微蹙,專注批閱,時不時停下來思考,而那位『山風』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更多的時候,他的視線就落在景元身上,在他需要時遞上浮羊奶、點心,或在他揉手腕時,極其自然地伸手過去,力度適中地幫他按揉幾下穴位。景元對此接受得無比自然,甚至還會隨口嘟囔一句「左邊一點」、「嗯,就那裡,酸」。
這畫面……溫馨得有點刺眼,也詭異得讓人坐立不安。
白珩用手肘輕輕撞了撞鏡流,擠眉弄眼。鏡流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示意她別出聲。
應星和丹楓交換了一個眼神,應星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丹楓則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然後,一幕極其詭異的畫面在將軍府的正廳里悄然上演——
四位在羅浮乃至仙舟聯盟都算得上聲名顯赫的人物,正襟危坐,品著茶,目光或落在遠處,或垂眸看著地面,看似在安靜等待,實則——
應星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摸向了袖中的玉兆。
丹楓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另一隻手也悄然滑入袖中。
鏡流面無表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另一隻手卻已按在了腰側的玉兆上。
白珩最是誇張,她假裝被茶水嗆到,側過身咳嗽,趁機飛快地掏出了玉兆。
幾乎在同一時間,四人的玉兆屏幕,在衣袖或手掌的遮擋下,悄無聲息地亮起。他們不約而同地,點開了那個名為【雲上五驍一家人】
景元的玉兆就放在他那堆公文旁邊,被幾份攤開的卷宗邊緣恰好擋住,他正全神貫注於眼前的公務,絲毫未覺。
而坐在景元旁邊的嵐,餘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那四位『家長』看似平靜、實則手指在桌下或袖中微微動作的姿態,又掠過景元那被擋住的玉兆。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成一貫的漠然,繼續關注著景元,對那正在群里飛速滾動的消息洪流,選擇了徹底的無視。
【雲上五驍一家人】
星槎駕駛執照吊銷倒計時中:
星槎駕駛執照吊銷倒計時中:
你們看見了嗎看見了嗎???那個藍頭髮金眼睛的!他在給景元餵點心!擦嘴!還遞浮羊奶!!
為什麼我底下的學生都是一些沒腦子的?:
看見了,景元那小子,什麼時候認識的?還『順手救了』?
一片楓葉:
此人……很怪。並非指行為,而是氣息。極其隱晦,但有種非人之感,絕非尋常之人。
超愛小狐狸:
騰驍將軍的客人,身份存疑,景元未提及更多。
星槎駕駛執照吊銷倒計時中:
何止是餵點心!他剛才還給景元揉手腕!景元居然還指揮他!他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為什麼我底下的學生都是一些沒腦子的?:
看舉止,不像有惡意。但太過自然,反而不對勁。景元這小子,平時機靈,在這方面是不是缺根筋?
一片楓葉:
我嘗試以靈覺感知,如泥牛入海。要麼他深不可測且刻意收斂,要麼本質迥異,後者的可能性更高。
超愛小狐狸:
觀察,勿打草驚蛇,景元似乎並不設防。
星槎駕駛執照吊銷倒計時中: 可是阿流!你看他看景元的眼神!雖然沒什麼表情,但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像什麼呢……(思考表情)
為什麼我底下的學生都是一些沒腦子的?: 像什麼?白珩你直覺一向准。
星槎駕駛執照吊銷倒計時中:
像……像看著自己窩裡最寶貝的之物,別人多看一眼都想撓人的大型貓科動物?不對不對,沒那麼強的攻擊性……更像是……覺得那寶貝之物就該被這麼照顧,天經地義!
一片楓葉:
比喻粗糙,但隱約貼合那種微妙的『占有式照料』感,雖然他現在並無逾矩舉動。
為什麼我底下的學生都是一些沒腦子的?:
頭疼,景元知道他的底細嗎?將軍知道多少?
超愛小狐狸:
稍後試探,先看景元如何應對我們詢問。
星槎駕駛執照吊銷倒計時中:
我們要不要現在就把景元拎過來問清楚?(蠢蠢欲動表情)
一片楓葉:
不妥,景元正在處理公務,且那人就在近旁。當面質問,無論結果如何,都可能讓景元難堪,或刺激到對方。
為什麼我底下的學生都是一些沒腦子的?: 丹楓說得對。而且,若此人真是將軍的客人,且並無明顯惡行,我們過於反應,反而顯得無禮。先靜觀其變。
超愛小狐狸:
嗯。他目前所做,不過是些瑣碎照料,景元未曾表示不適或抗拒。
星槎駕駛執照吊銷倒計時中:
好吧……可是我心裡還是毛毛的。你們說,將軍知不知道這人對著景元是這副樣子?(狐疑表情)
一片楓葉:
將軍……或許知道,或許不知,或許……默許,難以判斷。
為什麼我底下的學生都是一些沒腦子的?:看來,得找機會單獨跟將軍『聊聊』了。
群里的消息刷得飛快,四人表面卻都維持著鎮定,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或交換一個看似尋常的眼神。
又過了三個系統時,景元終於將最後一份急件批註完畢,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總算是把最緊要的這些弄完了……剩下的可以慢慢來。」
他轉過頭,看向應星等人,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帶著點邀功的意味:「怎麼樣,久等了吧?我這可是為了羅浮的安定繁榮鞠躬盡瘁啊!」
「是啊,辛苦我們景元驍衛了。」應星似笑非笑地接口,站起身,走到景元桌案前,隨意翻了翻那堆批閱好的公文,點點頭,「條理清晰,意見中肯,確實長進了不少。將軍這『鍛鍊』法子,雖不厚道,倒也有些效果。」
景元嘿嘿一笑,揉了揉肩膀:「應星哥你就別取笑我了。」 他這才注意到,嵐已經不知何時將桌上的點心收攏好,又放了幾瓶浮羊奶,正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山風,這些都是我的……嗯,家人一樣的長輩和朋友。」景元又對嵐介紹了一遍。
嵐再次微微頷首,算是招呼,依舊惜字如金。
丹楓這時也走了過來,他的目光落在嵐手邊那捲古籍上,封皮上的文字古老而晦澀,似乎古仙舟字。「山風先生對古籍也有研究?」他語氣平淡地問道,像是隨口寒暄。
嵐抬起金色的眼眸,看了丹楓一眼,簡短答道:「略懂。」 隨即便移開了目光,沒有展開話題的意思。
碰了個軟釘子,丹楓也不以為意,只是心中的違和感更甚。
白珩也湊了過來,她性格活潑,直接問道:「山風先生是哪裡人呀?以前好像沒在羅浮見過你。是來遊玩的嗎?」
嵐的目光轉向白珩,金色的瞳孔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曜青,暫住。」 又是四個字。
「哦……」白珩眨了眨眼,還想再問,鏡流輕輕拉了她一下。
景元似乎覺得氣氛有點微妙,打著圓場:「山風他……不太愛說話,性子比較靜。不過人很好,幫了我不少忙。」 他說著,順手拿起嵐剛才又遞給他的一瓶浮羊奶,動作自然無比。
應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紫眸深處閃過一絲深思。他拍了拍景元的肩膀:「行了,公務處理得差不多了吧?走,為了慰勞我們辛苦的景元驍衛,也慶祝我和丹楓回來,我請客。」
「真的?」景元眼睛一亮,隨即又看了看那堆剩下的公文,有些猶豫,「可是這些……」
「剩下的不急在一時。」丹楓開口道,聲音清冷,「將軍既然讓你『分擔』,也沒說必須一日之內全部完成,勞逸結合。」
鏡流也言簡意賅:「走。」
白珩立刻歡呼:「好耶!應星請客!我要吃最貴的!」
景元這才笑了:「那……恭敬不如從命!多謝應星哥!」 他起身,很自然地轉向嵐,「山風,一起?」
嵐的目光落在景元帶著期待的臉上,沉默了一瞬,就在應星等人以為他會像之前一樣拒絕或無視時,他卻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嗯。」
這下,連景元都有些意外,隨即笑容更燦爛了些:「太好了!」
四人心中卻是同時『咯噔』一下,這傢伙……果然對景元是不一樣的。而且,他竟然同意了加入這種明顯是熟人小圈子聚會的場合!
一行六人,心思各異地離開了將軍府,朝著酒樓走去。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走在前面的景元正興致勃勃地跟身旁的嵐說著什麼,嵐多數時候只是靜靜聽著,偶爾極簡地回應一兩個字。
後面四位『家長』看似隨意地走著,玉兆的群聊里,消息又以更快的速度刷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