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暫時只剩下三月七、丹恆和刃,氣氛比剛才安靜了一些。
三月七小口吃著麵包,悄悄打量著眼前的兩人。丹恆氣質清冷,但並不讓人感到難以接近,只是話很少。
而他身邊的黑衣男人存在感太強了,即使他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尤其是那雙赤色的眼睛,偶爾掃過來時,讓三月七有點緊張。
她吃完最後一片麵包,拍拍手上的碎屑,看向丹恆,主動開口:「那個丹恆先生?我們現在過去嗎?」
「嗯。」丹恆站起身,「跟我來。」
三月七連忙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板上時稍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穩。睡了太久,身體還有些乏力,但並無大礙。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
丹恆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開口道:「姬子應該為你準備了備用的衣物,放在那邊的柜子里。你可以先換上,不急。」
「啊,好的!謝謝!」三月七鬆了口氣,快步走到衣櫃前,果然看到裡面掛著幾件適合她尺寸的衣服。她挑了一套,抱著衣服,有些猶豫地看向丹恆和刃。
丹恆瞭然,對刃示意了一下,兩人轉身走出房間,帶上了門。
「我在外面等你。」丹恆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嗯嗯!馬上就好!」三月七連忙應道,快速換好衣服。她對著房間裡的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丹恆和刃果然等在外面,見她出來,丹恆轉身帶路,刃依然跟在他身側稍後。三月七趕緊跟上,走在丹恆的另一邊。
前往醫療艙的路上,三月七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列車內部的結構。潔淨的走廊,能看到觀景窗外浩瀚的星空,一切都顯得新奇又陌生。
「那個丹恆先生,」三月七試圖找話題,「智庫是存放書的地方嗎?」
「嗯,資料和數據。」丹恆的回答簡潔。
「哦哦,那一定有很多書吧?你平時都在那裡工作嗎?」
「大部分時間。」
「刃先生呢?」三月七小心地看了一眼另一側沉默的男人。
刃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看她,氣氛有點尷尬。
丹恆看了刃一眼,代為回答道:「他……有自己的事情。」
「這樣啊……」三月七識趣地不再追問,她感覺這位刃先生似乎不太好相處。
醫療艙很快到了,瓦爾特已經等在裡面,一台可攜式的多功能醫療儀被推到了房間中央。
「來了,躺上去吧,放鬆就好。」瓦爾特指了指醫療儀配套的平躺床板。
三月七依言躺下,床板很柔軟。瓦爾特開始操作儀器,淡藍色的掃描光線從頭到腳緩緩移動,旁邊屏幕上滾動著複雜的數據流。
丹恆和刃站在門口附近,沒有進來打擾。丹恆安靜地看著,刃則背靠著門框,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星雲上,似乎對檢查過程毫無興趣。
檢查進行了大約十分鐘,瓦爾特仔細查看著各項數據。
「好了,可以起來了。」瓦爾特關閉儀器,對三月七說道。
三月七坐起身,有些緊張地問:「怎麼樣?瓦爾特先生,我沒什麼問題吧?」
「從生理指標上看,非常健康,甚至可以說優於常人。」瓦爾特將一份簡明的報告遞給她看,上面是各種她看不太懂的圖表和數字,「沒有任何暗傷或疾病跡象,至於記憶方面……」他頓了頓,「腦部掃描顯示生理結構完整,沒有物理損傷的痕跡。記憶缺失更可能是心理性或某種特殊能量影響導致的,這部分需要時間觀察,也許在特定情境下會逐漸恢復,也許需要別的契機。」
聽到身體沒事,三月七明顯鬆了口氣。至於記憶,她似乎已經接受了暫時想不起來的現實,反而沒那麼焦慮了。「謝謝您,瓦爾特先生。身體健康就好,記憶慢慢來吧。」
「心態很好。」瓦爾特讚許地點點頭,「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列車目前正在常規航線上航行,如果你沒有明確要去的地方……」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也沒有地方可以去。」她轉過頭,眼神清澈,帶著一絲期待,「如果可以的話,我能暫時留在列車上嗎?」
瓦爾特似乎早有所料,他看向丹恆和刃:「你們的意見呢?畢竟以後可能會常相處。」
丹恆的目光與三月七期待的眼神對上,他沉默了幾秒,言簡意賅:「可以。列車上多一個人也不錯。」
刃依舊沒說話,但當三月七因為丹恆的同意而露出燦爛笑容時,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看來大家都沒意見。」瓦爾特微笑道,「那麼,歡迎你成為星穹列車的一員,小三月七。具體的安排和注意事項,晚點姬子會和你詳細說明。現在,先讓丹恆帶你熟悉一下列車的基本布局吧,特別是生活區域。」
「太好了!謝謝你們!」三月七高興地幾乎要跳起來,她快步走到丹恆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麻煩你了,丹恆老師!」
這個稱呼讓丹恆愣了一下,隨即略顯無奈地糾正:「不用叫老師,叫名字就好。」
「哦哦,好的,丹恆!」三月七從善如流,笑容明媚。
丹恆開始帶著三月七參觀列車,從居住車廂到觀景車廂,從廚房到資料室,簡單的介紹著。三月七像個好奇的孩子,問題不斷,但很有禮貌,不會亂碰東西。
「這裡是大家的房間,都在這一帶。」丹恆的聲音平穩,指著走廊兩側的門,「你的房間姬子已經安排好了,等會兒她會帶你過去。」
三月七眼睛亮晶晶地四處看,時不時發出「哇」、「好厲害」的輕嘆。她很快就注意到了丹恆腰間掛著的那隻略顯粗糙的木雕小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丹恆,這個是你刻的嗎?」三月七指著小龍,好奇地問。
丹恆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語氣平淡:「不是。」
「哦……」三月七眨了眨眼,敏銳地感覺到這個話題似乎不太適合追問,便轉移了注意力,「那前面那個車廂是做什麼的呀?」
「觀景車廂,平時大家休息、聚會常在那裡。」丹恆回答,帶著她穿過連接門。
寬敞明亮的觀景車廂映入眼帘,巨大的弧形窗外是浩瀚無垠的星海,星河緩緩流轉,美得令人屏息。三月七站在觀景窗前,看了好一會兒,才發出滿足的嘆息:「真漂亮啊……」
「喜歡這裡的話,以後可以常來。」姬子溫柔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數據板,「參觀得差不多了嗎,小三月?」
「嗯!丹恆帶我看了好多地方!」三月七轉身,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
「那就好。」姬子笑著點點頭,將數據板遞給她,「這是列車的基本布局圖和一些注意事項,你可以先看看。現在,我先帶你去你的房間吧,就在前面不遠。」
「好呀!」三月七接過數據板,快步跟上姬子,還不忘回頭對丹恆揮揮手,「謝謝你啦,丹恆!」
丹恆對她點了點頭,目送她們離開,自己也轉身朝智庫走去,他之前被打斷的工作還剩一點收尾,刃自然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姬子帶著三月七來到一扇門前,「就是這裡了,隔壁是智庫,丹恆常在那裡。另一邊是我的房間。」姬子一邊說,一邊在門邊推門進去。
門滑開,一個大約六十平米,陳設簡潔的房間出現在眼前。有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還有觀景窗。
「房間的基本配置就是這樣,床單被套都是新的。」姬子走進去,拉開衣櫃門,裡面空空如也,「日常的換洗衣物和一些個人用品,晚點帕姆會送過來。至於房間的布置……」她轉過身,對三月七微微一笑,「完全按照你自己的喜好來,牆紙顏色、家具擺放、裝飾品,想怎麼弄都行,需要幫忙或者添置什麼東西,隨時可以找帕姆或者我。」
「真的可以自己布置嗎?」三月七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已經開始想像這裡放個軟墊、那裡掛串星星燈的樣子了。
「當然,這是你的私人空間。」姬子肯定道,然後她像是想起什麼,拍了拍手,「對了,還有這個。」
她走到房間角落,那裡不知何時已經放了一個行李箱。姬子按下按鈕,箱蓋自動打開並向兩側展開,露出裡面分門別類放置的各式衣物——長裙、短裙、外套、襯衫、褲子,還有各種配飾,顏色從清新的粉藍、鵝黃到穩重的深灰、墨黑都有,款式也多樣,兼顧了美觀和便於活動的設計。
「哇!」三月七被這琳琅滿目的衣服驚呆了,她站在行李箱前,眼睛都看直了,「這些,都是給我的?」
「嗯,算是歡迎禮物的一部分。」姬子站在她旁邊,隨手拿起一件淺粉色的、裙擺綴著薄紗的連衣裙,「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風格,就多準備了一些。你可以都試試,找到自己穿著舒服又喜歡的。列車上沒有嚴格的著裝要求,怎麼舒服怎麼來就好。」
三月七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件連衣裙柔軟的布料,又看了看箱子裡其他的衣服,臉上露出混合了驚喜和些許茫然的笑容:「我……我好像沒一下子見過這麼多衣服,都不知道該先試哪件好了……」
「慢慢試,不著急。」姬子站起身,「反正今天下午沒什麼特別安排。你可以盡情地試穿,想像一下自己穿著它們的樣子,或許還能聯想到什麼。」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有時候,衣著風格也能勾起一些記憶的碎片。哦,對了,這是你的車票。」
說完,姬子把車票遞給三月七便離開了房間,留給三月七足夠的私人空間:「我先去準備晚上派對的事情,你弄好了可以來觀景車廂找我,或者自己到處逛逛熟悉一下都行。」
房間門輕輕關上,只剩下三月七和滿箱子的衣服。
她先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消化著這短短半天內發生的太多事情——從冰冷的六相冰中甦醒,到擁有『三月七』這個名字,再到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和這麼多新衣服。一切快得像夢一樣,但又無比真實。
她站起身,走到那箱衣服前,深吸一口氣,開始興致勃勃地翻看起來。
「這件看起來好活潑!」她拿起一件橙白相間的短款外套和配套的短裙。
「這件感覺好優雅……」她又拎起一條淡紫色的長裙。
「這個帽子好可愛!」
她幾乎把每件衣服都拿出來在身上比劃了一下,對著房間裡那面的穿衣鏡,擺出各種想像中合適的姿勢,時而假裝矜持,時而活潑揮手,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她繼續試穿,每換一套衣服,就忍不住對著鏡子想像一番。
「說不定我以前是個星際探險家!」她套上一件帥氣的工裝夾克,對著鏡子做了個舉槍瞄準的動作,表情嚴肅。
「或者是個優雅的舞者?」換上那條淡紫長裙,她踮起腳尖,想像自己在華麗的舞台上旋轉。
「也可能是某個神秘組織的特工!」披上那件深藍色星辰披風,她把領子豎起來,壓低聲音自言自語,「目標確認,開始行動……」
玩著玩著,她把自己逗笑了,對著鏡子裡的女孩做了個鬼臉:「哎呀,越想越離譜了。不過……」她看著鏡中那雙充滿好奇和活力的粉藍色眼睛,「不管以前是誰,現在我是三月七,是星穹列車的新乘客!這就夠啦!」
經過一番快樂的糾結和試穿,三月七最終選定了一套她第一眼就覺得很順眼,穿著也最舒服自在的衣服。
「就這套了!」她對著鏡子轉了個圈,裙擺飛揚,感覺很輕盈,行動也方便,顏色也讓她心情明亮。
決定好常穿服飾後,她將其他衣服仔細整理好掛進衣櫃,行李箱則推到床下收納。看著逐漸有了些個人氣息的房間,她滿意地點點頭。
「接下來做什麼呢……」三月七看了看時間,距離姬子說的晚上派對還有一陣子。她想起姬子說可以自己逛逛,便決定探索一下列車。
她走出房間,沿著走廊慢慢走,列車內部比她想像的要大。她路過了丹恆的智庫,門關著,她沒去打擾。經過了廚房,聽到裡面似乎有動靜,可能是帕姆在準備派對的食物,她也沒進去。
走著走著,她來到一節看起來似乎不常使用的車廂。這裡的燈光調得稍暗一些,堆放著一些雜物,有閒置的桌椅、幾個密封的箱子,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儀器零件。
「這裡是儲物間嗎?」三月七好奇地走進去,東看看西看看。她的目光掃過角落一個蒙著防塵布的架子,下面似乎壓著什麼東西,露出一角醒目的藍色。
「那是什麼?」她走過去,彎腰,小心地掀開防塵布。
下面是一個半舊的置物架,架子上零零散散放著一些東西。而吸引她目光的,是架子中層放置的一個相機。它有著漂亮的藍色機身,線條流暢,雖然能看出有些使用痕跡,但保養得似乎不錯,鏡頭乾淨。
「相機?」三月七眼睛一亮,伸手將它拿了起來。相機入手有些分量,但不算沉。她試著按了按側面的開關,機身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前端的鏡頭蓋自動滑開,小巧的取景屏亮了起來,顯示出清晰的畫面。
「還能用!」三月七很開心,她擺弄著相機,發現它功能似乎還很齊全。
她對著雜物間拍了一張,看著取景屏里定格的光影,喜愛湧上心頭。
她拿著相機走出儲物間,正好遇到抱著幾瓶飲料路過的帕姆。
「呀,三月七乘客!」帕姆停下腳步,耳朵動了動,看到她手裡的相機,「你找到了這個相機呀,帕。」
「列車長!這個相機是列車的嗎?」三月七問,「我在那邊的雜物間看到的。」
「是的,帕。」帕姆點點頭,「是很久以前一位乘客留下的,後來他下車了,相機就一直放在那裡。以前姬子乘客偶爾會用它拍點照片,後來有了更好的設備,這個就閒置了。你會用嗎?」
「好像會一點?」三月七也不太確定,但手指放在按鍵上感覺很自然,「我可以用它嗎?我覺得它挺有趣的。」
「當然可以,」帕姆爽快地說,「反正放在那裡也是落灰,你能用上就太好了!需要充電器或者清潔工具的話,可以來找我要。」
「太好了,謝謝你,列車長!」三月七高興地抱著相機,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三月七抱著新得的相機,像只輕快的鳥兒般在列車走廊里蹦跳著探索。她一會兒對著牆壁上的裝飾燈拍一張,一會兒又對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星雲按下快門,相機輕微的『咔嚓』聲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和快樂。
「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不是也喜歡拍照?」她一邊擺弄著相機一邊自言自語,嘗試著調整焦距,對準遠處走廊盡頭牆上的一幅抽象星圖畫,「感覺好像這麼拿著相機,看著取景框裡的世界,特別自然。」
拍了幾張靜物,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別的東西吸引。一股混合著烘烤焦香和清新果味的甜香氣味,若有若無地飄蕩在空氣中。
「好香啊……」三月七吸了吸鼻子,下意識地循著香味走去。氣味越來越濃郁,最終將她引到了一扇敞開著的門前,是列車廚房。
她扒著門框,悄悄探進半個腦袋往裡看。
廚房裡燈火通明,料理台上井井有條地擺放著各種食材和工具。而站在料理台前的,赫然是那個讓她覺得有點難以接近的黑衣男人——刃。
三月七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此刻的刃褪去了平日的冷硬,繫著一條深色的圍裙,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他正微微低頭,專注地處理著手裡的一團面點。那側臉在廚房暖光的映照下,竟顯出幾分罕見的柔和,儘管他眉宇間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一手拿著裱花袋,另一隻手穩穩托著一個已經成型的精緻小蛋糕胚,正小心翼翼地在上面擠出奶油玫瑰。他的手指修長,動作穩定而精準,一朵朵栩栩如生的奶油玫瑰在他指尖綻放,排列得錯落有致。旁邊還有幾個已經做好的點心,造型精巧,色澤誘人。
這反差太大了!三月七腦子裡立刻蹦出這個念頭。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舉起了手裡的相機,調整角度,將刃和他手中的奶油玫瑰一同納入取景框,按下了快門。
輕微的『咔嚓』聲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刃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赤紅色的眸子準確地看向門口。
三月七心裡一緊,下意識想把相機藏到身後,但已經來不及了。她有些尷尬地站在那裡,臉上發熱,結結巴巴地解釋:「啊,那個……我、我不是故意偷拍的……就是覺得,你做的點心……很好看……」
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又落在她手裡的相機上,沒什麼表情。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重新低下頭,繼續完成手中最後一朵奶油玫瑰。然後,他放下裱花袋,從旁邊拿起一個潔淨的小碟子,用夾子從已經做好的點心裡挑了兩塊(一塊是點綴著莓果的奶油小塔,另一塊是做成星星形狀的、泛著淡金色光澤的蜂蜜蛋糕)放在碟子裡。
他端著碟子,走到門口,遞給還愣在那裡的三月七。
「給……我的?」三月七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點心小巧可愛,散發著誘人的甜香,近看更加精緻。
「嗯。」刃應了一聲,算是回答。
「謝謝!」三月七眼睛亮了起來,剛才那點尷尬瞬間被拋到腦後。她拿起那塊星星形狀的蜂蜜蛋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鬆軟的口感瞬間在口中化開,蜂蜜清甜而不膩,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恰到好處地刺激著味蕾。
「唔!好吃!」三月七的眼睛一下子睜得更圓了,臉上寫滿了驚喜,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滿足地咀嚼著,含糊不清地讚嘆,「真的好好吃!刃先生,你手藝太好了吧!」
刃看著她毫不掩飾的驚喜表情,臉上依舊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轉身回到料理台前,開始清洗用過的工具。
三月七一邊美滋滋地吃著點心,一邊好奇地觀察著廚房。她這才注意到,料理台上還擺著不少處理好的食材,顯然不僅僅是在做點心。「刃先生,你是在準備晚上派對的晚餐嗎?」
「一部分。」刃頭也不抬地回答,水流聲嘩嘩作響。
「哇,那晚上的大餐也是你負責嗎?好厲害!」三月七由衷地說,心裡對這位沉默寡言的同伴有了全新的認識,看起來兇巴巴的,沒想到居然這麼會做飯,而且點心都做得這麼好吃,正餐肯定更不得了!
就在這時,廚房門口又傳來了腳步聲。瓦爾特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數據板,似乎是在核對什麼清單。他看到三月七,略微有些意外。
「小三月,你也在這裡?」
「瓦爾特先生!」三月七咽下最後一口點心,笑著打招呼,「我聞著香味就過來了,刃先生做的點心超好吃!」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料理台上那些精緻的點心,點了點頭:「刃的手藝確實不錯。怎麼樣,還習慣嗎?」
「嗯!列車很棒,大家也都很好!」三月七用力點頭,隨即又有些好奇地問,「瓦爾特先生是來幫忙的嗎?」
「我來確認一下晚宴需要的酒水和飲料儲備。」瓦爾特晃了晃手裡的數據板,「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處理的食材。」他說著,走向角落的冷藏櫃。
幾乎是前後腳,姬子也出現在了廚房門口。她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瓷杯,杯口冒著裊裊熱氣,濃郁的咖啡香氣隨之飄散開來。
「大家都在啊。」姬子優雅地笑著走進來,目光掃過正在忙碌的刃、核對清單的瓦爾特,以及腮幫子還微微鼓起的三月七,「小三月,適應得怎麼樣?房間還喜歡嗎?」
「超級喜歡!謝謝姬子姐姐!」三月七連忙回答,眼睛彎成了月牙。
「喜歡就好。」姬子滿意地點點頭,很自然地將手裡的杯子朝三月七遞了遞,笑容親切:「對了,嘗嘗我剛磨好的咖啡?風味很獨特哦,我覺得你會喜歡的。」
那杯咖啡看上去醇厚誘人,香氣撲鼻。
「姬子!」瓦爾特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他猛地從冷藏櫃前轉過身。
刃也停下了清洗的動作,抬起頭,赤紅的瞳孔驟然收縮。
然而已經晚了,三月七正沉浸在『姬子姐姐親自給我咖啡』的受寵若驚中,沒注意到瓦爾特和刃驟變的臉色,也沒來得及細想為什麼兩位男士突然這麼緊張,她高高興興地雙手接過了杯子。
「謝謝姬子姐姐!」
「不客氣,小心燙。」姬子溫柔地叮囑。
三月七捧著溫熱的杯子,低頭看著深褐色的液體,鼻尖縈繞著複雜的香氣。她帶著期待,小心地湊近杯沿,吹了吹,然後喝了一小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三月七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捧著杯子的手一動不動,連眼睛都忘了眨。那一小口液體滑過舌尖的瞬間,難以言喻的複雜味道如同爆炸般在她口腔里擴散開來——極致的苦、尖銳的酸、詭異的澀,還有某種難以名狀的香料的味道……更可怕的是,那股味道霸道地沖刷過她的味蕾,直衝天靈蓋,帶來一陣短暫的眩暈和耳鳴。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潤轉為蒼白,又隱隱泛上一層詭異的青。漂亮的粉藍色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瞪得大大的,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和震撼。
姬子期待地看著她:「怎麼樣?味道是不是很特別?」
瓦爾特已經不忍直視地移開了目光,抬手推了推眼鏡,掩飾嘴角的抽搐。刃則緊緊盯著三月七,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握緊了手裡的洗碗巾。
三月七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她感覺自己的舌頭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味覺神經在瘋狂報警。她看著姬子溫柔期待的笑容,又用眼角餘光瞥見瓦爾特和刃在姬子身後,正在瘋狂搖頭,臉上寫滿了「快說好喝不然會更慘」的急切。
強烈的求生欲(以及對後續可能被塞更多「特製咖啡」的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
她擠出一個絕對算不上自然、甚至有點扭曲的笑容,聲音乾巴巴地、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來:「好……好喝,風味……真的很……獨……特。」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姬子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如同得到了最真誠的讚譽:「真的嗎?太好了!」她顯得非常高興,「你喜歡的話,我這裡還有不少,回頭再給你……」
「不用了不用了!」三月七差點把杯子扔出去,連忙把手裡的咖啡杯往旁邊的料理台上一放,動作快得像在丟燙手山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姬子姐姐!我、我一會兒還要留著肚子吃刃先生做的大餐,還有帕姆列車長說的那個什麼列車派!咖啡……咖啡喝多了占地方!」
她語無倫次地找著藉口,生怕姬子真的再去給她倒一杯。
「這樣啊,」姬子有些遺憾,但也沒勉強,她體貼地說,「那好吧,正餐更重要。對
姬子交代了幾句關於派對布置的細節,這才端著另一杯不知何時給自己倒好的、同樣香氣『誘人』的咖啡,優雅地轉身離開了廚房。
直到姬子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廚房裡凝滯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呼——」三月七長長地、劫後餘生般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地靠在料理台邊。她心有餘悸地盯著台上那杯只喝了一小口的咖啡,仿佛那不是飲料,而是一杯剛剛險些讓她『靈魂出竅』的神秘藥劑。
瓦爾特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同情和理解。他拿起那杯咖啡,非常自然地走到水槽邊,毫不猶豫地將其倒入排水口,又打開水龍頭沖了沖杯子。
「以後,小心點姬子的咖啡。」瓦爾特將洗淨的杯子放回瀝水架,轉身拍了拍還有些發懵的三月七的肩膀,語氣沉痛,宛如傳授某種重要的生存經驗,「非必要,不嘗試。如果無法拒絕,儘量找機會處理掉,就像剛才那樣。」
刃不知何時也走到了近旁,他遞給三月七一杯清水。
「漱口。」言簡意賅。
三月七感激地接過,連喝了好幾大口清水,又反覆漱了漱口,才感覺嘴裡那股詭異至極的味道稍微淡去了一些,但殘留的陰影恐怕短時間內難以消散。
「我……我好像有點理解,為什麼剛才你們……」三月七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地看著瓦爾特和刃,「那味道……簡直難以形容!姬子姐姐她……味覺是和我們不一樣嗎?」
「這是一個未解之謎。」瓦爾特推了推眼鏡,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理性,但眼神依舊複雜,「列車上目前沒有人能真正『欣賞』姬子的特調咖啡,但大家都默契地選擇……維護她的熱情。」
刃沒說話,只是轉身回到灶台前,繼續處理他的食材,但那緊繃的側臉線條,似乎也印證了瓦爾特的話。
三月七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發麻的舌尖,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瓦爾特先生。以後看到姬子姐姐拿著咖啡靠近,我一定……嗯,保持安全距離,或者快速找到合理的藉口。」
她頓了頓,又看向刃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問瓦爾特:「刃先生……他也喝過嗎?」她想起之前自己喝咖啡時,刃那異常緊張的反應。
瓦爾特意味深長地看了刃一眼,點了點頭:「而且,不止一次。」他頓了頓,補充道,「通常是在……來不及阻止別人喝下的時候。」
三月七恍然大悟,看向刃的目光里頓時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敬意,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和犧牲精神啊!
「好了,驚嚇過後需要點安撫。」瓦爾特從冷藏櫃裡拿出幾瓶顏色漂亮的果汁和氣泡水,對三月七說,「來幫我把這些飲料搬到觀景車廂去吧,派對很快要開始了。刃,這邊還需要多久?」
「半個系統時。」刃頭也不抬地回答,手裡的刀工快而穩,正將一種翠綠的蔬菜切成均勻的細絲。
「好,那我們先把飲料和餐具布置好。」瓦爾特對三月七示意。
「我來幫忙!」三月七立刻積極響應,暫時將咖啡的恐怖記憶拋到腦後。她小心地把相機掛在腰上,然後主動抱起兩瓶氣泡水。
跟著瓦爾特前往觀景車廂的路上,三月七忍不住又問:「瓦爾特先生,刃先生一直這麼……嗯,會做飯嗎?而且看起來好熟練。」
「就我觀察,是的。」瓦爾特回答道,「丹恆的飲食基本都是他在負責,也很合丹恆的口味。至於點心,似乎是他近來才比較多嘗試的,但水平一直很穩定。」他看了三月七一眼,「怎麼,很喜歡他做的點心?」
「超級喜歡!」三月七毫不掩飾,「那個蜂蜜星星蛋糕,口感味道都絕了!」
「喜歡的話,以後可以常去廚房看看,只要不是他在專注做某道複雜菜式的時候,一般他不太介意別人旁觀。」瓦爾特說道,「不過,記得別打擾他,也別亂動他的工具和食材。」
「嗯嗯!我記住了!」三月七認真點頭。
兩人來到觀景車廂,這裡已經被帕姆簡單裝飾過了。一些彩帶和柔和的氛圍燈被巧妙地布置在角落,長桌上鋪著潔淨的桌布。三月七和瓦爾特一起將飲料整齊地擺放在餐桌一側的飲料台上,又幫忙擺放好帕姆準備好的精美餐具。
帕姆正推著一個餐車進來,餐車上放著一個巨大的餡餅,表皮烤得金黃酥脆,散發著混合了肉香、奶酪和香料的濃郁香氣。
「列車派來啦,帕!」帕姆歡快的聲音響起,「今天的是特製海鮮奶酪列車派,料超足。」
「哇!看起來就好好吃!」三月七湊過去,好奇地打量著這個。
「嘿嘿,這可是列車長的拿手菜之一,保證美味。」帕姆挺起小胸脯,很是自豪。
隨著時間推移,食物的香氣從廚房方向不斷飄來,越來越濃郁。丹恆也來到了觀景車廂,他看到三月七,對她點了點頭。
「丹恆!你來啦!」三月七現在已經能自然地跟這位話不多的同伴打招呼了,「晚上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嗎?我聽說刃先生準備了很多!」
「都可以。」丹恆回答,目光在車廂內掃過,最後落在廚房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最後,刃推著一個覆蓋著保溫罩的多層餐車走了進來。他脫掉了圍裙,換回了平時的黑衣,只是袖子依舊挽著。他將餐車停在長桌主位旁,開始將一道道菜餚擺上桌。
每揭開一個保溫罩,就引來一陣小小的驚嘆。
還有那道三月七之前看到刃在做的奶油玫瑰蛋糕,被放在了餐桌中央,作為甜點的主角。
此外,還有好幾道分量十足、看起來就令人食慾大開的其他菜餚,將長桌擺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哇(星星眼)!」三月七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這規模,這品相,完全不輸她想像中的任何豪華宴席!她看向刃的眼神簡直充滿了崇拜。
姬子也走了過來,看到滿桌的菜餚,由衷地讚嘆:「辛苦了,阿刃,看起來太棒了。」
刃只是微微頷首,將最後一道菜擺好,便退開一步,示意可以開始了。
帕姆跳上專屬於他的高腳椅,舉起一杯果汁,聲音洪亮:「那麼,為了歡迎我們的新乘客,三月七,也為了慶祝大家平安的航行,派對開始,帕!大家盡情享用吧!」
「乾杯!」姬子微笑著舉杯。
「歡迎,三月七。」瓦爾特也舉杯示意。
丹恆拿起杯子,對三月七的方向輕輕抬了抬手。
刃也拿起了自己的杯子,沉默地加入。
「謝謝大家!」三月七開心極了,舉起手中的氣泡水,粉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我很高興能加入星穹列車,以後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