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正說著,院門外又響起了一陣毫不客氣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哥,一大早的,你們這裡還挺熱鬧的呀!」 景元人未到聲先至,語氣輕鬆地帶點調侃。只見他領著懷抱長劍的彥卿和明顯還沒完全睡醒,頭髮都翹起一撮的白露,大咧咧地走了進來,「我順路過來,想著和你們一起去鱗淵境古海那邊看看,沒想到一過來,大夥都在呀。」
白露被拉著往前走,小臉上寫滿了被強行開機的怨念,聞言立刻毫不留情地拆台:「哼!將軍一大早就跑本小姐那裡,把本小姐從被窩裡挖出來,拉上彥卿就往你們這邊趕,這叫哪門子『順路』!」 她揉著眼睛,龍尾巴都耷拉著。
白珩的魂體飄在一旁,笑眯眯地接話:「哎呀,小孩子也不能總睡懶覺哦~多出來走動走動對身體好。」
刃給丹恆整理衣領的動作一頓,頭也不抬,聲音帶著一絲諷刺:「神策府在長樂天,丹鼎司在那邊,工造司舊居在這裡。你這『順路』,順得可真曲折的。」
景元被戳穿,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更加燦爛了幾分,毫無心理負擔地:「哎嘿!」
白露氣得跺了跺腳,:「可惡!本小姐不是小孩子啦!還有你們這些大人,一個個都真可惡!」
景元哈哈一笑,熟練地轉移話題,目光落在丹恆身上,語氣帶上了一絲認真的打趣:「雖然孩子都有了,你們的關係我看著也緩和不少,但有些程序是不是也該走一走?比如……去地衡司登記一下?」
丹恆聞言,略一沉吟,臉上微微泛紅,但語氣依舊平靜:「等孩子們正式出生之後,再去登記。」
景元挑了挑眉,笑容加深:「哦?是想挑個良辰吉日?」
丹恆沒有回答,只是移開了視線,耳根的紅暈卻蔓延開來。刃則是抬眼,冷冷地瞪了景元一眼,警告意味明顯。
景元毫不在意刃的眼刀,仿佛沒看見,繼續饒有興致地問道:「對了,咋沒看見倆孩子呢?」
星立刻搶答,嘴裡還叼著半塊點心:「還在休息呢!快出生了嘛,倆小傢伙現在需要積攢力量,出來活動的時間越來越短啦。」
景元瞭然地點點頭,目光轉向丹恆和白露求證。丹恆微微頷首,白露雖然還在為早起生氣,但提到專業問題還是認真了起來,撇撇嘴道:「這是正常現象,最後一個月尤其關鍵,他們會越來越『懶』,意識體顯化的時間會縮短,頻率也會降低,直到出生。這說明他們在好好長大,積蓄破殼而出的力量呢。」
白露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小臉一板,目光在丹恆、刃以及在場所有大人臉上掃了一圈,語氣嚴肅地問道:「哦,對了!光顧著說他們什麼時候出來,孩子們出生後的用品,你們準備好了嗎?」
「……」
院子裡瞬間鴉雀無聲。
丹恆微微一怔,顯然沒細想過這個問題。刃也僵了一下,他這些天專注在學習護理知識和確保丹恆安全上,確實還沒考慮到這麼具體。
三月七眨了眨眼,看向星和穹,兩人也是一臉茫然。彥卿抱著劍,乖巧地站在景元身後,顯然這不是他能插話的領域。
白露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從丹恆和刃臉上的怔愣,到三月七等人的茫然,最後她叉起腰,龍尾巴啪啪地拍打著地面,提高了聲音:
「衣服呢?!襁褓呢?!奶粉或者替代的營養劑呢?!專用的、能安撫持明幼崽氣息的搖籃或者小窩呢?!清潔用品、玩具……這些你們一樣都沒準備嗎?!」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砸得眾人更加沉默了。
白露看著這一圈『不靠譜』的大人,氣得小臉鼓成了包子,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評價:
「你、們、這、些、不、靠、譜、的、大、人——!!」
白露顯然被氣得夠嗆,龍尾巴尖都繃直了,叉著腰,小胸膛起伏著。
但看著一圈要麼怔愣要麼茫然的大人們,她最終還是泄了氣,耷拉下肩膀,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好啦,好啦,算本小姐敗給你們了。還有一個月時間,現在開始準備也還來得及。」
她環視一圈,卻發現眾人的注意力已經飄到了別處。丹恆微微蹙眉,似乎開始認真思考嬰兒用品的問題,但眼神還有些放空。三月七和星、穹已經開始小聲嘀咕「持明幼崽的衣服要去哪裡買」「奶粉是什麼味道的」這種不靠譜的問題。
白露:「……」 氣鼓鼓,再次叉腰。
白珩的魂體飄下來,蹲在白露身邊,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彆氣啦,他們以前就這樣,除了打仗和手頭的活兒,生活上都是糊塗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刃像是想起了什麼。他拿出自己那部看起來頗為老舊的玉兆,指尖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打開了一個許久未曾觸碰的通訊界面。
界面頂端,備註名是簡簡單單兩個字——『師父』。
裡面的聊天記錄,赫然停留在七百多年前。最後一條信息,來自署名「獨愛楓葉」的帳號:
「師父,我和阿楓他們在戰場上順利回來之後找你報平安喲~」
下面是師父的回覆,:「混小子,別老開著金人莽上去!」
獨愛楓葉,「知道了,知道了。」
師父,「一切小心。」
記錄到此戛然而止。
刃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他抿著唇,眼瞳盯著那熟悉的頭像和暱稱,過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湧,讓他的指尖微微顫抖。
他又退出了這個界面,主屏幕上,一個被置頂、卻沉寂了數百年的群聊格外顯眼。那是屬於『雲上五驍』的群,如今只有景元每年例行的報平安、節日的祝福以及偶爾的日常嘮嗑,再無其他回應,像一座安靜的墓碑。
刃的手指在那個群聊圖標上停頓了許久,最終,他還是點回了與師父的私聊窗口。光標在輸入框裡閃爍,他卻遲遲無法打出第一個字。該說什麼?說自己沒死,但變成了這副模樣?說自己……即將有了孩子?七百年的空白,豈是三言兩語能填補?
就在他猶豫不決,心神激盪之時,一隻修長的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將他的玉兆抽走了!
「!!?」刃猛地抬頭,就見景元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身邊,臉上帶著格外欠揍的笑容,手指正在他的玉兆屏幕上飛快敲擊。
「景元!還我!」刃立刻伸手去奪。
景元一邊靈活地側身躲閃,一邊手指不停,嘴裡還說著:「哎呀哥,看你磨磨唧唧的,我幫你發!懷炎他老人家肯定想死你了!」
「你——!」刃又急又氣,兩人就在小院中央拉扯起來。刃顧忌著丹恆在旁邊,不敢真的用力,而景元的身手也絕非易與,一時間竟僵持不下。
就在這拉扯間,只聽玉兆發出「叮」的一聲輕響,消息發送出去了。
景元得意地揚了揚眉毛,鬆開手。刃立刻搶回玉兆,低頭一看,只見發送框裡赫然是一行字:
獨愛楓葉:「我回來了:#:#﹉;+…﹉#_+/¢¿'£」
前半句還算正常,後半段則完全是一串意義不明的亂碼,顯然是兩人爭奪時不小心按到的。
刃看著這行不倫不類的消息,額角青筋跳動,一股混雜著窘迫、惱火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滑稽感衝上頭頂。他猛地抬頭,狠狠瞪向景元,幾乎要噴出火來。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抬起手,對著景元那笑得一臉無辜的腦袋,結結實實地給了一個清脆的腦瓜崩!
「咚!」
「哎喲!」景元猝不及防,捂著頭後退半步,誇張地痛呼一聲。
一直抱著劍安靜站在景元身後的彥卿見狀,臉色一變,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就想護在將軍身前:「你竟敢對將軍……」
「誒誒誒!彥卿!沒事沒事!」景元連忙擺手,示意彥卿退下,自己揉著頭,笑容卻絲毫未減,甚至帶著點『計劃通』的狡黠,「哥,你看,消息這不就發出去了嘛?雖然……嗯,有點小瑕疵。」
「瑕疵?」刃的聲音冷得像冰,「我看你是皮癢了。」
星和穹早在景元搶玉兆時就瞪大了眼睛,此刻見刃居然打了景元腦瓜崩,而景元不僅不生氣還笑嘻嘻的,兩人瞬間來了精神。見彥卿想上前,星眼疾手快,一把摟住彥卿的肩膀將他帶到一邊,穹也默契地擋住另一邊。
「哎呀呀,彥卿小兄弟,淡定淡定!」星笑嘻嘻地說,「這是人家『家務事』,咱們小輩看著就好,看著就好!」
穹用力點頭:「對對對!你看將軍都沒生氣!」
彥卿被兩人一左一右夾著,看著自家將軍確實沒有動怒的意思,反而還在對刃擠眉弄眼,一時也懵了,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抱著劍,呆呆地看著。
丹恆無奈地扶額,對眼前這場鬧劇已經不知該作何評價。白露也忘了生氣,張著小嘴,看看刃,又看看景元,最後看向那部還亮著屏幕的玉兆,好奇地問:「所以……這消息,到底是發出去了?你師父……能看到嗎?」
三月七湊到丹恆身邊,壓低聲音吐槽:「丹恆老師,我怎麼覺得……景元將軍有時候比星和穹還像個小孩?」
丹恆沉默了兩秒,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贊同。
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再次看向玉兆屏幕,那條夾雜著亂碼的「我回來了」靜靜躺在對話框裡。消息狀態顯示「已發送」。
七百多年的沉寂,被這樣一條荒誕的消息打破。
他不知道師父會作何反應,是震驚,是疑惑,還是……根本已經不用這個通訊號了。
複雜的情緒在胸中翻騰,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收起玉兆,不再看景元那副得意的嘴臉,轉而看向還在氣鼓鼓又帶著好奇的白露,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低沉:
「需要哪些?列個單子,有些東西可以不用買,我可以做。」
白露看終於回到正軌上了,連忙掰著手指頭,開始一樣樣數起來:「記住了啊!在孩子們破殼前,襁褓至少準備二十套,要最柔軟親膚的雲錦或者天蠶絲料子;小衣服分初生、滿月和三月大小的各準備十幾套;持明幼崽專用的安撫奶嘴和磨牙棒,這個一般藥鋪或者專門的嬰童店有賣;羊奶或者特製的營養合劑要備足,初期可能需要按需餵養;搖籃或者小窩必須用帶有溫和安神效用的木材製作,最好能稍微聚攏氣息;還有清潔用的軟布、溫水盆、專用的潤膚露……」
她語速飛快,小臉認真。丹恆在一旁早已拿出自己的手機,記錄下來。
刃也凝神聽著,在腦中快速盤算著哪些可以購買,哪些他可以親手製作,需要什麼材料。
「這些是市面上都能買得到的,」白露最後補充道,「還有些更細緻或者有特殊要求的,比如刻有安神陣法的長命鎖、調節溫度濕度的小毯子之類的,你們可以自己去定做或者找信得過的匠人打造。」
刃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就在這時,刃的玉兆,忽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是消息回復的聲音。
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他低頭看去,屏幕上,來自『師父』的回覆簡單明了,卻讓他的心猛地揪緊:
「星星?是你嗎?」
這個暱稱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了,久到幾乎要被漫長的歲月和血污掩埋。
刃看著那短短几個字,指尖微微發顫,複雜的情緒在眼底翻湧。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手指有些僵硬地敲擊屏幕,回復道:
「是……我回來了。」
消息剛發送出去,幾乎是下一秒,一個視頻通訊請求就彈了出來,伴隨著急促的提示音。
刃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師父』二字,呼吸滯了一瞬。他下意識地抬眼,看向丹恆。丹恆對他微微頷首,目光平靜而帶著鼓勵。
刃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玉兆屏幕上的光芒擴散開來,在空中形成一道清晰的光幕。一個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匠人服飾,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此刻正緊緊盯著屏幕這頭。
正是朱明仙舟的將軍,懷炎。
懷炎的目光首先落在刃的臉上,將他如今的模樣盡收眼底。老將軍的嘴唇動了動,眼中掠過震驚、心痛,但最終,這些情緒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化作一句最簡單卻也最沉重的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然而,這溫情只維持了不到兩秒。懷炎臉上的表情迅速從欣慰切換成了恨鐵不成鋼的怒色,聲音也陡然拔高:「你個混小子!回來也不報個平安!你要擔心死老頭子我嗎?!還有,如果沒什麼事,你會給我發消息?說!是不是又闖什麼禍了?!還是受傷了?!」
連珠炮似的質問撲面而來,帶著七百多年未曾改變的關切與急躁。
刃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面對師父久違的怒火(或者說擔憂),他竟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那些在心頭翻滾了許久的話,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最終只是乾巴巴地吐出幾個字:「我沒事……」
「沒事?」懷炎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沒事你突然給我發那麼條亂七八糟的消息?『我回來了』後面跟一串鬼畫符?我還以為你玉兆被人搶了或者你腦子終於被魔陰身啃壞了!」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事實的一部分。
刃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紅。他正想硬著頭皮解釋,旁邊一隻手就伸了過來,景元笑嘻嘻的臉擠進了鏡頭範圍。
「好久不見啊,炎老!」景元熟稔地打著招呼,手臂攬住刃僵硬的肩膀,對著屏幕里的懷炎眨眨眼,「您猜得可真准!他剛才給您發消息的時候,磨磨唧唧、扭扭捏捏,打了刪,刪了打,我看著都急!最後還是我實在看不下去,『幫』他按了發送鍵——就是搶的時候不小心按到旁邊了,所以才有那串亂碼。」 他說得眉飛色舞,完全不顧旁邊刃瞬間黑下來的臉和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
「景…元…」刃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手臂一振就想把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甩開。
但景元像是早有預料,靈活地一縮肩膀,躲開了刃的手,反而湊得更近,對著懷炎露出一副『我要告狀』的表情:「炎老,我跟您說啊,他剛才還打的我一個腦瓜崩!可疼了!您可得管管……」
「閉嘴!」刃忍無可忍,終於一把捂住景元的嘴,將他強行從鏡頭前推開,動作帶著點惱羞成怒的粗暴。景元被捂住嘴也不反抗,只是發出「嗚嗚」的聲音,眼裡滿是笑意,對著懷炎聳了聳肩,做了個「你看他多凶」的口型。
懷炎看著鏡頭前這對時隔數百年的互動,眼中的怒色不知不覺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感慨與好笑的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回到刃身上,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追問:「行了,別鬧了。說吧,到底什麼事?專門聯繫我,總不會就是為了報個平安吧?還有,你現在在哪兒?跟景元在一塊兒,那就是在羅浮?」
刃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旁邊景元那看好戲的眼神,以及院子裡其他人投來的各異目光。他定了定神,視線重新與光幕中的師父對上,聲音恢復了平日的低沉,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嗯,在羅浮。和你報個平安。另外……」他頓了頓,「想問一下,您庫房裡存著的那一截『安神木』,還在嗎?我想借用,打造一套……用品。」
「安神木?」懷炎摸著鬍子,眼中疑惑更甚,「在倒是在,那可是我壓箱底的好料子,溫養神魂、安神定驚有奇效,我自己都捨不得用。我記得你小子當年離開朱明的時候,我不是給了你一截嗎?怎麼,用完了?現在又惦記上我這老傢伙的了?」
刃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避開了師父探究的目光,聲音更低了些:「……只夠打一套的,我需要兩套。」
「兩套?」懷炎更奇怪了,「你要打那麼多安神木的器具做什麼?還都是『一套一套』的?送給誰?景元那小子可不需要這個。」 他的目光在刃身後掃過。
刃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他還是選擇用最直接的方式說了出來:
「您有徒孫了。」他語速很快,仿佛怕自己後悔,「親的,兩個。」
光幕那頭,懷炎明顯愣住了。他摸著鬍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眨了眨,臉上的表情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似乎大腦正在努力處理這句話里蘊含的驚天信息。
徒孫?親的?兩個?
哪個徒孫?應星的徒弟?不對,他說『親的』……那就是……他的孩子?可應星不是……而且,兩個?
就在懷炎持續懵逼,cpu都快燒了的時候,另一道清冷平靜的聲音從鏡頭旁傳來,清晰地補充道:
「懷炎將軍,久仰。」
丹恆上前一步,站到了刃身側,正好進入光幕的視野範圍。他對著光幕中的老者微微頷首,:
「有了兩個持明卵,親的。」
光幕內外,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懷炎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光幕中這位。他的目光在丹恆和刃之間來回移動,像是要把兩人看穿。持明?飲月君的轉世?和自家徒弟?孩子?兩個?持明卵?
一連串的詞彙和信息在他腦海中激烈碰撞,最終『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你……你們……」懷炎指著屏幕,手指微微顫抖,聲音都變了調,「丹楓……不對,丹恆?!你和應星……不對,刃!你們……孩子?!還兩個?!持明卵?!這、這怎麼可能?!持明不是靠蛻生嗎?!怎麼……不對,重點是你們什麼時候……怎麼……」 他語無倫次,顯然受到的衝擊比剛才看到刃還活著並且模樣大變時還要劇烈百倍。
看著師父這副震驚到幾乎失語的樣子,刃臉上那絲窘迫反而淡了些,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景元已經掙脫了刃的鉗制(或者說刃也懶得再捂著他了),重新湊到鏡頭前,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火上澆油:「炎老,淡定,淡定!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您馬上就要有兩個白白胖胖的徒孫了,還是持明龍尊血脈,天賦異稟,說不定將來一個繼承您的鍛造絕學,一個繼承龍尊之力,光耀門楣啊!」
「喜……喜事?」懷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依舊帶著難以置信的恍惚,「這、這……你們先等等!讓我捋捋!」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看向刃,「小子,你老實告訴我!你沒強迫人家吧?!沒用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吧?!人家是自願的嗎?!」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而尖銳,瞬間讓院子裡的氣氛又凝滯了一瞬。
刃的臉色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痛楚。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丹恆。
丹恆感受到他的視線,也聽到了懷炎的問題。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光幕中老者審視而擔憂的眼神,聲音清晰而肯定:「懷炎將軍,此事……說來複雜。但孩子之事,非他所迫,亦非我所願,乃是意外與『不朽』祝福交織之果。如今既成事實,我自會承擔。至於我與他之間……」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正在逐步解決,不勞將軍費心。」
懷炎聽完,緊鎖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一些,但眼中的擔憂並未完全散去。他了解自家徒弟的偏執,也看出了丹恆的冷靜與疏離。他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複雜:「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老頭子我也管不了那麼多。只要不是強取豪奪,不是傷天害理……孩子無辜。」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丹恆身上,仔細打量著他,眼神漸漸變得柔和,:「孩子……幾個月了?你身體可還好?持明卵可好,古籍都罕有記載,你可千萬要當心!」
丹恆能感受到這份關切是真摯的,他微微頷首:「多謝將軍關心,已近九月,白露小姐一直在照看,目前一切安好。」
「白露?哦,那個銜藥龍女小傢伙?」懷炎點點頭,顯然對白露的醫術有所耳聞,「有她在,倒是讓人放心些。」 他又看向刃,語氣重新變得嚴厲,但眼底深處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和叮囑,「臭小子!我告訴你!不管你們之前有什麼恩怨情仇,現在丹恆壞著你的孩子,你就得給我負起責任來!好好照顧他!要是他或者孩子們有半點閃失,我打斷你的腿!聽見沒有!」
「嗯。」刃低聲應道,沒有多餘的話。
懷炎這才稍微滿意,思緒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上:「所以,你要安神木,是為了給兩個孩子打造搖籃和小床?」
「嗯。」刃點頭,「還有長命鎖,一些玩具,安神木對他們有好處。」
「兩套……確實,我那截大的,再加上你手裡那截,應該夠了。」懷炎沉吟著,開始進入『爺爺』模式,盤算起來,「搖籃的樣式有講究,不能光是木頭,得嵌合一些溫和的陣法……」
他滔滔不絕地說起來,顯然在這方面並非毫無經驗,一條條注意事項和設計思路脫口而出,專業而細緻。
刃和丹恆聽得極其認真,甚至不知從哪裡又掏出了小本子,開始快速記錄。
景元、三月七等人看著光幕那頭瞬間進入『操心爺爺』狀態的懷炎將軍,再看看這邊認真記錄的『准父親』們,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白露更是眼睛發亮,湊到鏡頭前,嘰嘰喳喳地和懷炎討論起持明幼崽護理的一些細節和古方,一老一小隔著屏幕聊得熱火朝天,倒是把正主丹恆和刃晾在了一邊。
星用手肘碰了碰穹,小聲道:「看,這就叫『隔代親』吧?懷炎將軍剛才還那麼凶,一提到徒孫,眼睛都放光了。」
穹用力點頭:「而且好專業!比丹恆老師和二舅懂得還多!」
三月七笑道:「那當然啦,畢竟是帶過孩子……哦不,是帶過徒弟的人嘛!」
聊了不知道多久,懷炎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他看了看光幕這邊的一圈人,終於想起正事:「好了,這些細節回頭我再整理一份詳細的圖譜和注意事項發給你們。安神木我讓人儘快從庫房取出來,安排最快的星槎送去羅浮。你們在羅浮哪裡落腳?收貨地址給我。」
刃報出了他們在的地址。
懷炎記下,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看著刃和丹恆,沉聲道:「東西送到後,我也會儘快把手頭的事情安排一下,親自去羅浮一趟。」
刃和丹恆都是一怔。
「您要過來?」刃問道。
「當然要過來!」懷炎眼睛一瞪,「我徒孫出生,這麼大的事,我能不在場嗎?!再說了,丹恆這情況特殊,我不親眼看看,怎麼放心得下?還有你!」他指著刃,「我得盯著你,別出什麼岔子!」
刃沉默了,沒有反對,丹恆也微微頷首:「有勞將軍。」
「什麼將軍不將軍的,生分了!」懷炎大手一揮,臉上終於露出了暢快的笑容,「以後就叫師父,或者跟著應星叫老頭子也行!哈哈哈!好了,不耽誤你們休息了,丹恆你現在要多休息,別累著。星星,照顧好他!我儘快安排,到了羅浮再聯繫你們!」
又叮囑了幾句,懷炎這才掛斷了通訊。光幕消散,小院裡重新安靜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笑意和如釋重負。
刃收起玉兆,看向丹恆,低聲道:「師父他……話多,但心是好的。」
「嗯,我知道。」丹恆輕聲回應,懷炎的關切和坦然。
白露拍了拍小手,總結道:「好啦!最大的後勤支援和技術指導搞定啦!安神木有著落了,還有懷炎將軍親自出馬,肯定能做出最適合寶寶們的東西!」
景元笑著接口:「可不是嘛,炎老出手,品質絕對有保障。看來我這個當伯伯的,也得好好想想給兩個小侄兒準備什麼見面禮了。」
三月七立刻舉手:「還有我!還有我!」
星和穹也嚷嚷起來:「我們也要送!」
彥卿抱著劍,小聲但堅定地說:「我、我也會準備禮物的。」
白珩飄在半空,眼中笑意溫柔,輕聲感嘆:「真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