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站在觀景車廂的吧檯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目光落在剛走進來的三個人身上。
「來了?」她的語氣很平常,像是早知道他們會來,「比預計的早了一點。」
星眨了眨眼:「姬子姐,你知道我們要來?」
姬子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看向阿哈:「祂親自護送,這陣仗可不小。」
阿哈擺擺手,大剌剌地在沙發上坐下:「哎呀,順路順路~正好也要去接個人。」
帕姆從車廂另一端小跑過來,耳朵微微抖動著,目光在阿哈身上停留了很久。
「帕……」列車長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乘客阿哈,這次……」
阿哈抬頭看向帕姆,那張笑臉面具對著列車長,語氣卻難得正經了幾分:「放心,這次不炸列車。」
帕姆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帕姆不是擔心這個。」列車長小聲說,轉過身去,背對著阿哈,「兩位乘客準備好了嗎?下一站,庇爾波因特。」
星和穹對視一眼,在沙發上坐好。
「準備好了!」兩人齊聲說。
帕姆握緊手中的列車長帽,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昂揚:「星穹列車,出發——!」
窗外星光流轉,列車躍遷帶來的輕微失重感讓星下意識抓住了沙發扶手。
然後——
「砰——!」
巨大的撞擊聲從車頭方向傳來,整節車廂劇烈晃動,星直接從沙發上滑了下來,穹的腦袋磕在了茶几邊緣。
「嗷——!」
「怎麼了怎麼了!」
阿哈穩穩地坐在沙發上,連姿勢都沒變,只是歪了歪頭:「喲,撞車了?」
姬子放下咖啡杯,眉頭微蹙:「這個航道上怎麼會有其他飛船?」
帕姆已經跑向車門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氣急敗壞:「帕!又是哪個不長眼的!」
車門打開,兩個身影從煙霧中走進來。
當先一人紅髮披肩,身姿挺拔如松,銀灰色的鎧甲在觀景車廂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身後跟著一個隨從模樣的年輕人,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收起什麼東西。
星和穹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一左一右迎了上去。
「你們是誰?」星握著球棒,警惕地盯著來人。
「為什麼撞我們的列車!」穹跟著質問。
紅髮騎士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側身,目光掃過車廂,最後定格在角落那盆綠意盎然的盆栽上。
一束不知從何而來的追光『唰』地照亮了那盆花。
星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這光哪來的?!
紅髮騎士抬起右手,優雅地撫胸行禮,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
「閃亮宇宙,另一面的異常狀態,如顏料斑斕綻開……」
他頓了頓,目光深情地注視著那盆花:
「你,真的很美。」
車廂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星的嘴角抽了抽。
穹的嘴巴張成了O型。
帕姆氣得直跺腳:「帕!不要隨便在列車上打光!還有那些玫瑰花瓣是怎麼回事!很難打掃的呀!」
星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車廂里飄起了零星的玫瑰花瓣。它們從虛空中誕生,又消散在空氣中,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
紅髮騎士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星身上。又一束追光亮起,照得星下意識眯起眼。
「一位女士?」騎士上前一步,姿態優雅得像在參加宮廷舞會,「請允許我真誠贊你,你如同靚麗的花朵。」
星往後退了半步,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謝、謝謝?」
穹從旁邊湊上來,憋著笑準備看好戲。
騎士的目光轉向穹,第三束追光亮起。
「這是又一位美麗的生靈。」他由衷地讚嘆。
阿哈不知何時蹦了過來,圍著銀枝左看看右看看,又繞著他轉了兩圈,然後「噗」地笑出聲。
銀枝終於看向阿哈,微微頷首致意。
「還未自我介紹——」他撫胸行禮,姿態無可挑剔,「我名為銀枝,來自純美騎士團,不知可否領教二位尊名?」
星張了張嘴,正要回答——
阿哈突然抓住星和穹的手,把兩人往前一推,推到銀枝面前。然後自己往後退了兩步,抬頭看向車廂上方的虛空。
姬子端著咖啡杯,緩步走來,站在阿哈身側,也抬頭望向同一處。
帕姆停下跺腳的動作,耳朵豎得筆直,目光緊緊盯著那個方向。
車廂里的玫瑰花瓣突然多了起來,它們從虛空中湧出,旋轉著,飛舞著,匯聚成一道花瓣的漩渦。
銀枝的動作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團越來越濃密的花瓣漩渦,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是……」他的聲音發顫,「這是……」
巨大的玫瑰花從虛空中浮現,花瓣層層疊疊,晶瑩剔透,散發著溫潤的光。
花瓣中央,一個人蜷縮著沉睡。
墨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散在身周,與金紅色的花瓣交織在一起。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長裙,裙擺處繡著精緻的金紅玫瑰紋樣,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裝飾。
她的眼睛閉著,睡顏安靜得像一幅畫。
「伊德莉拉……」銀枝喃喃道,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車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人的眼睫輕輕顫動。
然後,她緩緩睜開了眼。
那個蜷縮的身影似乎感受到了什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漂亮的眼睛,睡意朦朧,帶著剛醒來的迷茫。她眨了眨眼,看向四周,目光最後落在阿哈身上。
「唔……」她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似乎還沒完全清醒。
阿哈一個箭步衝上前,抓住那朵巨大的玫瑰,使勁搖。
「喂喂喂!!醒醒!!起床了!!!」
玫瑰劇烈晃動,裡面那個人被搖得東倒西歪,眉頭越皺越緊。
「阿哈……你有完沒完?」她的聲音懶懶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讓不讓我好好睡一覺?」
阿哈不理她,繼續搖,搖得更用力了。
「別睡了別睡了!太陽曬屁股了!」
那人終於被搖得不耐煩了,猛地坐起來,衝著阿哈吼:
「阿哈!你有完沒完!還讓不讓我好好睡一覺!」
阿哈被吼得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了。
他伸手一掀——
「下去吧你!」
那朵巨大的玫瑰整個翻倒,裡面的人直接被掀了下來,重重砸在銀枝身上。
「唔!」
銀枝被砸得往後倒去,但他反應極快,一個翻身穩穩接住懷裡的人,單膝跪地,姿態優雅得像在舉行什麼儀式。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人,然後整個人石化了。
那是一張絕美的臉,墨色的長髮散落在他的臂彎里,白色的長裙在玫瑰花瓣的映襯下如同夢境。她正皺著眉頭,揉著被摔疼的胳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阿哈你這個混蛋!!摔死我了!!!」
銀枝的呼吸停了。
他的眼睛瞪大,嘴唇顫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樣,一動不動。
「純……純美……女神……」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夢囈,「伊德莉拉……」
懷裡的人終於注意到自己砸中了什麼人,抬起頭,正對上銀枝那雙寫滿震驚、狂熱、崇敬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
「嗯?你是誰?」
銀枝沒有回答。他只是那樣看著她,看著她,像是要把這一刻刻進靈魂深處。
阿哈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他!!!哈哈哈哈哈哈!!!」
伊德莉拉瞥了一眼阿哈,又看了看抱著自己的這個紅髮騎士,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先放開我。」她說。
銀枝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來,後退兩步,深深鞠躬。
「純美騎士團,授勳騎士銀枝,」他的聲音發顫,「參見伊德莉拉大人。」
伊德莉拉站穩身體,理了理被弄皺的裙子,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哦,純美騎士團啊。」她看向銀枝,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嗯,長得不錯,態度也還行。」
銀枝的腰彎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屬下……屬下從未想過,有生之年能得見大人真容……」
「行了行了,別這么正式。」伊德莉拉擺擺手,「我剛睡醒,腦子還糊著呢。」
她轉向阿哈,臉上的睏倦變成了怒氣。
「阿哈!你給我過來!」
阿哈非但沒過去,反而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還掛著賤兮兮的笑:「幹嘛~人家特意來接你,你不感謝我還凶我~」
「感謝?」伊德莉拉瞪大眼睛,「你把我從玫瑰里掀下來,砸到別人身上,還指望我感謝你?」
「那不然呢?」阿哈攤手,「你自己睡那麼死,怎麼叫都不醒,我不掀你,你還在那兒做夢呢。」
伊德莉拉深吸一口氣,然後——
她衝上去,一腳把阿哈踹倒在地。
「哎呦!」
阿哈應聲倒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伊德莉拉的腳就踩上來了。
「讓你掀我!」
「讓你吵我睡覺!」
「讓你在這麼多人面前丟我的臉!」
伊德莉拉一邊罵一邊踹,腳法精準,力道十足(顯然打過阿哈不止一次)。阿哈在地上滾來滾去,躲閃不及,嘴裡還在喊:
「哎呀呀呀!別踹了別踹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錯了?你錯哪兒了?」
「錯……錯在不該掀你!」
「還有呢?」
「還有……不該吵你睡覺?」
「還有!」
「還有……不該……哎呀!我實在想不出來了!」
伊德莉拉又踹了兩腳,終於停下來,氣喘吁吁地叉著腰,低頭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阿哈。
「哼,算你識相。」
阿哈躺在地上,衣服上全是腳印,臉上卻還掛著笑。那笑容里,沒有平日的瘋癲,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伊德莉拉看著那笑容,愣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
「起來吧,躺地上像什麼話。」
阿哈一骨碌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湊到伊德莉拉身邊,用肩膀碰了碰她。
「怎麼樣,睡夠了嗎?」
伊德莉拉白了他一眼:「睡得好好的,被你吵醒了。」
「哎呀,別生氣嘛~」阿哈攬住她的肩膀,「你看,我給你帶了兩個小朋友來~」
他指向星和穹。
星和穹正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伊德莉拉的目光轉向他們,眨了眨眼。
「新的開拓者?」
星終於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是、是的!伊德莉拉大人好!」
穹也跟著點頭:「您好您好!」
伊德莉拉打量了他們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像玫瑰綻放,又像春雪消融。
「不用叫大人,叫我伊德莉拉就行。」她說,「你們是阿哈的朋友?」
星和穹對視一眼。
「呃……算是?」星不確定地說。
「算是!」阿哈在旁邊用力點頭,「就是朋友!」
伊德莉拉看了阿哈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但很快就被笑容掩蓋了。
「那行,既然是阿哈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她走上前,在星和穹的頭上各拍了一下,「以後有什麼事,報我的名字。」
星和穹受寵若驚,連連點頭。
姬子這時候走過來,朝伊德莉拉伸出手:「姬子,星穹列車的領航員,歡迎回到列車上。」
伊德莉拉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姬子身上停留片刻:「嗯,你也很美。」
姬子笑了:「謝謝。」
帕姆在旁邊小聲嘀咕:「帕、帕姆是不是該去準備茶點了……」
銀枝終於從震驚中緩過來,走上前,深深鞠躬。
「伊德莉拉大人,屬下斗膽請求——」他的聲音發顫,卻無比認真,「請允許屬下隨行,侍奉左右。」
伊德莉拉看了他一眼。
「你是純美騎士團的?」
「是。」
「授勳騎士?」
「是。」
「一個人到處跑?」
「是……屬下獨行已久,只為宣揚大人的美名。」
伊德莉拉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在銀枝的肩上拍了拍。
「辛苦了。」
銀枝的身體微微一震,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沒有失態。
「能為大人效力,是屬下的榮幸。」
阿哈在旁邊「嘖」了一聲:「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煽情了。伊德莉拉剛醒,得吃點東西。列車長,有吃的嗎?」
帕姆終於找到存在感,連忙點頭:「帕、帕姆去準備!茶點馬上就來!」
姬子笑著說:「大家都進來坐吧,別站在門口了。」
一行人魚貫進入列車。
派對車廂——
帕姆邁著小碎步跑來跑去,在長桌上擺滿茶點。姬子靠在吧檯邊,重新給自己倒了杯咖啡。阿哈已經占據了最大的一張沙發,正翹著腿晃來晃去。
伊德莉拉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懶洋洋地往後一靠,目光掃過車廂內的眾人,最後落在門口那個僵硬的年輕人身上。
「那位是誰?」她問。
銀枝這才想起什麼,連忙側身讓開,露出身後那個手足無措的身影。
「請容我介紹,」銀枝微微欠身,「這位是我在旅途中偶然發現落難的公司職員,維利特。當時他正被一小群蟲群圍攻,我便出手相救。本打算將他送回附近的公司總部,一時不察,竟與列車相撞了。」
維利特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是僵的。
他的目光從銀枝身上移到姬子身上,從姬子移到阿哈身上,從阿哈移到伊德莉拉身上,最後落在星和穹臉上。
然後,他的腿開始發抖。
「諸、諸位好……」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叫維利特……星際和平公司……後勤部……三級職員……」
阿哈從沙發上探出腦袋,熱情地揮手:「喲~三級職員~歡迎歡迎~」
維利特被這聲「喲」嚇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腦勺差點撞上門框。
帕姆小跑過去,仰著頭看他:「這位乘客,別害怕。星穹列車上的諸位乘客不會傷害你的。正好我們這一次的目的地也是公司總部,可以捎你一程。」
維利特愣愣地低頭看著這隻小小的列車長,機械地點點頭:「謝、謝謝……」
星忍不住笑了:「別緊張,我們不吃人。」
穹在旁邊補刀:「就是,你看我們吃了誰嗎?」
維利特看著這兩個笑嘻嘻的開拓者,緊繃的神經總算稍微鬆了一點點。
「都別站著了,」姬子端著咖啡走過來,「坐下說話。帕姆準備了茶點,嘗嘗看。」
一行人這才陸續在沙發上落座。
維利特被安排在離阿哈最遠的一個角落,縮在那裡,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帕姆端著一盤小蛋糕,挨個分發。
「帕、帕姆特製的奶油蛋糕,請慢用!」
星接過盤子,眼睛亮晶晶的:「謝謝帕姆!」
穹已經埋頭開吃了。
銀枝端坐在沙發上,姿態優雅,但目光始終落在伊德莉拉身上,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會消失。
伊德莉拉拿起一塊蛋糕,咬了一口,點點頭:「嗯,味道不錯,咱們的列車長屬於又精進了!」
帕姆的耳朵瞬間豎起來,尾巴愉快地晃了晃:「帕!伊德莉拉乘客喜歡就好!」
阿哈吞下嘴裡的蛋糕,忽然站起來,手舞足蹈地開始比劃:
「伊德莉拉!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可發生了好多好多事!你知道嗎?老古板的當時的祝福!」
伊德莉拉挑了挑眉:「龍蛋?」
「對對對!」阿哈繼續比劃……
伊德莉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阿哈繼續說:「還有還有!兩個開拓者小朋友——」他指向星和穹,「他們這一個月被那兩個龍蛋折騰得夠嗆!天天追著跑,到處亂竄,累得跟狗似的!」
星抗議:「喂!我們沒有那麼慘!」
穹附和:「就是!雖然確實挺累的……」
阿哈不理他們,繼續說:「你知道嗎,那兩個小傢伙剛破殼就會說話,第二天就能跑了!白露說持明族的孩子都這樣,頭一個月長得最快,一天頂別人一年!」
伊德莉拉的目光在阿哈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目光不輕不重,卻讓阿哈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怎麼了?」阿哈眨眨眼,「我臉上有東西?」
看著他那張面具。
看著面具邊緣隱約露出的,那三道猙獰的傷痕。
「阿哈。」她開口,聲音不高。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車廂里的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星和穹同時放下手裡的蛋糕,豎起耳朵。
銀枝的目光在阿哈和伊德莉拉之間來回移動。
姬子端著咖啡杯,靠在吧檯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帕姆停下忙碌的腳步,耳朵微微抖動。
阿哈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平常一樣,誇張,沒心沒肺。
「我能有什麼事瞞著你?」他攤開手,「我就是太想你了,特意去接你。你看,還帶了兩個小朋友來,多有誠意。」
伊德莉拉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看著他。
阿哈被看得有點不自在,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好吧好吧,」他敗下陣來,「是有點事。但不是什麼大事,等到了羅浮你就知道了。」
伊德莉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阿哈。」
「嗯?」
「你身上的氣息,比以前淡了很多。」
阿哈的笑容頓住。
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咖啡杯輕輕碰撞的聲音。
伊德莉拉站起身,走到阿哈面前,伸手——
阿哈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伊德莉拉的動作更快。她的手按在阿哈的肩膀上,目光直視他的眼睛。
伊德莉拉低下頭,面無表情的說,「你的命途本源,用了多少?」
阿哈沒有回答。
他只是那樣看著她,看著這個剛剛從沉睡中醒來的老朋友。
然後,他笑了。
「沒多少。」他輕聲說,「你放心,我有分寸。」
伊德莉拉盯著他,半晌,鬆開手。
「你最好真的有。」
阿哈嘿嘿一笑,攬住她的肩膀:「哎呀,別這麼嚴肅嘛!來來來,吃蛋糕,列車長做的蛋糕可好吃了!」
伊德莉拉被他推著回到沙發上坐下,拿起那塊還沒吃完的蛋糕,咬了一口。
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阿哈。
角落裡,維利特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沙發縫裡。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他的世界觀正在劇烈崩塌。
星注意到他的異樣,湊過來小聲問:「你還好嗎?」
維利特僵硬地轉過頭,看著她。
「我……我是在做夢嗎?」
星認真想了想:「應該不是,我也在呢。」
維利特:「……」
穹也湊過來,遞給他一塊蛋糕:「吃點東西壓壓驚。」
維利特機械地接過蛋糕,機械地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他狂跳的心。
銀枝坐在伊德莉拉斜對面的沙發上,姿態端正得像在參加朝會。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伊德莉拉,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崇敬與狂熱。
伊德莉拉被看得有點不自在,偏頭看他:「你一直盯著我幹什麼?」
銀枝微微欠身:「屬下只是在想,能得見大人真容,此生無憾。」
伊德莉拉挑了挑眉:「這話你剛才說過一遍了。」
「屬下願說千遍萬遍。」
伊德莉拉:「……」
阿哈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你看他!哈哈哈哈!」
伊德莉拉瞪了他一眼,阿哈勉強止住笑,但肩膀還在抖。
姬子端著咖啡走過來,在伊德莉拉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歡迎回來。」她舉起咖啡杯,輕輕致意。
伊德莉拉看著她,忽然笑了。
「謝謝。」
那笑容很美,讓銀枝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時間在閒聊中緩緩流逝。
帕姆又添了幾次茶點,姬子的咖啡續了第三杯,阿哈講完了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
伊德莉拉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提問。
她的目光始終會在不經意間落在阿哈身上,落在那張面具邊緣若隱若現的傷痕上。
阿哈察覺到了,但每次都會笑著岔開話題。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
「哇——!」
星忽然從沙發上蹦起來,衝到窗邊。
穹緊跟其後,臉幾乎貼在窗戶上。
窗外,一顆巨大的星球映入眼帘。
星際和平公司的總部,庇爾波因特。
「到了到了到了!」星激動得直跺腳。
穹也激動得語無倫次:「這就是公司總部!也太壯觀了吧!」
姬子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顆越來越近的星球,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準備靠站了。」
帕姆小跑著去準備停靠程序。
阿哈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站起來。
「好了好了,別看了,等下有的是時間看。」他拍拍手,「咱們的任務是把請帖送到,送完就走。公司這邊我不太熟,你們倆帶路。」
星和穹齊聲應道:「包在我們身上!」
角落裡,維利特終於回過神來,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那、那個……」他小心翼翼地問,「我能跟你們一起下去嗎?」
星回頭看他:「當然啊,你不是要回公司嗎?」
維利特點點頭,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慶幸還是更緊張了。
伊德莉拉也站起身,理了理裙子。
「我也下去走走。」她說,「睡了這麼久,活動活動筋骨。」
銀枝立刻起身:「屬下願隨行護衛。」
伊德莉拉看了他一眼,沒拒絕。
維利特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那群人——兩個開拓者,一個歡愉星神,一個純美星神,一個純美騎士。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真的,不是做夢。
然後,他邁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