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途狹間。
這片位於所有命途交匯之處的特殊空間,此刻正上演著一出令景元頭痛欲裂的大戲。
本該在羅浮坐鎮統籌的他,此刻卻不得不站在這裡,看著眼前這群——用他的話說——「祖宗們」放飛自我。
起因很簡單。
藥師不知道從哪裡拿到了一張請帖,不請自來。當那抹充滿生機的氣息出現在羅浮外圍時,嵐的弓弦差點當場繃斷。
雖然說星神都在命途狹間,不然就他們的威壓,整個仙舟聯盟都挺不住。
現在,去看熱鬧的他後悔了。
「嵐,你冷靜一下。」景元揉著額角,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疲憊。
嵐站在命途狹間的邊緣,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個被翠綠光芒籠罩的身影。他沒有說話,但周身那凌厲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藥師對此毫不在意,甚至還朝這邊揮了揮手,笑得一臉慈祥:「巡獵的將軍,別這麼緊張。我只是來觀禮的。」
嵐的手已經按上了弓弦。
「哎呀哎呀,別打別打!」阿哈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笑嘻嘻地擋在兩人中間,「喜慶的日子,見血多不吉利!藥師你也是,明知道巡獵看見你就跟貓見了耗子似的,還往前湊!」
藥師眨了眨眼:「我確實收到了請帖。」
「你那請帖誰給的?」景元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藥師想了想,目光飄向某個方向。
阿哈吹著口哨,抬頭看天。
景元:「……」
他就知道。
另一邊,氣氛同樣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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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珀盤坐在虛空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某個方向——阿基維利正縮在角落裡,表情那叫一個心虛。
「祂盯了我一整天了。」阿基維利小聲對旁邊的阿哈說。
阿哈瞥了一眼克里珀,又看了看自家親愛的,沒忍住笑出聲:「誰讓你當年把人家牆撞破了?」
「那不是我故意的!」
「我知道,但祂覺得你是故意的。」
阿基維利:「……」祂深吸一口氣,試圖解釋:「克里珀,當年的事,真的是意外。」
克里珀沒有回應,只是繼續盯著祂。
那目光,沉默而執著。
阿哈笑得更開心了,往兩人中間一擋,對克里珀說:「老琥珀,你別老盯著我家親愛的看,祂臉皮薄。當年那牆,我也有份,你要算帳找我。」
克里珀的目光終於動了動,從阿基維利身上移開,落在阿哈身上。
然後,祂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遠古的鐘鳴:「你,也在。」
阿哈點頭:「對,我也在。」
克里珀沉默了片刻:「那你們,一起賠。」
阿哈:「……」祂轉頭看向阿基維利,「祂什麼時候學會討價還價了?」
阿基維利捂著臉,不想說話。
更遠處,希佩正被伊德莉拉盯得渾身不自在。
那目光不凶,甚至可以說是平和。但就是那樣看著,看得希佩總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純美,」希佩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為何一直看著吾?」
伊德莉拉懶洋洋地靠在虛空中,聞言挑了挑眉:「沒什麼。」
希佩:「……」
這話沒法接。
希佩沉默了。
阿哈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希佩,你這就被伊德莉拉惦記上了。」
希佩瞪了祂一眼。
阿哈完全不在意,甚至還湊過去小聲說:「不過你放心,她沒別的意思。你看她盯了你半天,動手了嗎?沒有吧?」
伊德莉拉瞥了阿哈一眼:「你話真多。」
阿哈理直氣壯:「我歡愉嘛,話不多怎麼找樂子?」
龍和博識尊坐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你覺得他們還要鬧多久?」龍開口,聲音平淡。
博識尊似乎在計算什麼。
「以目前的情緒波動曲線推算,至少還需要三個系統時才能趨於平穩。」
龍點點頭:「那正好,夠我把這壺茶喝完。」
祂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博識尊看著祂,那機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你不去勸勸?」
龍搖搖頭:「勸什麼?難得這麼熱鬧。」
博識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有道理。」
兩人繼續看戲。
景元站在命途狹間的入口處,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己的頭痛得更厲害了。
嵐還站在那邊,雖然沒有真的動手,但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
阿哈還在起鬨,一會兒竄到這邊,一會兒竄到那邊,忙得不亦樂乎。
克里珀依舊盯著阿基維利,阿基維利依舊心虛地縮在角落。
伊德莉拉還在盯希佩,希佩的表情越來越僵硬。
龍和博識尊在喝茶看戲,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景元深吸一口氣。
「嵐。」
嵐轉過頭,看向他。
景元走過去,站在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算了。」他低聲說,「今天就算了。」
嵐沉默了片刻,周身的氣壓終於緩緩回落。
「好。」他說。
景元鬆了口氣。
阿哈不知何時又竄了過來,一臉好奇地問:「小景元,你不上去勸勸他們?」
景元看了祂一眼,語氣平靜得近乎死寂:
「勸什麼?我看得挺開心的。」
阿哈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小景元,你這話我喜歡!」
景元沒有理會祂,只是靠在嵐身上,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嵐。」
「嗯?」
「還是你好。」
嵐低頭看他,那雙金色的眼眸里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累了?」
景元點點頭。
嵐伸手,攬住他的腰,把他往懷裡帶了帶。
「那就歇會兒。」
景元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忽然覺得,這些星神鬧歸鬧,但至少——
他有嵐。
遠處,阿哈的聲音再次響起:
「藥師!你別往那邊湊了!沒看見嵐的眼神能殺人嗎!」
藥師的聲音悠悠傳來:「我只是想看看那兩位新人準備得怎麼樣了。」
「你看什麼看!人家在羅浮,你在命途狹間,隔著十萬八千里呢!」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看?」
阿哈:「……」
阿基維利在旁邊笑出了聲。
伊德莉拉終於收回盯著希佩的目光,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行了,鬧夠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該回去睡覺了,還是好睏。」
希佩明顯鬆了口氣。
克里珀依舊盯著阿基維利,但沒有再說話。
龍放下茶杯,站起身。
「差不多了。」祂說,「明天,婚禮見。」
博識尊也站起來,機械的聲音響起:「屆時我會準時抵達。」
阿哈揮了揮手:「去吧去吧,記得帶賀禮!」
龍沒有理會祂,身影漸漸消失在命途狹間的深處。
博識尊緊隨其後。
伊德莉拉也走了,銀枝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跟在她身後。
希佩看了一眼阿哈,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還在對峙的嵐和藥師,沉默了片刻,也轉身離開了。
命途狹間裡漸漸安靜下來。
景元從嵐懷裡抬起頭,看了看剩下的幾位。
「你們呢?還不走?」
阿哈嘿嘿一笑:「我再看會兒熱鬧。」
阿基維利拉了拉祂的袖子:「走了。」
「哎呀別急嘛~」
「走。」
阿哈看著阿基維利的表情,立刻慫了:「好好好,走走走。」
兩人也消失在虛空中。
最後只剩下克里珀。
祂看著景元,又看了看嵐,緩緩開口:
「婚禮那天,我會到。」
景元點頭:「多謝。」
克里珀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命途狹間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景元靠在嵐懷裡,長長地舒了口氣。
「終於走了。」
嵐低頭看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累了?」
景元點頭。
「那就回去休息。」
景元笑了,點點頭。
兩人轉身,朝羅浮的方向走去。
走出命途狹間的那一刻,景元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虛無的空間。
「嵐。」
「嗯?」
「你說,這些星神私下裡都這樣嗎?」
嵐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比這還瘋的,你沒見過。」
景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還是算了。」
「嗯?」
「我有你就夠了。」
嵐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虛空中。
命途狹間重歸寂靜。
明天,婚禮見。
遠處,隱約傳來阿哈的聲音,不知道又在跟誰鬧。
但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