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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重新登神

2026-09-16 16:11:01 作者: 心夜夜

  在星穹列車上,阿基維利夢見了一個人。

  那人的輪廓在黑暗中漸漸明亮起來,像是一盞被風吹得快要熄滅的燈,又被人用手掌攏住了火苗。阿基維利看不清祂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紅色身影,衣袍的邊緣正在一點一點變得透明。

  「別走。」阿基維利開口了,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那人沒有回答,祂站在那裡,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在等阿基維利追上去,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阿基維利邁開了步子。

  腳下的地面是軟的,像是踩在雲上,每一步都陷進去幾分,拔出來的時候要花比平時多幾倍的力氣。那人影在視野里越來越淡,衣袍的下擺最先消失,然後是腰際,然後是胸口。阿基維利跑了起來,風從耳邊掠過,帶著一種陌生的的涼意。

  「阿哈!」祂喊出了那個名字。

  人影沒有回頭,最後的火光在那張模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熄滅了。

  阿基維利跪倒在黑暗中,膝蓋磕在堅硬的地面上,疼痛從骨縫裡蔓延開來,真實的,具體的,不像夢。他的手撐在地上,指尖觸到了冰冷的水漬,那是他自己流的淚。

  祂追上去的時候,眼裡屬於人性的光正在一點一點熄滅。

  阿基維利沒有察覺到,祂蹲在黑暗中,低著頭,看著自己映在水窪里的倒影。那倒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眼睛是亮的,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正在變化。瞳孔的形狀沒有變,虹膜的顏色沒有變,但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流失,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無聲無息。

  祂的呼吸漸漸平穩了,肩膀不再顫抖,脊背重新挺直。祂站起來時,動作比之前流暢了許多,不像一個人從地上爬起來,更像是一棵樹在雨後重新舒展枝葉。

  阿哈留在祂體內的力量開始甦醒了。

  那股力量一直沉睡在開拓命途的最深處,被阿基維利自己的命途能量包裹著、溫養著,像一顆被埋在土裡的種子,等待破土的那一天。

  這一天來了。

  歡愉的權柄從沉睡中醒來,與開拓的權柄碰撞在一起。兩股力量在阿基維利體內橫衝直撞,像是兩頭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的猛獸,誰也不服誰。

  阿基維利站在黑暗中,感覺到了那兩股力量的撕扯。

  祂沒有抵抗,也沒有試圖調和,祂只是站在那裡,任由兩股力量在體內爭鬥、廝殺、交融。這個過程並不溫和,阿基維利能聽見身體細微聲響,能感覺到身體灼痛。

  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同一時刻,整個寰宇的命途都震動了。

  開拓命途上行走的那些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他們感覺到了。

  一股龐大到近乎恐怖的力量正在開拓命途的深處翻湧,像海底的火山爆發,將沉寂了無盡歲月的海水攪得天翻地覆。那些被開拓命途眷顧的,此刻都感受到了同一種召喚。

  然後他們看見了。

  一道灰色的巨大身影在他們眼前一閃而過。那身影的輪廓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霧,但所有人都認出了祂是誰。

  開拓的星神,阿基維利。

  此刻祂身上翻湧著兩股截然不同的命途能量——開拓的金色與歡愉的紅色糾纏在一起,像兩條互相纏繞的巨龍,在命途的深處翻湧、交融、合而為一。

  

  那些踏上歡愉命途的人,假面愚者們與悲悼伶人,也感受到了同樣的震動。他們放下手裡的酒杯,停下正在進行的惡作劇,放下所做的事,抬起頭看向同一個方向。

  阿哈的氣息……正在變得陌生。

  不,不是陌生,是正在與另一個人的氣息融合。那種感覺像是兩條原本平行的河流在某處交匯,水勢湍急,浪花翻湧,最後匯成一條更寬闊、更洶湧的大河。

  星核獵手基地。

  艾利歐蹲在檔案室角落裡,貓尾巴蜷在腳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劇本,他已經盯著同一頁看了整整一個系統時,一個字都沒翻過去。

  然後祂感覺到了。

  開拓命途的波動從遠方傳來,穿透了基地的牆壁,穿透了他的身體,穿透了那本劇本的每一頁紙。劇本開始無風自動,頁碼嘩啦啦地翻過去,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那些被艾利歐反覆推演過無數次的情節,此刻正在他眼前崩塌。


  「完了。」祂喃喃道,聲音從貓嘴裡吐出來,「這下劇本真就徹底亂套了。」

  祂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貓眼裡的豎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終末的命途標誌,在他的瞳孔深處緩緩浮現。祂的身形開始拉長,四肢從毛茸茸的軀體裡舒展開來,灰色的頭髮從頭頂垂落,一直長到腰際。

  片刻之後,一個灰發金眸的青年站在了檔案室中央。他的容貌與開拓者一樣,但更加成熟,眉宇間帶著一種歷經萬事後的疲憊和清明。

  末王。

  祂低頭看著自己的人類的手,五指張開又合攏,像是在確認這具身體的觸感。然後祂抬起頭,目光落在了那片星海中的某一點上。

  那個方向,阿基維利正在重新登神。

  末王邁出一步,身形從基地中消失。

  星穹列車,阿基維利的房間。

  帕姆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迅速來到阿基維利的房間時,感覺到門縫裡透出一股異樣的能量波動。他停下腳步,耳朵豎了起來。

  帕姆伸出小小的手,輕輕推開了門。

  門沒有鎖。

  房間裡,阿基維利躺在床上,眼睛閉著,額頭上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圖案,像陰陽魚的形狀,金色的開拓與紅色的歡愉在其中緩緩流轉。祂的身體懸浮在床面上方幾寸的位置,衣袍無風自動,髮絲在空氣中輕輕飄浮。兩股命途能量從祂體內湧出,在身體周圍盤旋、纏繞、交融。

  帕姆愣在門口。

  「阿基維利……」他小聲喚了一句,沒有得到回應。

  姬子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姬子乘客。」帕姆悲傷的看著姬子。

  姬子沒有動,她站在門口,看著房間裡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人,開了口:「瓦爾特。」

  瓦爾特從走廊另一端快步走來,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阿基維利身上時。

  「這是……」他斟酌著用詞,「登神?」

  姬子點了點頭。

  帕姆說:「帕姆要去通知其他人。」

  「不用了。」姬子的聲音很平靜,「他們應該已經感覺到了。」

  話音剛落,列車的廣播系統發出一陣刺耳的雜音,然後自動啟動了。那是帕姆沒有操作過的頻道,信號來自列車外部。

  「這裡是黑塔空間站。」一個沉穩的女聲從廣播裡傳出來,「我們檢測到開拓命途出現異常波動,波動源正在向星穹列車的位置移動,請列車上的各位注意安全。」

  廣播沒有說明更多,但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列車外,命途狹間。

  嵐是第一個到的。

  祂的人馬身姿從虛空中踏出,金色的眼眸掃過這片熟悉的空間。嵐站在入口處,沒有往裡走,祂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凝聚的灰色身影上。

  阿基維利的身形正在命途狹間的中央緩緩成形,像一幅被水浸潤的畫卷,墨跡從模糊到清晰,線條從凌亂到規整,額頭上的太極圖案越來越明顯,金色的開拓與紅色的歡愉在其中交替流轉。

  藥師的翠綠光芒是第二個出現的,祂落在命途狹間的邊緣,沒有靠近嵐。祂朝阿基維利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雙悲憫的眼睛裡,倒看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

  博識尊的身形在虛空中凝結,祂的機械身軀在命途狹間的光線下泛著冷光,祂沒有看任何人,目光鎖定在阿基維利身上,似乎在進行什麼分析。

  毀滅的氣息從另一個方向湧來,納努克站在命途狹間的角落,周身翻湧著毀滅的命途能量。

  希佩從同諧的命途中走出,身後跟著無數同諧的唱詩班,他們低吟著同一首讚美詩,每一個人都穿著同樣的服飾,露著同樣的微笑。祂們落地時,腳下的命途狹間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克里珀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看著阿基維利。

  均衡的命途在最後時刻顯現,互的身影落在命途狹間的邊緣。

  八位星神,齊聚命途狹間。

  祂們沒有交流,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那個正在登神的身影上。

  阿基維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神性已經壓過了人性。祂看著面前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沒有說話,額頭的太極圖案在祂睜眼的瞬間猛地亮了一下,然後隱沒在皮膚之下,只留下一個淡淡的印記。


  開拓與歡愉的命途在這一刻完成了融合。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阿基維利體內找到了平衡,像是天平的兩端,不多不少,剛好持平。祂站在命途狹間的中央,金色的開拓能量與紅色的歡愉能量在祂周身流轉,衣袍的下擺在無風中輕輕飄動。

  就在這時候,末王出現了。

  祂的身形在虛空中凝結,灰色長髮垂落在肩上,金色的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位星神,最後落在阿基維利身上。

  阿基維利看向末王。

  「你是誰?」祂開口,聲音比從前低沉了很多,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空曠感。

  末王沒有回答,祂抬起雙手,掌心各托著一團能量——一團是開拓的金色,一團是歡愉的紅色。這兩團能量與阿基維利身上正在流轉的開拓與歡愉看起來很像,但仔細感受,就能察覺到它們之間的微妙差異。

  它們是來自另一條時間線的。

  阿基維利的目光落在那兩團能量上,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人性在眼底一閃而過。

  「阿哈……」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幾不可聞的音節。

  末王鬆開手,兩團能量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從祂的掌心飄起,緩緩朝阿基維利飛去。它們飛過命途狹間的空間時,空氣中留下兩道淡淡的光痕,一金一紅,像兩條並行的河流。

  阿基維利沒有躲,祂站在那裡,任由那兩團能量沒入自己的胸口。

  能量入體的瞬間,阿基維利周身紊亂的命途能量猛地一滯。那兩團來自另一條時間線的開拓與歡愉,像兩把鑰匙,插進了正在混亂運轉的命途齒輪中,卡住了那些錯位的齒牙,然後緩緩轉動,將一切歸位。

  阿基維利額頭上的太極圖案重新浮現,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金色的開拓與紅色的歡愉在其中流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一個完美的圓。

  祂周身翻湧的能量漸漸平息下來,開拓的金色不再與歡愉的紅色爭鬥,而是溫和地纏繞在一起。

  祂的身體緩緩落地。

  踩在命途狹間的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在場的所有星神都在看著祂,嵐沒有說話,納努克沒有說話,藥師沒有說話,博識尊的機械眼睛閃爍著分析完畢的光芒,希佩身後的唱詩班吟唱聲低了下去。克里珀的目光在阿基維利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命途狹間的上空,忽然響起一聲悠遠的錘聲。

  琥珀王的巨錘落下了。

  克里珀站在命途狹間的邊緣,巨錘懸在半空中,琥珀色的光芒從錘頭與牆壁的接觸點爆發出來,像一顆新生的太陽,照亮了整片命途狹間。

  新的琥珀紀,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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