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來財看著景元,又看了看那四個孩子,目光在他們臉上來迴轉了好幾圈,最後還是沒忍住,把那個憋著的問題問了出來。
「景元不是男的嗎?他怎麼生的孩子?」王來財撓了撓頭。
他的語氣里全是困惑,沒有惡意,就是單純想不明白。
話一落地,院子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凝固了。
喜妹下意識回答:「如果是嵐哥生的呢?」
安靜了。
比剛才更安靜。
四個孩子坐在石桌邊,低著頭,肩膀在微微抖動。
景暖暖的手在桌下掐著自己的大腿,景輝渠的牙關咬得咯咯響,景星煜整張臉埋在手臂里,肩背一抽一抽的。景烆晏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從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來看,忍得相當辛苦。
四人腦海里,尖叫聲已經炸開了。
景暖暖的聲音第一個響起來,帶著藏不住的顫抖:「我不行了!為什麼這個時代的長輩們這麼搞笑!」
景輝渠的聲音緊隨其後,努力維持著兄長的穩重,但尾音明顯在飄:「小妹,矜持一點,我們幾個太明顯了。」
景星煜的聲音插進來,帶著壓抑到極點的興奮:「好想把這一幕拍下來啊!我們這個時候把玉兆拿出來,應該不會嚇到他們吧?」
景輝渠沉吟了片刻:「應該可以,大姐頭不是說我們在這個時代可以說任何事情,除了那件事不能說。」
景星煜的聲音裡帶著躍躍欲試:「所以我們在這個時代不必束手束腳。」
就在他們腦海里的對話落定的那一瞬間,景暖暖動了。
她的動作很快,小手往袖子裡一探,掏出一個玉兆。拇指在屏幕上快速一划,抬起手,對著院子裡這一幕。
「咔嚓」。
聲音很輕。
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景暖暖。
景暖暖保持著舉起玉兆的姿勢,手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僵硬。她的目光在眾人臉上快速掃過一圈,然後慢慢把手放下來,把玉兆往身後藏了藏。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拍一下……」
沒有人說話。
然後,景元伸手在自己腰間那枚儲物玉佩上輕輕抹了一下,景元手裡多了一個玉兆。
景元看著手裡的這塊玉兆,眉頭微微蹙起。
他點了一下屏幕。
屏幕亮起來,柔和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
桌面壁紙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一個人正坐在窗邊,懷裡抱著一個人。抱著人的那個是嵐,和坐在他身邊,正往這邊看的嵐一模一樣,一樣的眉眼,一樣的五官,只是照片裡的嵐穿著他沒見過的一件十分眼熟的衣袍,頭髮比現在更長一些,垂落在肩側。
被抱著的那個是他自己。
他靠在嵐懷裡,閉著眼,嘴角帶著笑。嵐的手臂環在他腰上,下巴抵在他的發頂,目光落在窗外,金色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的陽光。
景元低頭看著那張照片,很久沒有動。
嵐不知什麼時候靠向景元身側,偏過頭,目光落在屏幕上。他看見了照片裡的人,看見了自己,看見了景元。
然後他伸出手,手臂輕輕環住了景元的腰。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他的手在景元腰側一摟,指尖隔著衣料微微收緊,把景元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景元沒有躲。
他依然看著那張照片,手指還握著玉兆。嵐的呼吸從耳後傳來,溫熱的,均勻的。
四個孩子腦海里同時響起景暖暖的聲音,已經不再是興奮,而是一種平靜的絕望:「看見了吧!為什麼在這裡還要吃狗糧?」
景輝渠的聲音也沉了下來,帶著一絲無奈:「看見了。」
景星煜嘆了口氣:「我只希望到時候不要又把我們扔給別人養。」
景烆晏的聲音響起,陳述一個早就接受的事實:「小妹,你還沒看明白嗎?爹爹與父親恩愛有加,孩子是什麼?」
四人腦海中安靜了一瞬,景暖暖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的淡然:「孩子就是草。」
景星煜打岔道:「話說丹萍大姐頭的幼年體什麼時候來呀?又是哪個階段的?」
景暖暖的注意力果然被帶偏了:「只能等大姐頭到了之後才知道。」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可惜我們仙舟小分隊,也就只有我們幾個人。」
景星煜說:「大姐頭就只有一個,我們還搶著的。要是他們來了,又得爭寵了。」
景輝渠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你們還記得之前父親說我們比大姐頭小時候還皮嗎?」
景暖暖接話:「真想看看能皮成啥樣。」
景星煜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服氣:「反正不可能比我們皮。」
景暖暖洋洋得意的說道:「正好也可以讓小時候的大姐頭,瞅瞅我的無敵霹靂濃縮版煙滅彈。」
三個哥哥的聲音同時響起,整齊得像排練過一樣:「哎,等等等等,小妹,這可不興玩兒啊!」
景暖暖被這突如其來的三聲喊嚇了一跳。
景輝渠嚴肅的說道:「那個時候如果不是父親把炸彈扔到了寰宇,炸到了壽瘟禍祖,你那個東西可真的差點把整個羅浮仙舟都給炸了!」
景暖暖的囂張氣焰立刻消了大半,聲音也弱了下來,帶著幾分心虛:「這不後面收斂了嘛。」
景輝渠生無可戀地說:「收斂是收斂了,可是你把半個曜青給炸了。」
景星煜的聲音接上,帶著一種『我來補刀』的輕快:「咱就是說那個地方和廢棄掉洞天本來就是要拆掉的,但還有很多東西可以用的。」
景烆晏的聲音也加入進來,陳述一個事實:「結果你那一炸,不止要拆的地方,還波及了很大一片區域。」
然後三個哥哥的聲音疊在一起,異口同聲,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堪回首』的沉痛:「結果那一年我們都在為你收拾爛攤子,親自重建那個地方,還被飛霄將軍家的那兩個傢伙嘲笑了好久。」
景暖暖聽著哥哥們的控訴,非但沒有愧疚,反而理直氣壯:「那你們說有沒有把大姐頭視線吸引過來?」
三人的腦海里同時安靜了一瞬。
景輝渠想了想,把話又咽了回去。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法反駁,因為景暖暖說對了,那天之後,丹萍確實開始被他們獨占了一年之久。
景星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所以你就是故意的。」
景暖暖:「哼,反正結果達到了。」
景烆晏:「差點把半個曜青炸了的結果?」
景暖暖:「那不重要!」
景暖暖:「你們幾個能不能不要老是翻舊帳!那時候我才多大!我哪裡知道那個煙滅彈的威力那麼大!」
景輝渠的聲音帶著無奈:「小妹,你那個時候才6歲……」
景星煜接話道:「6歲的小妹,差點把曜青炸了。」
景暖暖氣鼓鼓的:「你們再說我,等回去之後就把當初你們用玉兆拍的那些照片發到飛霄將軍那邊去!」
三人同時閉嘴,安靜得像三隻被捏住了後頸的貓。
景暖暖這才滿意。
被他們念叨的丹萍幼年體,也就是她小時候。
另一個時間線的雲五時期,景元帶著兩個小龍仔,以及始終跟在身後的嵐剛踏進院子,白珩就迎面過來了,她身後跟著鏡流,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方向。
白珩注意到景元身後的嵐,微微挑眉,一下又移到兩個小龍仔身上,順便調侃小景元。
「小景元,你這齣去一趟,收穫不小啊。」
鏡流沒有說話,但她的視線一直落在白珩身上,從始至終沒有移開過。
景元正要開口解釋,白珩身後的屋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應星溫柔的牽著丹楓走了出來,兩人的衣袍都有些皺,丹楓的領口沒攏好,露出一小片種了草莓的鎖骨。應星的手還搭在丹楓腰側,姿態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也變相宣誓了主權。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們身上。
白珩與鏡流對視一眼,就在這時兩道清脆的咕嚕聲響打破了安靜。
「咕……」×2
丹萍和丹桉同時捂住了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丹萍和丹桉仰起頭,用軟糯糯的聲音以及可憐巴巴的神情看向丹楓和應星:「丹楓爹爹,應星父親我們餓了。」
白珩立刻轉過身來:「走走走,吃飯去!我知道有家館子不錯,就在前面那條街上,包間雅座,安靜得很。」
她說著已經往外走了幾步,回頭朝眾人招手:「都愣著幹嘛,走啊!」
一行人穿過兩條街,在一家掛著老字號的飯館前停下。白珩顯然是常客,和掌柜打了聲招呼,輕車熟路地領著眾人上了二樓雅間。
雅間臨街,窗外是街道熙攘的人流和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窗台上擺著一盆開得正盛的茉莉,白色的花瓣在午後的陽光里微微捲曲,香氣時有時無地飄進來。
丹萍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小腿懸空晃蕩,兩隻手捧著浮羊奶,慢慢喝著。
然後她打了四個噴嚏。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丹桉坐在她旁邊,幾乎是立刻轉過頭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目光落在丹萍泛紅的鼻尖上,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放心。順勢伸手去探姐姐的額頭,小臉皺成一團:「姐姐,你沒事吧?」
丹萍搖了搖頭,鼻音有些重:「沒事沒事,就是鼻子有點癢。」
丹桉沒有接話,掌心貼上去的時候,溫度正常,他才把手收回來,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坐在丹萍旁邊的丹楓伸出修長的手指搭在丹萍的手腕上,指腹按住了脈搏。雅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街市的喧囂隱隱透進來。丹楓的手指在丹萍腕上停了一會兒,眉頭微微蹙起,又鬆開,又蹙起,反覆了兩次,才把手收回來。
「沒什麼事,脈象平穩。」
坐在丹桉旁邊的應星探過身來,目光擔憂的看著丹萍,又看向丹楓:「真沒事?」
丹楓說:「真沒事。」
然後伸手,溫柔的把丹萍額前那幾縷碎發撥到耳後,「可能是剛才吹了風。」
丹萍眨了眨眼睛,那雙赤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茫然。她看著丹楓和應星,發出一聲軟糯糯的小奶音:「爹爹,總覺得有人在念叨我。」
丹楓和應星的表情微微變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雅間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丹楓收回手,應星的目光還落在丹萍身上,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可能是一些認識的人在議論你,沒什麼大不了的。」
丹萍歪著頭想了一下,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她重新端起浮羊奶,又喝了一口。
丹萍放下浮羊奶,戳了戳正在沉思的的丹桉說:「弟弟,你幹嘛這麼緊張?」
丹桉皺了皺眉:「誰會念叨你?」
丹萍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不知道,反正肯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