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突然下起了雨,深秋的雨帶著冷氣。
聶家老宅朱漆大門敞開,內里金碧輝煌。
一輛車緩緩停在門前,顧謹司和裴嘉平都撐著一把傘,爭著給沈遇靈打開車門。
沈遇靈推開車門,看著他們你退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很是無奈。
她便自己從車裡拿出傘,自己撐開,頭也不回地往聶家走去。
沈遇靈緩步踏入大廳。
聶家的其他人都聽說老爺子請來個大師,都來這裡看她什麼樣子,是不是像電視劇里的謫仙。
這不看還好,一看嚇一跳。
沈遇靈神色淡得近乎漠然,在這金碧輝煌的聶家,反倒襯得滿屋金玉俗氣逼人。
有人感嘆:「這位跟謫仙一樣。」
「真像是話本子裡出來的人物。」
主位上,聶老爺子端坐在主座上。
見沈遇靈進來,他立刻起身,笑容得體又恭敬,姿態放得極低,是外人挑不出半點錯處的尊重。
「蒼玉大師遠道而來,一路淋雨,辛苦了。」聶老爺子聲音沉穩客氣,完全沒有他在警局那樣子無禮。
聶老爺子也就面上把她捧得極高,心底卻只把她當成一個用人。畢竟是付錢辦事,他們給錢,所以他就拿出主人的氣勢來。
沈遇靈淡淡頷首,不接他的客套,目光輕輕掃過全屋。
聶老爺子身側,站著聶家現任家主聶明遠。
也就是聶向銘、聶乾、聶故的生父。
男人四十出頭,西裝筆挺,樣貌周正,可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眼神空洞、面色青白,肩背僵硬微駝,全程垂著眼,一言不發,如同一個被絲線拴死的木偶,完全沒有一家之主的氣場。
也是,在警局聶老爺子都那樣說了,聶先生確實被他控制得不錯。
聶老爺子這才發現沈遇靈身後跟著兩個男人,一個男人樣貌平平,穿著普通布藝,另一個男人卻是眼底五黑,瞳孔狹長,如同鬼魅一樣。
他問:「這兩位是?」
沈遇靈說:「僕人,小鬼。」
聶老爺子心底有些詫異:「小鬼?」
小鬼可不是什麼好詞啊。
怪不得這麼詭異。
沈遇靈說:「相當於寵物。」
聶老爺子:「???」
寵物?拿這玩意邪物當寵物?
沈遇靈坐下,顧謹司給她端茶倒水,他們就聽聶老爺子說最近宅子裡發生的事情。
說了半晌,一直在說廢話。
完全沒有提宅子裡咋回事。
沈遇靈注意到窗邊靠著牆站著的聶家大小姐聶清鳶,是聶乾同父同母的姐姐。
她雙手抱臂,眉眼冷淡叛逆,沒半點豪門千金的溫順,看向沈遇靈的眼神里滿是嘲諷。
傭人奉茶退下,大廳落針可聞。
聶老爺子抬手示意,笑意溫和:「實不相瞞,近一年我聶家諸事不順。生意頻頻卡殼、帳目莫名虧損,家裡人也個個精神不濟。
「我孫兒夜夜驚夢、身體虛浮,我兒子常年精神萎靡,睡不安穩。」
他話說得懇切,一臉憂心忡忡。
「外面風水先生請了七八個,都說我聶家宅局端正、格局上乘,只是流年小煞,過了就好。可折騰半年,半點不見好。
「聽聞蒼玉大師眼力獨到、從不虛言,這才特地重金相請,只求大師幫我聶家趨吉避凶、安穩家宅。」
這番話,完美的滴水不漏。
只說受災,不提造惡,不提自己這宅子裡有什麼,只說求福,絕不承認自己逆天貪財。
沈遇靈指尖輕抬,拿出一張符紙。
符紙靜靜懸浮,紋絲不動,死死鎖死正南離位。
看著符紙懸空,聶老爺子和聶小姐滿臉詫異。
聶小姐嘟囔,難道這個人當真有幾分本事?
沈遇靈抬眼,聲音清泠:「聶老先生,你說錯了。」
聶老爺子笑容微頓:「大師此話怎講?」
「你不是求安穩、避災厄。」
沈遇靈目光直視他,字字清晰,「你是怕你養了十幾年的貪狼濁財局,快要撐不住了。」
一句話落地,大廳氣氛瞬間僵死。
最先出聲的是聶清鳶,她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貪狼濁財局?大師說話未免也太玄乎了吧。原本還以為你有幾分能力。」
沈遇靈微微蹙眉。
除了這個局,她還感受到了其他東西。
如果是這個局,現在聶家人應該已經絕後了,但現在並沒有。
這個局上,有人給它封印了一小部分。
讓這個局並不完整。
而現在,這個封印越來越不穩定,不牢靠,所以聶家最近有很多奇怪的事情發生。
那麼,給聶家陣法封印一角的人是誰?
這個人多半也是善良之輩。
沈遇靈說:「我沒有判斷錯。」
聶小姐往前踏出一步,眼神銳利:
「我家老宅是十年前重金請名師布局的正統富貴局,全城業內都夸格局絕佳、藏風聚氣。前幾個風水師傅都說是上等吉宅,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養煞凶局?」
聶老爺子沒有阻止孫女說話,依舊面帶溫和笑意,看似縱容,實則默許。
他就是要讓孫女開口試探、拆台。
他尊重?怎麼可能。聶老爺子就是誰也不尊重。
他就是表面極致尊重,心底極致試探、輕視。
只要抓到蒼玉大師一個失誤,他就可以坐地起價,讓蒼玉大師退錢了。
聶老爺子慢悠悠開口,語氣依舊客氣,卻帶著無形的壓迫:
「清鳶,不得無禮。大師自有大師的道理,不是我們凡人能懂的。畢竟這位大師,可是十幾億請來的。」
聶小姐大驚:「十幾億?!你又上哪請的騙子?!你是不是又拿我和聶乾的卡?」
聶老爺子沒有看聶小姐,只是心虛地把眼睛移開,他看向沈遇靈,笑意謙和:
「大師年輕有為,眼界自然不同於尋常江湖術士。只是我實在好奇,我聶家世代經商、積德行善,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何來養煞之說?
「還請大師明示。若是大師有理,我聶家必定重金酬謝,絕無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