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蘭先去通知了丁大叔送菜,又採購了一番,匆忙趕回家裡。
江曉峰上午的藕帶已經送到,此時田老師和鄭素芬正在處理。
她放下東西,喝了口水,把帶殼的花生倒在大簸箕里,準備開剝。
「春蘭,你怎麼想到要找人賣貨呢?」田桂芳忍了一上午。
「田老師,上午的事你也看到了,肖建明會找過來,我怕我家裡人也會來找麻煩,再說了,人多力量大,有李嬸子他們加入,我們薄利多銷,更省事兒。」
田桂芳看著眼前的少女,很難想像她只有十九歲。
她愣神一會兒,緩緩說道:「春蘭,老師感覺你像換了一個人,和以前很不一樣,給老師一種……割裂的感覺。」
徐春蘭停下手中的動作,回望過去:「田老師,人總是會成長的,逆境讓人成長,以前可能沒有危機感吧,眼下家裡突逢變故,總得有所行動。」
「好吧,是老師多想了。」
「謝謝你,春蘭!」田桂芳認真道。
「你倆在說啥哦?」鄭素芬一頭霧水。
她搬過一張矮凳,坐下,一起剝花生。
「沒事,我在想,就我們三個人,現在還要做李嬸子他們賣的菜,肯定忙不過來,要不讓胖嬸也來一起幫忙吧?」徐春蘭道。
「我娘啊?」
「可以啊,她天天都在找手工活兒做,眼下城裡一堆知青,越來越不好找了。」鄭素芬驚喜道。
「田老師你覺得怎麼樣?」徐春蘭問道。
「可以呀,學校這邊還有幾天呢,這幾天我也幫不上啥忙,這個生意本身也是春蘭你牽頭,我都是跟著沾光,你看著拿主意就成。」田桂芳沒意見。
「要不給胖嬸子一天兩塊的工錢?」徐春蘭問道。
「一天兩塊啊,太多了吧,眼下臨時工一個月才二十多。」鄭素芬道。
「我們這活兒累,就一天兩塊吧,當天做完當天結,你們看怎麼樣?」徐春蘭問道。
「可以,胖嬸子都是自己人,放心!」田桂芳同意。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剛剛讓丁大叔下午送了各五百斤菜,其中各四百斤是準備明天上午用的,有得我們忙,就這花生也有四十來斤,有得剝。」
「素芬要不你現在就回去找一下胖嬸兒,看她現在有沒有活兒,如果有空的話,今天下午就可以來幫忙,到時候咱們分工一下,我這邊要主要專門負責準備配料,採買。」
「嘿嘿嘿,我娘沒事兒干,今天早上出門她還愁呢。」
「那我現在就回去?」家裡能多一份收入,鄭素芬當然開心。
「去吧,騎我的車快,外頭熱氣上來了,記得戴個草帽。」徐春蘭叮囑道。
「好嘞!」鄭素芬早已迫不及待,話音剛落,人已經踩上車子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有兩人已經在她家附近等了她好幾天,這段時間天天起早貪黑,那人硬是一次機會都沒找著。
當鄭素芬快到自來水家屬院時,從樹蔭下衝出一人:「素芬,可算遇見你了。」
「邢文斌?!」
「你想幹什麼?」鄭素芬一個急剎車,滿臉不悅道。
「當然是找你,阿芬,那天晚上都是誤會。」邢文斌急著解釋。
「誤會?」鄭素芬笑了。
「真當我好騙?你不會是想告訴我,那天晚上你在給你的『表妹』用嘴打她嘴上的蚊子吧?」鄭素芬譏諷道,特意在「表妹」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我承認艷紅確實不是我的表妹,但是你聽我解釋。」邢文斌一副焦急的模樣。
鄭素芬見勢,明白今天是躲不過去了,靠坐在車上,想聽聽這人還能怎麼編。
「艷紅打小就喜歡我,要是我不搭理她,她就要去死,你說我也不能見死不救吧。」邢文斌滿臉痛苦,看了一眼鄭素芬繼續道:「我早就不稀罕她了,但畢竟打小就認識,我不能看著一條人命不管,一直都在敷衍她。」
「我對你的心思,你還不了解嗎?」
「這幾天我過得一點都不好,天天到你家附近等你,等不到你,我好難受。」
「素芬,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沒有你,我就像魚離開了水,我活不成。」
鄭素芬越聽眉頭越緊,連忙伸手打斷:「停!」
老天爺,以前的自己都什麼眼光。
雞皮起了一身。
「我覺得你倆是天作之合,都是要死要活的,還是鎖死在一起,就不要出來禍害別人。」
掉進錢眼裡的鄭素芬很急,不想聽這人囉嗦,真是浪費時間,就這會兒工夫,還不如趕回去多切點菜,多剝幾顆花生,春蘭又搞了好多菜回來,天熱做不完要壞!都是錢!
「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說罷,轉身上車準備走人。
邢文斌哪裡肯這樣放人離開,連忙上前一把按住車頭:「阿芬,你不能這樣無情。」
「我們親過,摸過,你身上哪裡我都看過,你不跟我,你還能跟誰?」
「我們是最親密的人,我的心裡只有你!」
鄭素芬氣得渾身發抖。
這王八蛋又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滿臉決絕:「哼,你說你親過我,摸過我,看過我,你有什麼證據?」
「全是你胡說!」
「你再這樣說,我就報公安!」
「我要告你!」
「肯定是你偷看女同志上廁所,說不準還偷看我洗澡。」
「你看你現在還擋著我,趕緊給我鬆開,不然我要喊非禮了。」
邢文斌呆住了。
這是一向聽話的鄭素芬說出來的話?
「讓開!」鄭素芬這段時間天天和徐春蘭在一起,春蘭的變化她看在眼裡。
做人就不能太軟弱,她天天賣菜,嘴上工夫也練出來了!
春蘭肯定是想明白了這些,才變得厲害起來。
剛剛那一通話說完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鬆了。
以前怎麼就說不出來,邢文斌帶柳艷紅一起,明明自己很難受,但就是開不了口,一個人在那裡默默地難受。
現在想想真是有病!
你不開心,不說出來誰知道,指望別人主動發現?然後上來安慰嗎?
「阿芬!你不要這樣!」
「給我個機會,求求你!」邢文斌不鬆手。
「讓不讓開?你再不讓開,我喊人了!」鄭素芬態度堅決。
「阿芬,我都求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歉也道了,好話也說盡了,咱們差不多得了。」邢文斌耐心快耗盡,他沒想到鄭素芬現在這麼難搞,以前隨便幾句話就哄好了。
「哈哈.....」鄭素芬笑了,是真笑。
「你道歉我就要接受嗎?」
「你說好話,我就得應著,你是個什麼東西?」
「給你顏色的時候你在我這裡是個人物,我沒把你放在眼裡,你就是個屁。」
「給我滾開!」鄭素芬火了,她使勁踩著踏板,但對方力氣太大,自行車紋絲不動。
「阿芬,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低俗,還說髒話。」邢文斌不可置信。
「我看你真是閒得慌!」鄭素芬吼道。
「這剛考完試,我又沒有工作,是沒事做,可這不是重點。」
「素芬,我們和好吧,我媽也想你了,她今天還說,你都放假了,怎麼沒去我家幫忙?」
「她一直念叨著你,我爸也說想讓你去我家坐坐,他們二老都很認可你。」邢文斌死死按著車頭,就是不鬆手。
KAO,原來是家裡沒人幹活。
「來人啊,救命啊,有人要當街耍流氓啊!」鄭素芬扯著嗓子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