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李三娘準時來取貨,這次一共取了醬菜各兩百斤,藕帶一百斤,花生三十斤。
胖嬸兒和鄭素芬也裝車準備出發,徐春蘭留在家中坐陣,說是坐陣,待大傢伙兒都出門後,她帶著小茹去了江長順那兒,看看藕帶還能供到什麼時候,又轉道去鄉下收帶殼的花生。
待到晚上大家都歸隊後,又是一陣忙活,晚上坐在八仙桌前數錢,除了明早的成本外,有489.95元,因為有了李三娘的加入,額外增加了176.45元的收入。
按六二二的比例,徐春蘭分得293.97元,田桂芳和鄭素芬分得97.99元,胖嬸兒工資3元。
「春蘭,咱們今天掙了一百塊錢,哈哈哈......」鄭素芬笑得見牙不見眼。
「九十七塊錢一天,我以前哪裡敢想。」田桂芳也高興。
「是呀,這三塊錢一天,放在以前,我得糊多少紙盒才能賺出來。」胖嬸兒一點也不嫌三塊錢少,算下來一個月都有九十塊了,她心裡特別知足。這生意是春蘭丫頭帶出來的,自己家能跟著沾點光,已經要燒高香了。
「今天一下翻了這麼多,除了李嬸子那裡176塊錢外,胖嬸兒做的主食也增收了幾十塊。」徐春蘭總結道。
「但是這種勢頭可持續不了多久,我們要做好準備。」徐春蘭潑了一瓢冷水。
「啊,為啥?」鄭素芬不解。
「咱們做的這個生意並沒有多高的技術含量,肯定會有人跟風的,李嬸子就是跟風來的呀。」徐春蘭道。
「但是她不是做得沒咱們好吃嘛,我還是相信春蘭丫頭的手藝。」胖嬸兒自信道。
「是,她做得確實欠了點火候,但高手在民間,很難保證別人不能琢磨出來裡面的門道。」當年她也是吃了飯館的小菜後回去一遍一遍試出來的。
「那怎麼辦呀?」鄭素芬憂心道。
一天快大一百塊呢,她可不想就這樣沒了。
「首先是要保證咱們的風味,這是重中之重。」
「藕帶的話,我了解過了,咱們縣最大的藕塘就是江長順的,其他的都是小打小鬧,這個基本貨源基本壟斷,暫時倒可以放心。」
「即使到時候有跟風的,也沒有那麼快,所以這個快錢,咱們還能掙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大傢伙兒都辛苦點,多出貨,也希望李嬸子那邊給力點,多賣貨吧。」
徐春蘭明白,這種高利潤不長久,但掙夠路費和生活費肯定沒問題。目前小金庫里已經五百多了,可是羊城如今已經開始發展,生活水平和物價肯定比雲溪高,多備些錢在身上,總歸穩妥些。
「嗯,拼了!」鄭素芬豪氣干雲地說道。
這次她率先把手放在八仙桌中間,其他人跟著逐一把手疊了上去。
「拼了!」眾人齊聲喊道。
「哈哈哈......」
跟著年輕人幹活,每天忙完還要總結總結,一起打氣鼓勁,她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勁兒。
時間就在洗菜切菜中往前走著,很快到了七月底,1982年的高考迎來了出分的日子,校方很早就通知這一天考生需統一回到母校,從班主任處獲知自己的高考成績,所以徐春蘭等人也是要回校的,雖然她們和班主任住在一起,但田桂芳硬要按規矩來,讓她倆去學校領成績單。
這一天,田桂芳等人早早到市場賣完菜後去了學校,李嬸子也比往常更早。
眾人到校時,學校門口已經里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遠遠見著還拉了長長的橫幅,具體寫的什麼看不清。
待到走近時,鄭素芬便興奮地叫了起來:「春蘭!春蘭!」
「啊,你看,你快看!」
「寫的是你,真的是你!」
「天啊!省狀元!」
「春蘭,你也太厲害了吧!」鄭素芬在旁不停地晃著徐春蘭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
「恭喜你!」田桂芳也驕傲道。
這可是我帶出來的學生呢,內心的激動,誰懂啊?
「哎呀,春蘭丫頭,你真是給老徐家長臉了!你爹媽知道指定高興壞了。」胖嬸兒在旁羨慕道。
晨光絢麗,晃得人有些眼花,徐春蘭抬頭看著橫幅:「熱烈慶賀!我校徐春蘭同學一舉拿下1982年全省高考頭名!」橫幅前人聲嘈雜,不時有人指著上面的內容小聲議論著:
「真厲害呀!」
「這下可真是一躍龍門嘍。」
「咱們縣頭一回出省狀元哩!」
「可不是嘛!」
「往後鐵定能分配個好工作,鐵飯碗妥嘍!」
「這誰家姑娘,你們知道不?」
徐春蘭有一些恍惚,眼前的嘈雜變成了:
「不要臉!」
「我才不要,都被人玩爛了。」
「是呀,整個大院的人都看過,還是熟人,咦……反正我是受不了。」
「看到沒,玩得可真花呀!」
「你看!那床上還有血!」
「爛貨!」
那些鄙夷的,嘲弄的聲音慢慢散去,變成了:
「這女娃有出息啊!」
「一個女娃娃,能考全省第一,太稀罕了。」
「她爸媽這下走路都要抬頭了。」
徐春蘭嘴角一點點上揚,眼中噙著淚花。
兩世!兩世呀!
她參加了高考,走出不一樣的人生,這一刻,她才深刻地感受到,不一樣了,一切都與上一世不一樣了。
「春蘭?!」
「春蘭!」鄭素芬不停地搖著徐春蘭的胳膊。
「嗯,我看到了,聽到了!」徐春蘭回過神來,沖老夥計露出一個八顆牙的笑容。
「嚇我一跳,還以為你高興得傻掉了呢。」鄭素芬拉著她往人群擠去,她倆要回班級去拿成績單,田老師早就擠進去了。
二人到班級時,同學們差不多都到齊了,田老師還沒到,估計是去辦公室了。
「徐春蘭,你可真厲害!」
「是啊,你怎麼考的呀。」
「對呀,對呀!」
一群人圍了過來,七嘴八舌。
徐春蘭微笑著一一回應,並未作答。
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說呀。
沒過一會兒,田桂芳到了。
「同學們安靜一下,都回到自己的座位。」待同學們坐好,安靜後,她繼續開口道:「我知道同學們都在等我手裡拿著的這一疊東西,這是大家十二年的心血。」
「接下來,我喊到名字的就上來領取,並在這個登記本上簽字確認。」
「李衛國。」
「王秀梅。」
......
「鄭素芬。」
「周志強。」
......
「徐春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