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嬸兒瞅著自家閨女的臉色,心裡估摸這事八成是真的。
可不管是真是假,眼下閨女都不願意了,那這事就不能算真。
她再一把推開跟前叭叭說個不停的臭小子:「什麼阿貓阿狗都想來沾我家素芬。」
「你們以前怎麼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剛剛素芬說了,讓你和她保持距離。」
邢文斌剛剛知道自己考上了大學,正是得意之時,接連被這個胖女人推搡,眼神冷了下來。
「嬸子,我好好和你說話,你卻接連動手,不要以為鄭素芬考上了大學多了不起,要是讓大傢伙知道,她已經成了破鞋,我倒要看看,這個大學還上不上得成。」
徐春蘭的手癢了,也動了。
啪!
這一巴掌,她使了全力,震得手心發麻。
她在大腿上蹭了蹭發麻的手掌,語氣冰冷:「邢文斌,你要對你剛剛說的話負責。」
「隨意污衊女同志清白,亂造謠,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她不確定現在有沒有誹謗這項罪名,後世是有的,先這麼說吧。
「素芬是不是清白之身,咱們去醫院就能查出來。」
「胖嬸兒,咱們現在就報公安,告他誹謗。」
「素芬你馬上去婦聯,讓婦聯的同志為你做主,再請婦聯同志帶你去醫院做檢查,證明你的清白。」
「順便把那天晚上咱們親眼看見的事兒如實告訴婦聯的同志,這種專門欺騙女同志感情的壞分子,一定要把他從群眾里清理出去。」
「對了胖嬸兒,咱們一塊兒把後面穿碎花上衣的那個女同志抓住,她可是邢文斌的姘頭。」
「把她也抓去婦聯,讓婦聯同志帶她去醫院做檢查,看看她還清不清白。」
現在是八十年代,動亂結束沒多長時間,放在後世,抓女同志去查清白,開什麼玩笑呢。可在這個把作風問題看得比天還重的年代,倒也不是行不通。
胖嬸兒一聽,行動比腦子快,轉身就把柳艷紅提了過來。
「你放開我!」
「你幹什麼?」
「斌哥!救我!」柳艷紅拼命掙扎。
邢文斌整個人都傻掉了,抓柳艷紅去查清白,她哪還有什麼清白。
還有鄭素芬,之前在一起的時候根本就沒到最後一步,這個女人彆扭得要死,扭扭捏捏的,一直不同意,一查,他剛剛說的話就露餡了。
思及此,邢文斌變臉比翻書還快,上前對著胖嬸兒恭敬道:「嬸子,剛剛是我不對。」
「阿芬和我之前確實有過一段,我一直對她戀戀不忘。」
「阿芬是個好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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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配不上她,我向你保證,以後碰上了,我一定躲得遠遠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胖嬸兒也不想把事情鬧大,至少在今天這種場合不合適,眼下已經圍了不少人在那裡指指點點。
她鬆手放開了柳艷紅,對著邢文斌惡狠狠道:「希望你記住今天說的話。」
對於邢文斌這種能屈能伸的品質,徐春蘭打心底里佩服,就這種臉皮,放在正事兒上,做什麼成不了。
唉,可惜了!
這人不往正道上走。
鬧事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娘!」鄭素芬小心上前,輕聲喚道。
她和邢文斌的事一直瞞著家裡,眼下居然以這種方式被曝了出來,心裡七上八下的。
母親肯定對她很失望吧。
「回家再說吧。」胖嬸兒拉過女兒的手,回頭對徐春蘭說道:「春蘭丫頭,剛剛謝謝你了。」
「我先帶素芬回去。」
「欸,好,路上慢點!」徐春蘭也替老夥計捏一把汗。
看著二人走遠,徐春蘭轉身卻瞧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肖建明。
今天算是湊齊了。
對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正欲上前時,徐春蘭舉起拳頭,狠狠揮了一下。
肖建明停住了上前的腳步。
徐春蘭啜了一聲「晦氣!」,頭也不回地走了。
肖建明把指節捏得喀喀作響,她不但考上了,還是省狀元。
剛才那咄咄逼人的架勢,和從前簡直判若兩人,全身上下都透著「不好惹」三個字。
明明還是那張臉,看著也還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樣,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勢卻完全不同了。
這幾天他像著了魔一樣,天天都去農貿市場蹲點。
她不再出來賣菜,但她的同夥還在出攤,生意越來越好了,攤子前天天排著長隊。
這生意肯定還是徐春蘭的。
前天來了個同行搶生意,沒擺兩天就換地方走了。
他有時候忍不住懷疑,眼前這個人到底還是不是以前的徐春蘭。
這是他頭一回,對親娘的話產生了懷疑。
如果當初沒聽娘的話,去相親,去接觸別的人,現在是不是就能和她更進一步?
好不甘心啊!
如果她是自己的對象該多好!
既能掙錢,現在又是准大學生。
老天爺為什麼就不能站在自己這一邊呢?
陰鷙的眼神死死盯著徐春蘭的背影。
三年,自己像狗一樣在後面追了三年。
以前,看似軟弱,整天吱吱唔唔,但就是不肯往前一步,說什麼都像打在了棉花上,讓人心裡窩火,然而現在,簡直就是一根刺,近身都難。
既然得不到,不如毀掉!
鮮血浸出掌心,肖建明卻毫不知覺不覺,恨!太恨了!
她憑什麼過得這麼自在。
看來是時候讓徐富貴知道,他有一個多麼優秀的好女兒。
徐富貴當然知道。
他本來是不知道的,根本就沒有關心過什麼高考出分。最近才找了一處小院兒,把王雪琴從老王家接出來安置妥當。
當然人不能白接,已經和王家協議好,等徐秋菊身體恢復後,就把李小紅的工作轉給她,兩家人也定好了婚期。
之後他便精神抖擻地天天忙著上班,畢竟很快就可能有兒子了嘛,生活就有了盼頭,幹啥都有勁兒。
今天上午,一位工友陪孩子去看成績,回來後對著他就是一通恭喜:「富貴呀,你咋那麼好命嘞。」
好命,確實好命啊,雪琴這才懷上,找大師看過了,說是個男胎。
但是那傢伙是怎麼知道的?他可是藏得嚴嚴實實的。
徐富貴傻笑著答道:「啥好不好命的,小紅還在醫院呢。」
「你不知道?」工友疑惑道。
「我能知道啥?」徐富貴不解。
「你家大丫頭啊,徐春蘭是你家老大吧?考了個省狀元。」工友滿臉羨慕。
「省狀元?!」徐富貴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