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死丫頭最近不對勁,一身刺,他都怕把她惹毛了,把雪琴的事抖出去。
「是呀,你一會兒下班了趕緊回去瞧瞧吧,一中大門口還拉著橫幅呢,這可是大喜事!」
「你是怎麼培養的,家裡還能養出省狀元。」
「這簡直就是文曲星轉世嘛。」工友越說越來勁兒。
徐富貴在外人眼裡一向老實,笑著答道:「嘿嘿,今兒就回去好好瞧瞧。」
「以後富貴家發達了,可不能忘了咱們這邊共事的兄弟們啊。」旁邊有人起鬨。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管真假,徐富貴還是覺得很有面子。
自從租了小院兒,徐富貴中午一般都是去王雪琴那兒,今天怎麼都得回家看看。
他剛騎著自行車拐進家屬院兒的路口,就有人喊住了他。
「徐叔!」
徐富貴踩停了單車:「欸,是老肖家的建明呀。」
「徐叔這是才下班?」肖建明明知故問,他其實在這裡等了老長時間。
「嗯,剛下班,建明這是有事兒?」徐富貴急著回家屬院問清情況呢,實在沒空工夫在這裡假客氣。
「哦,也沒啥事兒?」
「就是想問一下徐叔你家賣的那個醬菜有沒有自己留下來點兒,勻一些給我,我娘最近胃口不好,我去農貿市場那裡買了幾次都沒買到。」
「哎呀,你家這生意可真不錯,想買點醬菜都得排隊,排了半天好不容易輪到我,沒成想根本不夠,賣完了。」
徐富貴看著肖建明叭叭說個不停,但他一句都聽不懂。
賣啥菜?
那可是投機倒把。
這小崽子是想給自家扣帽子不成。
雙職工的家庭,是吃不上,還是喝不起,誰還稀罕去賣啥醬菜過活。
這臭小子是在噁心誰呢。
可不怪徐富貴這麼想,這投機倒把被罵了那麼多年,老一輩人的骨子裡那就叫不務正業,正經人家都是好好找個班兒上,最好是有個正式工,那這人的一輩子就妥了。
徐富貴抬手打斷,示意肖建明別說了。
「建明呀,我聽不懂你講的啥?」
「我家也沒有什麼自個兒留的醬菜。」
「以後在市場賣菜這種話更是不能提,沒有的事兒,你指定是搞錯了。」徐富貴不想和他多說,正急著回去確認消息,雪琴說想吃滷味,他一會兒還要趕著去買呢。
解釋完便重新踩上自行車準備離開,沒成想肖建明是個聽不懂人話的,快速上前拉住徐富貴,滿臉堆笑地說著:「徐叔,我和春蘭那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那還能看錯嘍。」
「再說了,不止春蘭,胖嬸兒和素芬也一起呢。」
「您不會不知道吧?」
「春蘭沒說?」
「她們生意可好了,我瞧著一天至少掙這個數?」肖建明說著伸出一個手指頭。
徐富貴瞧著肖建明,眉頭微蹙,老大最近早出晚歸,之前說是給人看孩子,看孩子還能看到菜市場去?
瞧著肖家小子可不像說白話。
他在猶豫著開口:「一塊?」
「一塊錢哪叫生意好,往大了猜。」肖建明笑了。
「那總不至於一天能掙十塊。」徐富貴不信。
「十塊?哈哈哈,徐叔呀,你可小看你家春蘭了。」
「我坐在邊上看了幾天,一天至少一百塊都不止。」肖建明攥緊手指,眼中已然帶上了恨意。
他躲在暗處一筆筆的加,每收一次錢,心裡就酸上一分。
徐春蘭本來可以是他的,這些錢也可以就是他的,真不甘心呀!
「一百?」
「肖家小子,你就別說笑了。我在自來水廠幹了快二十年,一個月才四十八塊,加上獎金、糧貼、物價補貼,最多的時候能到六十塊。」
「你告訴我老大幾個人擺攤一天能賺一百,糊弄誰呢?」徐富貴不信。
「徐叔你可別不信,今天下午有時間的話,可以去農貿市場門口瞧瞧嘛。」肖建明在心裡啐了老東西一口,SX。
「我觀察了好幾天,那一筆筆的進帳可做不得假。」
徐富貴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感情這小子是眼紅老大她們掙了錢,誰有那閒工夫整天不干正事兒,在邊上算人家掙了多少錢呀,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死丫頭掙了那麼多錢,一分沒往家裡帶。
徐富貴臉色陰沉下來,語氣也生硬了幾分:「哦,我知道了,不過這會兒叔還有事兒,先走了。」
說完腳上使勁兒,從肖建明身邊沖了出去了。
看著徐富貴突變的臉色,肖建明嘴角扯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徐春蘭,你想悶聲發財,做夢!
他圍著徐春蘭轉了那麼多年,家裡啥個德性,沒人比他更清楚。
帶著胖嬸兒家和姓田的發財,也沒見自家的姐妹一起,還說什麼幫人帶孩子的鬼話,誰信!
徐富貴氣壞了,他憋著一口氣將車輪踩得直冒煙。剛到家屬院門口,看門的老孫頭就扯著破鑼嗓子喊道:「富貴呀,你家出了個文曲星,啥時候請客啊?」
老實人徐富貴勉強扯出個笑臉應道:「再說,再說,我這剛下班,先回家,先回家。」
這會兒正是下班點,大傢伙都這個時間回來,其他鄰里也七嘴八舌地開始恭維起來。
「老徐家這是祖墳冒了青煙。」
「咱們大院也算出了個人物。」
「就是,就是!」
「富貴呀,你家老大那筆記可得給我留著,我家臭小子明年也要高考了。」
「你臉咋那麼大呢,幹嘛非得白給你?那是省狀元的筆記,就你臉大,還想白拿。」
「富貴哥,給我吧,我出錢買。」
「那可不成,你跟你家老大說說,分享出來,給大傢伙都看看。」
「老徐呀,你家老大最近有沒有空,要不給我家孩子補補唄?」
徐富貴被眾人圍在中間,完全插不上話,這一刻終於相信他家老大真考了個省狀元,而且這個狀元帶來的好處,可不是一星半點。
剛剛說給他家孩子補課的,可是他們公司的主任,這人啥時候這麼和善地同自己說過話。
自己有幾分本事,心裡門清。活了半輩子,什麼時候像現在這樣,在外頭被人當成回事兒了?在廠裡頭幹了二十多年,自來水廠管道修理工,別人說得好聽叫你一聲師傅,其實就是個在外頭乾重活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