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知道自己這個媳婦兒雖然看著嬌嬌小小,說話也細聲細氣,那是你沒惹到她,誰讓她不好過,她瞬間就像炸了毛的螃蟹,舉起兩個大鉗子,扎死你。
本以為成了癱子以後多少會收斂一些呢。
「小紅!」
「老三呢?不是她一直照顧你嗎?」徐富貴不能裝死,再讓李小紅胡說下去,像什麼話。
徐富貴進門就迎了上去,把李小紅扶正,不待她回答繼續說道:「那死丫頭也太不像話了,昨天說了她幾句,馬上就撂挑子。」
「你可是她親媽呀,真是一點不讓人省心。」
先把過錯推到老三頭上,轉頭對著王婆子和老馮頭道:「讓兩位見笑了。」
「嗚嗚嗚......我命苦啊,生了三個女兒,沒一個管我。」
「從出事到現在丈夫也沒來過幾回,辛辛苦苦地干那麼多年,如今連熱飯都吃不上一口。」李小紅扯著嗓子哭嚎起來。
「沒人不管你,孩子不懂事,找到她,我一定好好收拾她,給你出氣。「徐富貴趕緊哄道。
「媽,你幹嘛給廠里打電話呀,我正上著班呢。」徐秋菊人剛走到病房門口,還沒看清裡面的情形,就先抱怨道。
門衛通知她的時候,她都懵了,但又不能不來,不然會被說不孝順。
「嗚嗚嗚......叫你來看你媽最後一面,你媽快被餓死了。」
「哎喲!生孩子有什麼用,小時候出生的時候那么小一點,稀罕得不得了,捧在手心裡,一把屎一把尿養大,如今我才癱了幾天,個個都嫌棄我。」李小紅哭得好不可憐。
媽說得也太誇張了,什麼捧在手心裡,從大姐能幹活之後,就沒給自己洗過一次衣服,做過一次飯,那些全是大姐做的。
從記事起,媽天天都說自己身體不好,生她們三個的時候遭的罪。
哪裡來的稀罕?
徐秋菊撅著嘴,拉著長臉,不敢回話,回一句,她能淒悽慘慘地說個半天,反正她是媽,她什麼都對,她所有的苦難都是生了她們三姐妹。
「立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點去給你媽打飯。」徐富貴喝道。
這麼多人圍著,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
徐秋菊剛伸出手,徐富貴立馬火氣上頭:「昨天月底才發的工資,你不要告訴我沒有了,快去!」
說到這裡,徐富貴突然想起,昨天忘記問老大要二十塊錢了,今晚得拿過來,之前說好的。
徐秋菊環視了一眼病房門口往裡打探的腦袋,沒堅持,剛走出病房就碰到了不情不願,扭扭捏捏的徐冬梅。
她本不想來,但醫院的人居然查到了鐵道部家屬院的電話。
為了在文家留下個好印象,她還是來了。
昨晚她告訴文家大姐,自己和家裡鬧了一些矛盾,已經安排了別人來照顧母親,這段時間也辛苦,先回家休息休息。
「好你個徐冬梅,你還真敢不管咱媽就跑了,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媽早飯午飯都沒吃了,趕緊去買。」徐秋菊把剛剛被徐富貴吼的氣全出在了徐冬梅身上。
徐冬梅如今有了文家,覺得自己就算被趕出家門,也不至於無處可去,自認為有了退路,腰杆也比以前硬了:「還好意思說我,我為什麼被氣走,要在這裡說一遍嗎?」
徐富貴在裡間聽到了,頓時頭大。
「吵什麼吵?」從口袋裡摸了一塊錢塞給徐秋菊,氣憤道:「讓你給你媽買個飯,就這麼點小事都要推來推去,養條狗都比你聽話。」
他說話難聽,腦門被氣得突突的,也怕徐冬梅嘴上不把門,亂說!
徐富貴給了錢,徐秋菊沒了不去的理由,再加上她其實不想待在病房裡,臭得很,屎尿味、汗臭味、消毒水味混在一起,難聞!
待久了,總覺得身上也沾了那股味兒,散不掉。
見徐秋菊走了,徐富貴對著徐冬梅沒好氣道:「還不滾進去給你媽道歉。」
「我不去!」徐冬梅犟。
她其實到現在也不覺得有什麼錯,憑什麼照顧媽就讓她一個人負責,雖然這段時間也沒怎麼在醫院,文大姐照顧也是看她面子。
醫院走道人來來往往,一個勁兒往他們這兒看,徐富貴一把拽著徐冬梅就往病房裡拉,壓著聲音,狠狠道:「別逼我在這麼多的人地兒扇你。」
走進病房一看王婆子和馮老頭還在,兩人低聲交流什麼,明顯就是議論他家的事兒,這兩人看現場直播,看得挺爽,但徐富貴不爽。
「王嬸子,馮叔,真是麻煩你們二位了,改天我登門道謝。」徐富貴趕人。
李小紅瘋了,怎麼叫外人來。
老馮頭有底線,見人家家裡人都來了,客氣兩聲就走了。
「王嬸兒,我這兒想教育孩子呢,娃都大了,你一個外人在這裡看著不好。」徐富貴把老實人形象扔掉,再趕。
「哎呀,我算啥外人,這些孩子都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王婆子還想再爭取一下,可徐富貴已經過來扶著她往外送了。
他強壓下心裡的火氣,嘴上儘量和氣地說道:「王嬸子,你就給我點顏面吧,我知道小紅打電話叫你來,實在給你添麻煩了,改天我一定帶禮上門道謝。」
看來不走是不行了,王婆子依然戀戀不捨對著李小紅道:「小紅啊,以後有什麼委屈都可以找嬸子說,不要一個人放心裡。」
徐富貴煩死了,從兜里掏了五毛錢,塞給王婆子:「王嬸子大熱天跑一下,拿去買瓶汽水,順便給你家狗娃也帶一瓶。」
有了好處,王婆子接過來,爽快走了。
不一會兒,徐秋菊打來了飯,李小紅終於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餐飯,她不自己吃,要徐冬梅喂,嘴裡哼哼嘰嘰,說自己沒力氣。
徐冬梅雖然不情願,但畢竟是自己的母親,加上徐富貴在旁邊虎視眈眈,她只得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餵著。
心裡卻嫌棄極了,明明傷的是腰,哪裡就手不能動了。
護士看著人都來得差不多了,剛剛已經來通知了,今天必須出院,醫院病房有限,要留給更需要的人。
同病房的人,見這家子人家肯定有話說,自覺的推著病人出去了。
「爸,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要我照顧媽也行,媽的工作得給我。」徐冬梅一邊餵著飯,一邊說道。
徐富貴頭疼。
「你要上班還怎麼照顧媽?」徐秋菊不同意。